《迟到告别》罗曼蒂克不带来福

4、第 4 章 “姓名

　　“姓名。”
　　“姜戚。”
　　“年龄。”
　　“18。”
　　“当时的情况。”
　　“我杀人了。”
　　“不好意思，需要你详细描述。”
　　“还要多详细？我杀人了，不够吗？”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我冲进去就动手了，然后就报警了。”
　　无意义的对话让陈生没法继续，情况怎么样其实都是一目了然。
　　“我们需要联系你的监护人。”
　　“他不会来的，要定罪就定罪，随便你们。”
　　外面有人来叫陈生，在玻璃门外讲了几句，陈生又皱着眉回来：“你可以走了。”
　　宋柒夏已经睡下，姜戚隐匿于黑色中。
　　陈生看着姜戚，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向来让他反感，即使做出那样的错事也可以被释放。这样的情况就是将他信奉的正义贬得一文不值。
　　看着陈生眼里变幻的情绪，姜戚浮起嘲意：“你们警察的神色都这么露骨吗？”
　　突然的询问打乱一切平静的表象，陈生有些生气，脸颊浮出红色：“你什么意思？有背景所以这么安然自得？”
　　“声张正义？”
　　“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所以......”姜戚走到陈生面前“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
　　“我......”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不......”过近的距离让陈生有些无所适从。
　　“有些人的命是命，有些人死一万次都不该心疼。正义的警官，你的正义如果是只浮于表面的正义，那你和凶手一样。”
　　压迫感逐渐强烈，压迫着陈生，女孩的声音犹如鬼魅，刺入脊骨。
　　“而且，我只是暂缓审判又不是释放。所以你在气恼些什么呢？”
　　女孩抽离身体留下的空间让氧气透入，陈生猛地喘回一口气。
　　姜戚转身离开病房，借着月光找到了好久没见的回忆。表面的冷静散去，留下不知所措的灵魂在原地。
　　“那个男人，是不是没死。”
　　“嗯.......抢救的及时，但是现在是植物人。”
　　应该狠狠补几刀的。
　　响亮的耳光将一边的陈生吓到，警局里的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到这边。
　　陈生慌忙拉住姜河：“先生你先冷静。”
　　又是这样，从小到大不论什么事情发生，第一就是教训自己。姜戚舔了舔嘴角，站直身子，
　　不屑的看着姜河：“怎么了，我又没做错事。”
　　姜河气得手都在抖：“还不承认！从小到大，没见你犯错后主动承认的！这次连人命都差点搞没了，还这副无所谓的脸色！”
　　“就算再来一次，我还会下手的，而且我肯定多来几刀。”
　　姜河愤恨地抬起手，却被陈生拦住了：“先生你先冷静，这里是警局！”
　　错落的目光，来回游走，细碎的言论扎入耳中，姜戚看着姜河声嘶力竭的模样失了力：“为什么你每次都不是选择相信我呢？”
　　明明灭灭的光都褪去颜色，五感都丢弃，姜戚木着脸看着企图挣脱陈生束缚的姜河停下了动作。
　　“既然这么讨厌，干脆就不要在扯上联系好了。”
　　在燃起的森林里再置上一枚炸弹的后果是什么？
　　加速毁灭。
　　姜河的音色卡顿：“姜戚你什么意思？”
　　“会影响你的仕途，会干扰你的生活。我在给你带来麻烦不是吗？”姜戚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那就当没有我好了，把我彻彻底底的从你的生命中除名。这样也不会有事情冒犯你了。”
　　她好像只是单纯的向一个人提出建议。冷漠的气息中吐出最有杀伤力的词句。
　　陈生僵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按照规定的请来了姜戚的监护人，他想到会有争吵，但他没想到姜戚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要阻断自己所有的后路。他突然看不懂眼前的女孩了。
　　姜河持续的粗暴话语被姜戚阻隔，她站在那却像是在另一个空间。没有反应没有回答。最后一名女警看着毫无价值的单方面输出后主动站起来安抚姜河。
　　许久不回话的姜戚看着姜河离去的背影：“从小到大你给的所以指有我都达到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这次的事情你到来也是在怕我影响你。姜河，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自私的人。”
　　对视的目光没有丝毫情感：“祝你一辈子顺风顺水，功德圆满。祝你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祝福的话语变了调，纯真的语言染上了恶毒的怨恨。
　　从那天姜河的离开后，陈生一直到退休才又见到姜河本人。明明功德圆满的人，却像是个落魄的流浪汉。宽大的宅子里只有他在数着春夏秋冬。长命百岁的诅咒在那一刻显灵。
　　因为内心对于姜河的抗拒，姜戚不愿回到原先的住处主动提出在警察局里凑合一晚的请求。
　　看在姜戚安静冷漠的性格，值班的几个人都没什么反应，全当默认。
　　空调的冷气让姜戚不适，陈生主动提议一起去买点咖啡食物。两人一起走向便利店。
　　“警官？”
　　“嗯？”
　　陈生堂皇的看向身边的女孩，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打量着什么，或者只是在自己的思绪里打转。
　　“去过西藏吗？”
　　“没有。”
　　“真可惜呢？”
　　没头没尾的问答却让陈生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我们本来打算再过一周就去西藏来着。现在看应该是没机会了，想问问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们的另一方显而易见，面对各种问题的警察却在这一刻失了语。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固定思维是否真的太片面。
　　“你，你不要那么消极，事件没造成真正的人员死亡，而且，而且错了的原因归根结底也不是你们，你们还是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有些事情会被时间忘却，却不会被当事人谅解。那些释怀半真半假，你站在事外下定义你觉得可信度高吗。”
　　抚慰的话语不再奏效，陈生看着姜戚眼里逐渐沉下来的寒意，他只能笨拙的来回打量。
　　“如果，被糟蹋的人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
　　“经历了歇斯底里的吼叫与求救，却还是没能逃脱，这样的情况下，你会轻易的放下吗？”
　　陈生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他在问自己。会吗？能吗？可以走出来吗？
　　“就算你运气好，真的说服了自己，那别人呢？那些不露面的文豪，在各种角落对你的讨论，你熬得过来吗？那些状似安慰的谴责你可以忽略吗？”
　　不能，做不到，比起身体上的伤害，那些温柔的软刀才更致命。
　　“一个女性，如果身体脏了，又有多少人在乎你灵魂有多干净呢？那些根植的思想真的可以被克服吗？”
　　哑口无言。
　　“在不知道受害者情况的前提下，已经出现的新闻，在没有了解真实情况的前提下，就出现的分析。”
　　点到为止，未说完的语句却是最致命的凶器。
　　一切按照姜戚想的进行着，她的主动配合让判决来得很快。跟案子的几个女警都对此默默不平。可捅人的刀子结结实实在哪，一切的共情都失去了意义。
　　如果那个下午姜戚没去医院，如果那个下午姜戚没听宋柒夏的话去买东街的糖葫芦。
　　人体从高空坠落的冲击力有多大？
　　姜戚不知道，但她清晰的感受到血溅到脸上时的温热，又在短短几秒内冷却。
　　冰糖葫芦掉到地上，外面的糖衣碎开，像她脆弱的神经一样四分五裂。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那一刻真的会哭不出来，四周的尖叫声从一开始的刺耳到虚幻再消失。耳鸣的空旷感让她难以适应，所以下一步应该干嘛？她问自己。
　　匆忙赶来的陈生挡在姜戚面前，她失了魂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焦距。警方的人迅速将现场围起来，疏散人群。
　　“为什么？”干涩的声音从喉咙发出，姜戚无力的问道：“为什么啊？”
　　她在问什么？不知道，但她需要一个答案，她太疑惑了，内心的彷徨让她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梦一般，虚假的不像话。
　　陈生再次带姜戚回了警局，连同当时一起去宋柒夏病房的人，四个人围在一起。
　　“我走了以后，你们说了什么？”明明最应该悲伤的人却最冷静地先开了口。
　　陈生环顾一圈，没人应答：“我不太清楚，你走后宋柒夏一开始也没说话，我接到局长的一个电话就出去了，等我打完电话出来，就看见一群人往楼上冲。”
　　一个年轻的警员舔了舔嘴唇主动开了口：“生哥走后宋柒夏一开始也没回话，等我们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她才问我们......”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陈生，在接收到陈生继续的信号后才又开口：“问我们那个□□犯，我们，我们就如实讲了，然后她又不讲话了。”
　　“没有了？”
　　年轻警员再次抬头却看向了一直没讲话的女警员：“然后佩姐，佩姐她就问宋柒夏那天到底怎么回事，需要她将当时的情况描述出来做笔录，这样对后期姜戚的判决有用。”
　　“嗯。”姜戚鼻腔里的回应难以让人辨认出情绪。
　　年轻警员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然后宋柒夏，宋柒夏她说人是她伤的，当时姜戚你还没来，你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伤了。佩姐就说你们两个说的不一样，要后期再调查。宋柒夏表示没必要，当时情况慌乱，她拿刀的时候也划伤了自己，要是姜戚来的话一定，一定不会伤到她的。之后她说要去厕所，佩姐陪着去的，然后......”
　　一直没开口的佩姐终于接下了后来的事情：“然后她说想去外面走走但是腿脚不太方便，我就去问有没有轮椅......”
　　“然后她就乘机偷偷跑走了，后来的事情就是我回来时看到的那样了。”姜戚点了点头。而后又嗤笑一声，抓起桌上碎掉的冰糖葫芦：“你们要试试吗？这个味道很不错的。”
　　话题的转变让其余三个人都措手不及，姜戚却真的开始吃起了冰糖葫芦，一口接这一口直到嘴里再塞不下。她固执地咀嚼着，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迟到的眼泪也落下。
　　再多的痛苦只滞留在当事人之间，警方根据宋柒夏的话语进行验尸，果然在其身上找到了案发现场凶器吻合的伤口。
　　案件情况梳理顺畅，一切都得到了应有的审判。除了现在在警局吵得不可开交的宋柒夏的母亲蒋玉和。
　　“凭什么？就因为那个畜生现在没有行动能力就不用负责了？”
　　“阿姨你不要激动，我们在协商，目前是对其进行坐牢以及费用赔偿的审判，但由于其植物人的状况我们无法让其履行第一项处罚。”
　　“那第二项呢？费用呢？”
　　蒋玉和眼里的贪婪几乎渗透出来，姜戚厌恶的撇开头不再看。
　　“费用会由其家人代为支付，请你放心。”许是看出蒋玉和的真实目的，对接的警员露出厌恶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冰冷。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蒋玉和才收起泼妇的形象，转身离开。
　　周围的议论声放大，无非是这个母亲的无理以及宋柒夏的不幸，太过吵闹。
　　姜戚转身离开警局，去哪里呢？
　　“姜戚！”陈生匆忙追上姜戚的步伐“这个，这个是宋柒夏留给你的。”
　　姜戚接过纸张一时有些呼吸困难。
　　“这是在医院天台找到的。”
　　“谢谢。”
　　被泪水染湿的字迹有些模糊：姜戚，好好活下去，代替我去旅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