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临》听山观澜

42、第 42 章

　　那些遥远的回忆纷至沓来，修伊抬手扶了下额头，他最近有时候就在想，他是不是封印的就是这些记忆——

　　这些年，他为了自己的目的，到底牺牲了多少人？只是这里，为了完美的利用曙光神格，把人当做牛羊一样，培养出来，然后“宰杀”。

　　这真的是，正确的吗？

　　还是说……

　　“公爵，您在想什么？”艾蜜莉亚始终用那温柔尊敬，爱戴，像是看父亲一样的眼神注视着修伊。

　　“没事。”修伊抬头仔细的瞧瞧她，虽然与这个孩子有近乎十年未见了，但是当初，自己确实称得上是她的父亲，这也是为了…培养忠心，就像现在她对这些孩子们做的一样。

　　外面高台上的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孩子，他现在能背叛得了艾蜜利亚吗？这些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孤儿，对他们只要付出一点点爱，就能收获他们的倾其所有，当然啦，孤儿本来也没有什么，只有那瘦弱，有可能还残破的身躯，除此以外，他们一无所有。

　　艾蜜利亚会像母亲那样爱他们，给他们真实的爱和虽然是限时但美好的生活，代价只是在时机成熟了的时候，把自己的灵魂与生命当做薪火，献给曙光神格，然后在一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内燃烧殆尽。

　　这真的——很幸运不是吗？

　　……不对，我在想什么？是想起的记忆太多，我都被扭曲了吗！

　　修伊垂下眸子，烦躁的往后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公爵，您的头发有点乱，我给您梳一下吧。”面前的女孩，虽然以年纪来看不能再称之为女孩，但在修伊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小女孩，她甜甜的笑了，在得到修伊点头认可之后，俯下身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了梳子和一小罐子精油。

　　“这个是玫瑰花香的哦，您闻闻？”

　　“我讨厌玫瑰……”

　　“啊，是吗？我记得您以前不讨厌啊……那我换一个？”她疑惑的目光投过来，琥珀般的褐眸仍与当年一样带着好奇之色。

　　“不用。”修伊轻声吐字，低下头任由女孩给他梳头，他只不过是上次被卡斯彭的玫瑰精油涂了太多，有点被呛到了。

　　“哦。”女孩犹如幼时，轻手轻脚的摸上他的头发。

　　修伊斜过视线，从一边的镜子看着自己的头发，确实好乱——

　　所以自己刚刚就是这样走了过来？心态崩了啊。。

　　算了，至少没谁敢说我……

　　修伊很快的调整了心情，视线看着地面，这里的地面铺着青石板砖，从屋外铺到屋里，但是因为有点年久失修，所以大部分的地方都有开裂，且长满了青苔。

　　“这里，该修缮一下了。”修伊低着头随意的找话说。

　　“是啊。”艾蜜利亚站在他身后，边梳理着他的头发边点点头。“每次收到捐款，我总是在为孩子们购买新衣改善伙食，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说道。

　　“嗯。”要不要终止这件事呢，修伊想着，反正泽说他要曙光神格，顺理成章就……修伊敷衍的嗯了一声，但又想着收养孤儿这件事情可以继续。

　　还有曙光教宗说可以解决瘟疫，他上次，是这么个意思吧，也许，自己不用再干别的了？可以坐享其成了？

　　曙光解决瘟疫，然后自己再把他们两个都给……好像有点不太好，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了……

　　还有泽……

　　泽……

　　当初他那个国家……修伊怎么记得，他当初好像没有这个控制其他人的能力，他以前的能力好像不是这个，他那个国家，当初有一个伪神……是这个能力来着……是不是，我记错了……

　　“啧。”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修伊轻啧一声，觉得事情很不妙，自己是不是太信任泽了，他似乎，也不是那么可信啊。

　　他的那个能力，很难说，到底影响了自己些什么？或者全盘都被影响了，他曾经催眠自己忘记了些什么？他之前那个国家的事自己之前可丝毫没有注意过，这可是一个国家，突然就灭亡了？还有他的能力，为什么和那个国家里的伪神一样？他之前是个星象师加半吊子魔法师，但是这些能力从自己再次遇见他，好像没有见他用过了，他是把能力换成了那个伪神的能力吗？他到底是不是他说的什么光子种族！怎么感觉满嘴谎言都在骗自己呢？？自己几百年前见他的时候，他真的告诉过自己，他是这个光子种族吗？是什么时候说的？还是在不知哪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灌输到自己脑子里的？把一堆胡扯的东西灌注到自己脑子里，然后让自己不要烦他，真的很像他会做的事啊！因为东西在自己脑子里，所以一直深信不疑。

　　天哪，怎么感觉自己这么蠢呢！

　　“怎么了……梳好了，你看看？”艾蜜利亚递过镜子，修伊透过镜面看着自己微微卷曲柔顺的灰白长发，不错，很棒，就是太香了，下次一定要换一个。

　　“还可以。”修伊说道。

　　“公爵，这次有几个好苗子，我叫过来你看一下吧。”艾蜜利亚自信的说着，似乎这些孩子就是她的骄傲，她叫过来五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挺可爱的。

　　艾蜜利亚教他们给修伊行礼，修伊瞧着他们虽然拘谨，但情绪直白的体现在脸上，越发显得简单可爱的小脸，不由得嘴角微弯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并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把糖分给了他们。“乖，出去玩吧。”

　　修伊用他那属于高阶血族过目不忘，根本不会忘记任何事的脑袋，仔细的想了想，现任曙光教宗似乎也是当年被叫过来他见过的孩子，只是长大版，好像叫汉斯？

　　高斯？啊，总之是什么斯，可恶，刚刚自己还自信的说不会忘记任何事，……如果好好记了，他肯定不会忘记，修伊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因为他当初根本没往心里记，就好像刚才艾蜜利亚介绍的这几个小孩子的名字，他都没仔细听……

　　……自己好像太不敬业了，唉。

　　高台上的少年手捧金色的圣典，随着他不知所云的祈祷声落下，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的圣典绽放，然后向外扩散，将围着高台的人群从里到外的洗刷了一遍，金色的光芒还在不断的向外扩散，少年慢慢的漂浮起来，手中的圣典成了一个能照耀小半个市区的小光球。

　　随着金色的光芒扩散，所有的被照耀到的利尔维斯省人都跪了下来，口中喃喃向曙光之神祈祷。

　　一种及其凝聚的精神力量汇聚在天空中。

　　“他…成为曙光教宗多久了？”修伊走出屋子望向天空，净化的力量是如此刺眼夺目，尽管那只是少年手中的圣典，一个高阶魔法道具所催发出的极致光辉，但是催动它的力量却是神力。

　　曙光的伪装真的太好了，伟大光明正义，尽管一个净化术，就算是大型净化术，对瘟疫的作用也并不大，但是强身健体和免除其他的小病小痛，再加上心理作用，应该也是有些用处的吧。

　　艾蜜利亚跟在修伊身后，一出屋子就用手势示意，让其他的老师将孩子们带进教室里去，听见修伊的问话，她也抬起头看向天空。

　　“……有三个月了吧。”她的眼中如海浪潮水般蔓延着悲伤，但很快又隐去。

　　修伊没错过她细微的表情变动。

　　他毫不惊讶，因为艾蜜利亚给那孩子的就是真实的爱，修伊也深信，只有用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艾蜜利亚会完美的贯彻他的命令，将他们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况且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人。

　　她很爱他们，爱他们每一个，但不妨碍她执行修伊的命令，把他们好好抚养长大之后，再让他们一个个的送死，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对吧？

　　“才三个月？可惜……他没多久可活了。”修伊随意且冷酷的决定了他的命运。“他叫什么名字？”

　　“法斯……他是个好孩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艾蜜利亚低下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

　　“好孩子……好孩子好啊。”修伊随意的感叹了一下，语气里没有什么感情，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金光渐渐隐没，一股灰暗的力量从浮在天空的少年身上涌动开来，然而周围的人大部分跪在地上，头低垂着闭目祈祷，看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多，很快，他们也因为神力而昏睡过去。

　　灰暗腐败的气息从他所在的天空蔓延，他的衣服下摆长出一片片的灰色霉斑，灰色的雾气以他为中心，开始慢慢将城市笼罩起来，这雾虽然并不致人死亡，但却带着腐蚀的力量。

　　将跪在地上的人的衣物腐蚀出点点黑点。

　　“……他要用曙光之神的神力强行驱逐瘟疫神力？呵……也是个办法，毕竟他这个曙光之神的真身在这儿，瘟疫之神要是不来的话，肯定是要输的，但是，以人类的身体作为两种神力的交战场，这些人类……算了，能赢就好了，反正得了瘟疫也是要死的。”

　　修伊感受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熟悉力量——曙光之神所设置的灰雾屏障，不仅没有关闭，反而加大功率，用更加强大的曙光神力驱除了原本渗透进来的瘟疫神力，并且从天空中降落到城市中，开始把曙光神力，不停的灌注到行走在灰雾屏障中的人类身体内，达到强行驱逐瘟疫的效果。

　　“……真是粗暴啊。”

　　粗暴但有用，很快灰色的雾气就把整个城市扫荡了一遍，彻底的驱除了市区里的瘟疫，天空中的曙光教宗落了下去，见不到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