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育婴师工作手册》李朴

6、资格 个人价值与

　　第二天放学时，冉苒又早早地到了班级门口，她看到安安和辰辰正听从周斯奇的指挥，从拼图盒里翻找边框块，再小心翼翼地尝试拼合。安安终于拼好了一个角落，兴奋地跳了起来，而辰辰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但高高咧起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得意。

　　冉苒接了周斯奇出来，试探性地问道，“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周斯奇点点头，“开心。”

　　“拼图拼得怎么样了？”

　　周斯奇回道，“他们学得好慢，今天刚拼完边框。”小朋友嘴上嫌弃他的小同学，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是了，周斯奇并不是不需要同龄人，只是从前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处。

　　“那你喜欢和朋友们一起玩吗？”冉苒笑着追问道。

　　“喜欢！”周斯奇接过冉苒递来的奶酪棒，甜甜地笑着。

　　这大概是周斯奇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对同龄人的喜爱。

　　三个小朋友的友谊发展得很迅速，连带着周围的小朋友也时不时凑到边上看一看。陈居安的妈妈和康子辰的爸爸见三个孩子玩得越来越好，也很高兴，时不时买些益智小玩具，让他们带到学校一起分享。

　　周明昭能明显感觉到儿子最近状态不一样了，他说不清楚，但似乎奇奇更有小孩子的气息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冉苒，干脆给她买了一台新出的平板电脑，方便她外出时写文章。

　　冉苒看着礼物，又想要又不好意思收，纠结半天还是收了下来。

　　第二天就被杨婶追着满屋子跑。

　　周斯奇的培养路线逐渐走上正轨，看着孩子一天天变得开朗起来，冉苒有一种玩养成游戏的快感。

　　同时，冉苒怀着忐忑的心情把第一篇童话故事投了出去，不出所料被退稿了。原本相熟的编辑隐晦地问她，要不要考虑继续写自己擅长的小说。

　　开什么玩笑！那是高苒苒擅长！不是冉苒！冉苒写点童话故事已经是极限了。

　　小二倒是难得发善心安慰她，“不慌，任务已经完成百分之四十了，你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自由脱离了。”

　　“自由脱离？”冉苒把头从床上抬起来，“你是说拿到及格分？”

　　“没错。任务完成度只要达到百分之六十，周斯奇就基本不会再受到周明昭性格的影响，长大以后也能正常融入社会，走上他的算法开发之路。但如果能拿到100分，周斯奇未来将走上一条康庄大道，他的过往经历、积累的人脉与资源，都会成为今后事业上的助力。”

　　冉苒有些犹豫。

　　她平时几乎没有和孩子接触过，甚至曾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和他们打交道。要不是职业倾向被定为了育婴师，她绝不可能为周斯奇费这么多心思。

　　现在一切看似发展得很顺利，但她对今后的发展却没什么头绪。小孩子成长过程中究竟需要什么？什么样的童年经历会让他在成年之后都受益匪浅呢？

　　她真的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大概是冉苒的情绪过于强烈，小二也感知到了，它补充道，“一个任务目标身上往往有不止一条因果线，只有最核心的，和位面存亡息息相关的那一条，才最需要员工去维护。周斯奇身上最重要的那条因果线，就是他的天赋。他的算法开发能够大大加快这个位面的人类探索宇宙的进程。你只要专注于此便好，其余的都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管理局人手有限，员工资质不同，无法保证完全激发出目标潜力，所以才要求工作人员至少达到及格分。只要有六十分，主要因果线就不会出问题。但如果在保护好主要因果线的同时，还能让其他次要因果线得到良性发展，你的评分自然就能升到八十、九十，甚至满分。”

　　听了这话，她勉强放下心来。

　　她能理解现阶段应该先保证主要因果线，但如果有余力，当然还是希望其他方面也能照顾到。

　　冉苒这么焦虑，大概是因为在学校上案例课时，老师分享了她的一次经历。

　　那位老师是一名专业“替身”，专门负责接手其他工作人员搞砸的任务，临时进入位面抢救。

　　她口中有一位常年混日子，得过且过的员工，每次出任务，永远只拿到60分，及格之后立马走人，所以管理局的人都叫他“及哥”。

　　这名字带些调侃，但及哥不仅不在意，甚至还反过来嘲笑那些尽职尽责拼满分的员工。按他的说法，“这地方又不讲究绩效，多拿几分也不会涨工资，费那个劲干嘛。”

　　这话倒也不能说全错，毕竟管理局人手有限，做到及格分就撤离，也是策略之一。但直到某个任务里，及哥惹出事儿了，最后听说还引出了一些奇怪的位面赘生物，不得已派了人去收拾残局。

　　老师进入位面接受完详情之后，恨不得当场回去，指着及哥的鼻子，问问他到底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那个任务中，位面的边界出现了裂缝，需要使用特定的材料进行修补。好在这个位面内有一种贵金属，融化之后再用精神力嵌合在边界处，便能保证位面万年无恙。

　　起初及哥的行动还算是合理——找到负责人，用位面原住民能理解的话去解释裂缝，诱导对方使用贵金属关闭缝隙。

　　但坏就坏在，这种贵金属极其珍贵，并且80%都掌握在同一个家族手里。如果拿去填补裂缝，他们将蒙受巨大的损失。可裂缝关系到整个位面的存亡，若是拒绝，又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他们想了个阴招，“稀释”贵金属，混入杂质，减少用量。好好的修复变成了豆腐渣工程。

　　及哥其实早就发现了，但他懒得管——毕竟进入位面后他也只是个普通人，想要达成目的，就需要他四处游说，联合各方势力施压，得费不少功夫。

　　于是，他开始装傻了。反正那个家族还挺擅长“稀释”的，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甚至还骗过了管理局的监控系统。

　　第一遍修复过后，监控系统误判主要因果线已经稳定，及哥的评分也随之来到了60分，他迅速要求撤离。然而在跃迁的同一时刻，裂缝不出意外地崩塌了，他被卡在了时空缝隙里。

　　管理局发现员工失踪，猜到了位面出了问题，最后派老师去查看情况。

　　她看着已经崩得不成样子的裂缝，认命地接下了烂摊子。勤勤恳恳哄着人把贵金属拿出来，又花了十几年时间，一边发掘剩余矿藏，一边帮忙研制替代品，最后足足耗费了原计划三倍的材料，才勉强修补好那个不断扩张的裂缝，顺便把及哥捞了出来。

　　老师讲这个案例的时候，距离任务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她还是满脸嫌弃。

　　“我们现阶段的任务系统还不成熟，很难在中途联系管理局。所以遇上困难的任务，多想想办法，不要轻易放弃。能做到100分的，就不要偷懒只做到及格分。实在毫无头绪，又事关重大，也要如实汇报任务进程，管理局会视情况派更高级别的员工接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的学生，“既然选择进入位面管理局，就要对位面负责。”

　　冉苒有些触动。到底什么才算“毫无头绪”？如果遇到不确定的情况，是应该多尝试几次，还是及时收手、保守处理？

　　课后她和室友讨论起来，其他人却不是很在意。

　　许谙：“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管理局有多缺人。那个老师的话你听一听就算了。真正工作时候你就知道了，效率第一位。”

　　司佟：“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多花些时间就能把事情做到八九十分，我觉得还是值得的。毕竟管理局与位面之间的连接并不稳定，每次进入位面都需要耗费不少能量。一次做到位，总比之后再派人收尾要强得多。”

　　景轶：“60分和100分其实都是极端情况。冉苒你也不要想太多啦，尽力而为就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自信一点。你可是学院前几名哎，你都这么患得患失的话，还能指望谁啊？”

　　冉苒当时被短暂的说服了。

　　此时想起这段往事，她觉得自己应该再试一试，看看究竟能在周斯奇的成长上做到哪一步，又有没有资格去拼一拼那10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