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羽毛了吗？》牧川渊渊

7、第 7 章

　　江阡靠在栏杆上计算了下现在从四楼跑下去的速度。
　　正常速度走下去应该需要四五分钟，他可以两阶楼梯甚至三阶楼梯一起下，将时间缩减到两三分钟。

　　但他目测了一下殷倦离本子的距离。

　　五十米不到。

　　在他计算的时间，殷倦已经走过去了。
　　江阡在栏杆旁盯着，以免殷倦打开他用来记录的小本子，到时候他解释都无从下口。

　　“放地上就行，我下去拿。”江阡说。
　　殷倦看了眼江阡没什么情绪的脸，“我刚好要回班。”

　　意思就是顺带能帮他拿回去，不用他再下去一趟，四层来回一趟也挺累的。

　　江阡自然不会答应，他扔下一句，“别动。”
　　殷倦就真的没动了。

　　女生还没走，“殷同学，我……”
　　女生鼓起勇气抬头，“殷同学，其实我是想说，能给我江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殷倦：“……”

　　“还有，你能让让吗，让我站在这里。”女生脸上有点发红，“我站在这里的话，一会儿可以和江同学说两句话。”

　　殷倦没动，片刻后，“那你拿到江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

　　女生疑惑，“你没有江同学的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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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女生的脸上似乎飘着一行字——“你不是他同桌吗？”

　　同桌就一定会有联系方式吗。
　　江同学平时几乎不说话，殷同学等的花都谢了，也没见过江同学的联系方式。

　　“可我上次看见你们班主任跟他加了好友，还说要把他拉进班群里呢。”女生说，还有点害羞，“我就是那次看见江同学的，但是找不到机会跟江同学说话。”

　　巧了。
　　他也找不到机会和江同学说话。

　　殷倦往后让了一步，女生略显羞涩的站过去。
　　“谢谢你殷同学。”

　　江阡两步合一步的到了楼下，他看了眼表，用了两分钟。
　　然后他抬头。

　　殷倦旁边怎么没有他的小本子了！

　　江阡确定自己的记忆还算不错，他明明记得在上面看的时候，小本子就安静的躺在殷倦旁边的位置，等着他来解救。
　　而且，殷倦手上也没有。

　　他的小本子，被——
　　灭口了。

　　“江同学。”女生清亮的声音响起。

　　江阡的视线顺着声音落在了女生……旁边熟悉的小本子上。
　　他稍微安心了些，小本子还在地上。

　　但他刚才在楼上看的清楚，现在到了楼下就分不清了，到底是小本子换了位置，还是殷倦换了位置。

　　江阡下楼梯下的很快，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散，有些凌乱的意味在里面，女生看了好半天，也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近距离看，更帅了。

　　小本子的位置好像没变，因为江阡看见了小本子周围的花纹，跟他在楼上确定的一样。

　　那么问题就来了。
　　殷倦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江阡拿起本子的时候，上课前的铃声响了，每次这个铃声响的时候，老师大概率已经进到班里了。

　　“江…江同学。”女生看起来还想说什么。
　　殷倦：“上课了，先回班吧。”

　　江阡和殷倦是同桌，殷倦靠窗，他靠过道。
　　两天上课，江阡课间哪都没去，就坐在座位上写卷子，他同桌也跟他一样没离开过，所以江阡少了让座这一项。

　　但现在他们两人都在教室外面，江阡是挺急着回班的，可他突然想到他要是先回去了，等殷倦进班，他还要站起来让位置。

　　于是江阡默默放慢了脚步，等着殷倦走在他前面。

　　一秒，两秒，三秒。
　　别说殷倦的背影了，连殷倦的影子都没见到。

　　江阡忍不住回头去看，看见殷倦正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位置跟他刚才站的大差不差。
　　大有一种要在这里看上一节课的样子。

　　“你在看什么？”江阡问。

　　“看你刚才能看到哪儿。”
　　“高度不一样。”

　　“看我还拿个本。”
　　“看风景。”

　　看风景似乎也用不着本。
　　但江阡的脸在没什么表情情绪的时候，莫名产生一种让人信服的感觉。

　　殷倦：“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看会儿风景。”

　　江阡看过班里的成绩单，他面前这个一本正经说要看风景逃课的人，久居年级第一。
　　他想说年级第一还会逃课，转念又想起这人写的检讨。

　　白卷都交了，课有什么不敢逃的。

　　江阡犹豫了良久，还是一同站在了栏杆旁边。
　　显然他根本不想管别人的事，可这人不回去他坐那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要让位置。

　　他站的远，同是栏杆前面，中间隔了十几米。

　　殷倦转头看他，“你不回去？”
　　“看风景。”

　　上课铃声都响了，殷倦还是没有要回班的意思。
　　江阡把小本子贴在栏杆上，翻开第五页写下了新的词条——

　　逃课。

　　写完之后，他若无其事的把小本子收好。
　　然后听见旁边人的声音响起，“回去吧。”

　　江阡没有意见，他走在殷倦的后面一段，上了四楼。上课时间，整个楼层格外空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

　　殷倦敲了下班门，推开门跟林介地的视线对上。

　　“上课五分钟了，去哪了？”林介地问。
　　“身体不舒服。”殷倦面不改色。

　　江阡跟在后面，刚露了个头就听林班主任问：“江阡，你也身体不舒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倦先说了，“他陪我。”

　　年级第一在林班主任这里有点小特权，林介地点点头，“回座位吧。”

　　江阡如愿以偿的避免了让座位。
　　然后他被林班主任点起来好几道题。

　　林介地相信殷倦的学习成绩，逃课五分钟也不影响殷倦当年级第一，但江阡就不一样了，新转来的就玩逃课，不能行。

　　一节课专点江阡，刚坐下又站起来。好不容易熬到快下课，林介地把书合上，“下周三是月考，大家都好好准备。”

　　班里顿时一片哀嚎。

　　江阡做卷子也做的差不多了，等月考成绩一出来，他就可以远离殷倦了。
　　因为这件事，江阡心情好了些，连吃饭都多吃了一口，晚上还熬夜写了几张卷子出来。

　　熬到凌晨两点的结果就是，等他到了学校门口，学校大门关的死紧，他还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殷倦。

　　殷倦站在门口大叔的视角盲区，看着他，眼里的意思异常明显——过来。
　　江阡脚步顿了下，选择无视。

　　门口的大叔拦住他，指了指站了一排迟到听训的人，“去那边。”

　　江阡长的就是一副好学生的样子，衣服穿的整整齐齐，头发因为刚才跑了两步有些乱，说是差学生都没人信的那种。

　　果不其然，江阡刚过去，训人的宋主任声音缓和，“你是江同学对吧？老师知道你迟到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老师非常理解，快进去上课吧。”
　　听了半天训的迟到同学：“……”不公平。

　　宋主任都放人了，门口的大叔没有不放人的道理。
　　江阡眼看着门都要开了，刚准备迈步进去，就听宋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中气十足，“把门关上！”

　　还带反悔的。

　　江阡扭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条长腿挂在墙上。
　　宋主任走了过去，“殷倦，下次迟到能不能不翻墙，你走正门。”

　　一开始宋主任对殷倦这个年级第一的态度也是挺纵容的，架不住殷倦经常性迟到，还学会了翻墙。
　　好端端一个年级第一，迟到早退交白卷不写作业的事都干，简直没天理。

　　“正门锁上了。”殷倦从墙上跳下来。

　　“正门锁了，正门不锁让你们一直迟到？”宋主任义正严辞道：“本来是想放江同学一次的，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俩是同桌吧？”
　　“商量好了一起迟到？”
　　“殷倦你年级第一就算了，怎么能带着新同学不学好，昨天我还远远看见上课了你还带着新同学在外面趴栏杆上聊天。”

　　“没有聊天。”江阡出声。

　　“没有聊天在干什么，看风景？！”
　　“嗯。”

　　学校一共就几棵树，周边都是楼房，实在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宋主任不信，“好看吗？”

　　“有种满目萧条的感觉。”殷倦接上。

　　主任陷入了沉思，“学校的绿化确实该加强了。”
　　“但那也不是你们不好好上课还迟到的借口，一人想出一条关于学校的整改措施，周五放学之前交给我。”

　　江阡身上刚好有笔和纸，他在自己写保命技巧的本子上洋洋洒洒写了几笔，撕下来对折交给主任，“不用周五，现在就交。”

　　“认错态度良好。”宋主任很满意，又看向旁边的殷倦，“你呢。”

　　殷倦在身上的口袋摸了摸，没摸出来笔和纸。

　　宋主任：“江阡，你把你的纸和笔借他。”
　　江阡从他的小本上在中间撕了张下来，笔和纸一起放在殷倦手上。

　　“谢谢。”殷倦接过，没有犹豫的在纸上落下几个潇洒的大字。

　　“行，写完可以走了。”宋主任点点头，现在的学生脑袋里都是文墨，写起整改措施下笔如有神，学校未来可期。
　　看着两个同学远去的背影，他期待的打开第一张江阡的纸。

　　［无，学校一切都好。］

　　宋主任：“……”
　　他又打开年级第一的纸。

　　［没有。］

　　宋主任气的把两张纸捏成一团，视线瞥到一排迟到的同学。
　　“你们几个，每人写出十条关于学校的整改措施，不写完交给我不能回班。”

　　一排同学面呈菜色。
　　天降横祸。

　　江阡安然无恙回班之后，又拿出他的小本子，在上面工整写了几个字。
　　迟到。
　　翻墙。

　　“你在写什么？”殷倦问他。

　　江阡合上小本子，面不改色：“关于学校的整改措施。”

　　-

　　周五，关景宁格外兴奋，一大早就霸占了江阡前桌的位置。
　　“江同学，明天是我的生日。”

　　江阡从试卷里把头抬起来，“生日快乐。”

　　下课，江阡的手机震了一起，是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班群加的。
　　对方在好友申请里写着“我是关景宁”五个字，江阡没多犹豫，指尖按下了同意。

　　江阡的好友少的可怜，除了苏秋九这个从小的朋友，以及他的家人，其他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不超过十个。

　　【关景宁：江同学，明天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关景宁：下周月考，月考前也可以放松一小下。】

　　江阡视线飘到殷倦那里，看见殷倦正在写题。
　　【南北东西：殷倦去吗？】

　　【关景宁：我是很想倦哥来的，但是倦哥周末一般不参加这种聚会。】

　　看见殷倦不去，江阡安心了大半。
　　【南北东西：几点？】
　　【关景宁：下午三点，地址是这个。】

　　江阡点进关景宁发的分享，地址离他家不算远。
　　他对关景宁的印象挺好，苏秋九也说让他多跟同学说话，江阡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就应下了。
　　主要原因是殷倦不在。

　　平常在学校不得不见就算了，要是连周末都得看着，江阡觉得自己真的会精神失常。
　　他现在就经常会梦到蛇，半夜都能被吓醒。

　　周五放学要比平常早一些，江阡站在学校门口，回苏秋九的消息。

　　【小刁：明天真去啊？】
　　【南北东西：已经答应了。】

　　那边过了好久才回。
　　【小刁：虽然你说了没有殷倦那个家伙，但是兄弟还是很担心你，你还是第一次决定要去参加聚会，兄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南北东西：？】
　　【小刁：好感动。】

　　江阡站着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种聚会他向来是不去的。

　　他对于聚会的标准已经从“全部都是认识的人才去”变成了“没有殷倦就行”。
　　正想着，江阡无意瞥见一道熟悉的背影。

　　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见殷倦脸上没什么表情，停在路边的车下来一个人，恭恭敬敬的和殷倦说话。

　　江阡见过这个人，是殷家的司机。
　　殷倦周末大概是要跟司机回殷家，所以才没空参加聚会。

　　“阡哥，那是倦哥吗？”关景宁凑到江阡身边。
　　“嗯。”
　　“倦哥看起来……”

　　不太开心。
　　江阡在心里补上。
　　但是关他什么事。

　　周六是个晴朗的日子，但入秋之后气温骤降，吹过来的风还是有些凉。

　　江阡衣柜里依旧是一排黑色，他挑了个顺眼的卫衣穿上，跟着导航到了关景宁定的地方。

　　包厢的门打开，包括关景宁在内的一众同学瞬间静了一瞬，视线全都落在江阡身上。
　　还是关景宁先反应过来，“阡哥，你终于来了。”

　　“江同学，你，你不穿校服更好看了。”
　　“真没想到景宁把转学生也喊来了，月考前是该好好玩玩。”
　　“江同学……”

　　江阡把手里的白盒子递给关景宁，“生日快乐。”

　　是新出的一款手表，简单大气，江阡觉得还挺适合关景宁的。
　　“阡哥，”关景宁眼都睁大一圈，“阡哥，你对我真好，我昨天才刚看过这个表。”

　　包厢里有个双人的小位置，来的人都聚在一起说话了，这个小地方被空了下来。
　　江阡就过去坐下了。

　　他旁边有个挺眼熟的女生，江阡回忆了一下，是他在栏杆那看见的和殷倦告白的女生。

　　女生脸有点红，“江同学，你…可以给我你的联系……”

　　包厢的门又被推开。
　　江阡刚把脑袋扭过去，就跟殷倦的视线对上了。

　　殷倦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还套了层黑色外套，但脸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身，放在殷倦身上被衬的高级了不少。

　　在场的人看了看殷倦，又看了看坐在角落的江阡。
　　“我以为你们两个人都不会来的。”

　　江阡心说他也以为殷倦不会来的。

　　包厢里的位置几乎都被坐满了，只剩江阡旁边的那个地方还能坐下人。
　　在众人的视线里，殷倦走到江阡旁边，“我坐这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