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羽毛了吗？》牧川渊渊

2、第 2 章

　　江阡的雨伞其实挺大的，同时遮挡两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到了教学楼，江阡往旁边迈了一步，才觉得缓过神来。
　　他竟然和天敌离得这么近走了一路。

　　好在过了今天他应该就看不见这人了。

　　江阡始终坚信，这么大的学校，只要他们不在一个班，能碰上的概率将会变得很小很小。

　　毕竟这么多同学都穿着同样的校服，放人群里估计站人面前都认不出来。
　　更别说他还一直低着头看地面上的雨水，抬头看这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江阡稍微安心了些，他把伞合上，出于礼貌和一路的同学道了声谢。
　　“我知道路了，再见。”
　　说是再见，他更希望以后在这个学校都看不见这个人。

　　殷倦看着他，提醒了声：“不是楼梯口那个门，是再旁边那个。”

　　可惜江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在意这句话。
　　他跟这人又不认识，这人哪知道他要去的是哪个门。

　　上了楼梯之后，江阡抬眼就看见面朝楼梯的一个门，门上面的牌子写着办公室。
　　于是他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跟唯一一个留在办公室的老师面对面瞪眼。

　　留在办公室的老师看起来很年轻，不像是会绞尽脑汁布置作业的那种，瞪眼的功夫反而让江阡觉得老师有种充满知识的睿智。

　　他愣了下，平静的在门板上装模作样的敲了两下。

　　江阡是知道班主任去开会了的，所以班主任给他发了消息，让他直接去办公室桌上拿东西领书本校服。

　　留在办公室的老师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找谁？”
　　“林班主任。”江阡说。

　　“哦哦，老林啊。”老师点了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老林不在这个办公室，在旁边那个。”

　　江阡挑了下眉。
　　真不在这个办公室。

　　“咳咳。”那个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没见过你，找我们老林干什么？”

　　江阡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如实说了，“我新转来的，林班主任的班。”

　　“奥！”老师喊了声，“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好样的，你看起来就是特别好学生的那种，老林肯定喜欢你。”

　　？
　　江阡抽了抽唇角。

　　合着这个办公室唯一一个也不是老师。

　　“我是真没想到，高二了还有人转学呢。”身份由老师瞬间变成学生的笑着开口，“我还以为我们老林做错了什么事，别的学校都来找他了。”

　　江阡搬出熟练的话术，“转学是家庭工作原因。”

　　“确实，一般不得已转学都是因为这个，没事，我们班挺友善的。”关景宁说，“就是老林有什么事就喜欢藏着掖着，有转学生这事连我都不知道。”

　　江阡转学的次数太多，对转学这件事已经变成流程了。
　　他为了防止身份暴露，在同学面前一向不怎么说话，尽量不引人注意。

　　关景宁跟他一起领书的路上倒是说了不少话，也不在意江阡有没有回应，因此江阡还没有进班，对班里的构造已经知道大半了。

　　等领了书本校服回来，班主任已经开完会了。
　　林班主任挺年轻的，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看到江阡的时候还笑了两下，“关景宁也在？”

　　“我在隔壁办公室写英语错题，刚好碰见新同学了。”关景宁说。
　　“你偏科，老师留你也正常。”林班主任说，“倒是江阡，还不知道你成绩怎么样，转学能跟上进度吗？”

　　江阡看了眼关景宁，怪不得办公室就剩他一个人。
　　“我成绩还行，跟上进度应该不难。”

　　“有信心是好的，跟不上也可以跟同学互相讨论一下，我到时候给你排一个学习好的，你没事多问问他。”林班主任喝了口水。
　　“每个学校教的东西就算有些细微的差别，但大方向不变，适应两天就好了。”

　　江阡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我看你转学挺频繁的，是什么原因？”林班主任又问了句。
　　江阡回答转学原因没有十次也有十五次了，他熟练的开口：“父母工作的地方变了。”
　　林班主任点点头，“没什么事就回去休息吧，明天早点来。”

　　江阡是一个人住的，所以不存在因为父母工作转学这件事，只是以他多次转学的经验，这个回答是最合适的，别人也不会再细问。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有些黑了。
　　江阡看了眼楼梯口，感觉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有种轻微的不安。

　　可能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

　　在兜里安静放着的手机又弹了条消息，刚才身边有人，江阡一直没看手机，消息堆了好几条等他处理。

　　消息大部分是苏秋九发来的，问他人去哪了，江阡点开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他爸发来的，问他到学校了没有。

　　江阡随手拍了张学校门口的图片给发了过去，又发了条语音，“领完书了，明天正常上课。”

　　他又点开苏秋九的聊天框，那句没打完的话还在聊天框里安静的躺着，江阡把最后一个字补上去，点了发送。
　　【南北东西：我尽量试试。】

　　然后江阡往上看了眼，看见了苏秋九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小刁：你不会掉沟里了吧。】
　　隔了两个小时。
　　【南北东西：我尽量试试。】

　　苏秋九回的很快。
　　【小刁：？？？】
　　【小刁：我跟你说着玩的，你别真想不开去尝试怎么掉沟里，沾了泥的羽毛白送我都看不上。】

　　江阡按了语音键：“我刚才回消息没看路撞着人了，后面又去领了书本校服，现在才看消息。”
　　他本来想跟苏秋九说撞到的偏偏是蛇，但又觉得既然以后也不会见到，没必要说，又松开了语音键。

　　【小刁：没掉沟里就好，你明天上课，班里人好相处吗？】
　　【南北东西：只见了班主任和一个同学，同学说班里氛围还行。】

　　苏秋九给他出主意。
　　【小刁：你多跟同桌说说话，逆向思维，关系越近越不容易被发现身份。】

　　学校的校服是浅蓝和白的配色，江阡衣柜里还放了其他的校服，稍微一比较就能比较出来，这个学校的校服还算能看。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为了隐藏身份，江阡在外面的装扮一向能低调就低调，今天穿的毛衣就是非常普遍的款式，放人堆里不出片刻就会被埋没。
　　可江阡长得很不错，就算衣服不惹眼，一张脸也能引得人频频往后看。

　　没转学前，苏秋九就经常看着他的脸语重心长的说，穿的稍微复杂点就能随便上任何一个广告牌的程度。

　　江阡不想上广告牌。
　　真的不想。

　　他叹了口气，把衣柜的柜门推开。

　　衣柜里黑色占了大部分，只有少部分被黑色挤到边缘的是图案简单的白色。
　　江阡伸手摸了摸，熟练的从衣柜里摸出一件柔软的绒毛睡衣。

　　这件是他为数不多除黑白以外的衣服，江阡觉得颜色以及柔软的绒毛有些他们金雀的感觉，所以才在家里一直穿着。

　　镜子里的人换上浅黄色的毛绒衣服后，整个人被衬的柔和了不少。
　　江阡把明早要穿的校服挂好，关柜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发现新来的校服在他的衣柜里也有点显眼。

　　不过整个学校都穿同样的校服，应该没有什么显眼不显眼的。

　　江阡是真的不想再转学了，每次刚开始换地方他都要适应很久，再说已经高二了，来回搬家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次他不能再被发现羽毛了，藏好羽毛是最重要的。

　　-
　　“宁子说咱们班有转学生？”
　　“你听他乱说，老林根本都没说过这件事。”
　　“能让宁子传出来，说明还是有概率的，而且宁子还说是个看起来就好学生的人，都这么具体了。”

　　关景宁藏不住事，知道点什么立马就倒出来完了，还给新同学安了高冷，一心学习，单身的人设。

　　“你觉得看起来就像好学生的人长什么样？”有个同学问。
　　同桌在班里环视一周，视线落在了后面的一个人身上，“要论学习，倦哥长什么样，好学生就长什么样呗。”

　　“倦哥除了学习，哪点跟好学生这个词沾边。”同学嘴都抽抽了，脸上颇有些狰狞，“我都比倦哥像好学生。”

　　殷倦的视线刚看过去，同学用了整整一秒钟表演了个变脸，“哪能呢，好学生这个称号非倦哥莫属。”

　　好学生这个称号，实在和他们倦哥不太相配。
　　倦哥前两天刚交上去一份干干净净的白卷，把老林气的不轻，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他们倦哥风轻云淡的说了句，睡着了。
　　气的老林当场让殷倦写了千字检讨。

　　抽象好学生。

　　殷倦收回视线，看了桌面半天，尝试把好学生这三个字安在江阡身上。
　　安了半天，殷倦发现这三个字确实挺适合江阡的，前提是人不开口说话，不然一开口，好学生这三个字顺便变成了大少爷。
　　还是游戏里自带周围气场变化的那种。

　　“倦哥，你知道咱班有新同学要来吗？”关景宁问。
　　他们倦哥平日一下课就不见人了，估计是不知道，关景宁刚准备开口说新同学的样子，就听他们倦哥笑了。

　　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他们倦哥是出了名的不管闲事，下课等上课，上课等下课，当了这么久的同学连人名都没认齐。
　　殷倦从左边看到右边，几个人的表情一个窑子里出来的，“有问题？”

　　几个人齐声道：“没，没问题。”

　　第二节是林班主任的课，江阡此时正坐在办公室接受几位任课老师的目光洗礼。
　　林班主任看了眼课表，“马上该去班里了，江阡你也别有心理压力，咱们班的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江阡“嗯”了声。
　　他记得苏秋九给他发的消息，逆向思维。

　　苏秋九说平时不跟人说话会让对方觉得神秘，所以更容易有暴露身份的危险，这次只要他一直缠着同桌说话，同桌就懒得找他哪里怪了。

　　江阡觉得可行。
　　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跟同桌能说些什么。

　　【小刁：没事，你看你同桌是什么性格的，到时候我给你找话题。】

　　江阡自己是想不出来话题了，苏秋九人缘好，什么性格的人都见过，聊起来找话题顺的就像踩香蕉皮滑倒一样。
　　【南北东西：好。】

　　还不知道自己顶着高冷，一心学习，好学生，单身，这些人设的江阡站在了班门口。

　　班里的同学编人设的速度特别快，至少比写题快。
　　江阡听着班里的几声“老实”，“斯文”，“拽”，“单纯”，心想这已经不只是挺好相处了。

　　“都安静一下。”林班主任喊了声。

　　江阡只能顶着全班四十多个人的目光，站在了离讲台不远不近的地方。

　　“如你们所见，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林班主任双手撑在讲台上，“新同学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江阡。”

　　江阡话不多，只说了名字，熟悉的校服在他身上被穿的简单又好看，放人堆里也能一眼看到的那种。
　　偏偏他本人不自知，面无表情的说完就再没声音了。

　　林班主任笑了两声，“江阡还有些不适应，大家没事多跟他说说话就行了，不耽误上课时间。”
　　“让我看看咱们班哪有空位。”

　　江阡看见最后一排角落有一个。
　　同桌是一个戴眼镜不高不矮的人，桌面上摆了几张卷子，是个很不错的同桌人选，因为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说话。

　　虽然江阡决定要跟同桌多说几句，但能不说话还是更合他的心意。

　　“好，江阡你去坐那里吧，殷倦旁边有个位置。”林班主任指了个方向。
　　江阡顺着看过去。

　　很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殷倦笑的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