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羽毛了吗？》牧川渊渊

1、第 1 章

　　九月下了很大一场雨，连带着气温也降了些。

　　江阡手里拿着一把纯色没有任何图案的黑伞，听着耳边嘈杂的雨水滴落声，抬头看了眼楼上的字。

　　他身边有不少跟他一样由动物成精的家族，唯独就他总是被发现一些关于身份的事。
　　家族不得不一次两次为他准备转学的事。

　　江阡的手被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见朋友发来的消息。
　　【小刁：你不是才转学了没两个月吗，怎么又转学一次？】

　　朋友跟他一样是动物成精的家族，他们两个家族来往比较多，从小就一起上学。
　　只是江阡升入高中之后没多久就偶然被发现了羽毛，只能转学。

　　江阡撑着伞，一边走一边单手在屏幕上打字。
　　【羽毛又被发现了。】

　　苏秋九乐的不行，这事要不是家里长辈提起，他根本不知道江阡又转学一次。

　　不过乐归乐，该尽到的安慰还是不能少的。
　　苏秋九面带笑容的给江阡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让他在学校里少说话，少跟同学有特别近的接触。

　　不过这些就算苏秋九不说，江阡自己也是清楚的。

　　但隐藏是一回事，运气又是一回事。
　　江阡还没转学的时候，苏秋九亲眼看着的，江阡在学校压根不跟人说话，就是怕一不小心暴露身份。

　　可就是运气不好，每每换羽期都能被恰巧碰上，江阡的父母又是谨慎的，稍微露点什么第二天江阡就已经去了别的学校了。

　　转了这次，江阡估计连动作都要收敛了。
　　苏秋九想到这里就担忧，江阡本来就因为转学没跟同学有好关系，现在又转到陌生学校。

　　江阡看着屏幕上的长句。

　　【小刁：也不用一句话都不跟别人说，不是也有人说，越不跟人说话，越容易被发现身份。我觉得你还是随意一些，大不了再转一次，反正你家也捐的起图书馆。】

　　江阡笑了笑，低头回复。
　　【我尽量试…】

　　一句话还没打完，江阡感觉自己撞到人了。

　　不是感觉，他似乎真的撞到人了。

　　被他不小心撞到的人手里原本拿着东西，一时之间没拿住，径直掉了下去。
　　江阡本能的低头看了眼。
　　是个写了字的笔记本。

　　至于江阡为什么知道是写了字的笔记本。
　　……
　　笔记本掉在地上刚好摊开了。

　　江阡不是很喜欢看别人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但很巧合的事，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不可避免的已经把纸页上的字全看进去了。

　　检讨。
　　成绩好让我在大家眼里显得很正经，因此大家对我交白卷的事感到诧异，不过没关系，中午可以尝尝新菜，姜丝炒土豆丝。

　　实在是字太过于清晰，江阡只一眼就看完了。
　　是个挺……的同学，他一时找不出来形容词。
　　姜丝炒土豆丝这种菜是怎么研发出来的？

　　江阡抬眼，这个因为交白卷写检讨，又要吃姜丝炒土豆丝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

　　见江阡没有要帮他捡起来的意思，殷倦只能若无其事的把自己写的东西捡起来。
　　殷倦忘了拿伞了，他站的地方能挡点雨，可地面还有积水，纸页没能幸免被雨水沾了个透彻，干了之后也会留下皱皱的水印。

　　不过殷倦刚从办公室出来已经交完检讨了，这个本子有没有都一样。
　　殷倦没打算理会这个检讨，问了句：“新同学？”

　　新同学没穿学校的校服，下雨天气有些凉，江阡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

　　从细碎的发丝看过去，殷倦有预感新同学的面容不会差到哪去。
　　略微宽松的黑色毛衣把新同学的肤色衬的很白，身高不低又有长腿，就是人看起来有些不爱说话的样子。

　　江阡才终于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这人是他的天敌，蛇族。
　　他的家族是金雀，要说金雀比较讨厌的动物，那蛇肯定是排在前几位。

　　以至于他们家平时也不喜欢跟蛇族来往，江阡也是偶然间看到过这人，留了些印象。

　　手上又被震了两下，江阡这才回神，随意的“嗯”了声。
　　屏幕还停在他没打完的话上，苏秋九半天没得到回复，又说了不少，主要是想让江阡多少和同学说几句话，别谁都不理。

　　江阡的又抬头看了眼，天敌笑的很友好。
　　真有种同学之间相互帮助的样子。

　　忽略两人之间的身份，他们确实是新见面的同学，理应友好一些。

　　江阡握着伞柄的指节紧了紧，他对蛇总是有些不喜欢的，还是离得远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免得被发现身份。
　　于是他往后退了半步，“抱歉。”

　　“抱歉什么？”殷倦不明所以。
　　江阡觉得这人记性挺差的，总不能是吃姜丝土豆丝吃木了吧，他示意了眼这人手上还在滴水的笔记本。

　　“你说这个啊，没事，这个检讨已经交过了。”殷倦笑了笑。

　　检讨总共没有四行字。
　　江阡面上的神情没变，大概这所学校的老师比较友善。
　　他点点头，撑着伞准备离开。

　　新同学就给殷倦留了一个背影，殷倦站在原地没动，问了声，“你去哪儿？”

　　大概是雨下的比较大，淅淅沥沥的声音把他的话给盖住了，新同学腿长走的又快，一转眼走出很远了。
　　殷倦只能往前追了两步，拍了下新同学的肩膀，“没听见我说话啊？”

　　雨确实挺大，没听见也正常的，殷倦其实没在意这茬，准备再问一次这位有点疏离的帅气新同学去哪儿。

　　但出乎意料的，江阡轻皱着眉，看他的神情似乎写着几个大字“你怎么还在这。”
　　“听见了。”江阡说。

　　殷倦乐了，“听见了怎么不理我？”

　　“跟你不熟。”江阡说。
　　他对殷倦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份检讨上，还有殷倦没藏好的蛇族气息。

　　先不说江阡本来就因为转学的事不想认识同学，单说这人身上的气息，就注定江阡一学期跟这人说不了五句话。

　　江阡还记得之前偶然间看过的纪录片画面，一条毒蛇咬着鸟类的后颈，尖锐阴冷的毒牙刺进柔软的羽毛中，紧接着鸟类就死掉了。

　　每次想起这个画面江阡就难受的不行，好像自己就是被咬着后颈的鸟类。

　　虽然现在他是人形，必然不会出现这样的事，现代社会也不能随意咬人，但并不妨碍江阡想离这人远一点。

　　“第一次来我们学校吧？”殷倦倒是浑然不在意江阡的疏离，“新同学有些不好意思是正常的，你不知道路吧，去哪我带你去。”

　　“不用。”江阡说。
　　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人站的太近，不动声色往旁边移了点。

　　“你知道路？”殷倦出来忘了拿伞了，雨下的不小，很快就淋湿了大半，他又往江阡的方向移了点，才勉强少淋一部分。

　　江阡犹豫了下，在自己手里的伞和蛇族之间取舍了好一会儿，果然还是更想远离这人。
　　他肯定是不想淋雨的，尤其今天雨下的挺大，离了伞没多久就成落汤鸡了。

　　而他的本体偏偏就是鸟类，是实实在在的落汤鸡。

　　纯色的伞和新同学面无表情的帅气面容很搭，殷倦原本是这样想的，下一秒这把纯色的伞就跑到了他的手里。

　　殷倦觉得这人有点什么少爷脾气，他好心想帮新同学带路，新同学嘴上说着不用，却把伞给他让他帮忙打伞。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帮别人打伞的份。

　　殷倦认为自己还算友善，不过是帮少爷打伞，换别人他立马就把伞扔了，还得从中间掰成两半踩两脚再狠狠戳进垃圾桶。

　　既来之则安之，跟新同学不能计较什么。免得新同学认为他们学校的学生都有暴力倾向，不愿意转来就麻烦了。
　　班主任会让他写万字检讨的。

　　殷倦难得准备耐着性子给少爷打伞，然后他一看。
　　少爷不见了。

　　？？
　　人呢。

　　少爷把伞给他自己进雨里了。

　　“不是，下着雨呢？”殷倦把人捞回来。
　　江阡躲过他的手，依旧面无表情，“谢谢，我还没瞎。”

　　“你不用急，刚才我交检讨的时候班主任都去开会了，现在没人在办公室。”殷倦说。
　　“我没急。”
　　“那你走那么快。”

　　“……”

　　江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略微算了算，加上那句抱歉，他跟这人已经说了六句话了。

　　原本打算一学期跟这人说不到五句话，结果一天就说完了，还超了一句。

　　从现在他不能跟这人再说话了。
　　江阡毅然决然的再次走进雨里。
　　然后……
　　又被捞了回去。

　　“你想淋雨啊？”殷倦问。
　　江阡点点头，有些不悦。

　　“你还是别淋雨了，刚转学班主任肯定让你学很多东西，要是被淋感冒了影响学习，到时候班主任还得怪我。”殷倦说。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是一个班主任一样。
　　江阡倍感无语，“这把伞送你了，我就喜欢淋雨。”

　　只要能赶紧离开这人，平常最讨厌的淋雨也算小事了。

　　少爷脾气，经常形容一个人脾气很臭。
　　殷倦拿他没办法，把伞又塞回少爷手里了。

　　原本以为帮少爷打伞已经够难受了，结果少爷根本不是让他打伞，是莫名其妙想淋着雨走。
　　有点少爷脾气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