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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伍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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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留到燕疏的疑惑,对着他解释道:“麻勒吉出身瓜尔佳氏,是正黄旗门下之人。先帝年间曾以翻译举人举会试第一,当时先帝大喜,将其钦点为满族第一状元。”
这话燕疏听懂了。
说是那人出身好,在顺治当政的时候,又考的好。可是同这件事儿,又有什么关系?
康熙见燕疏丝毫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又是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道:“然先帝在时,他便因着自大惹出事端。到了本朝,也对下属官员侵吞军饷一事知情不报,撤了两江总督一职。只给他挂了个八旗步兵统领的职务,让他反省自身。没想到这般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做出这等事情!”
燕疏听明白康熙的意思了,却又问道:“那也就是说这个叫麻勒吉的,在先帝那会就做了错事,结果到了本朝还一直重用,直到又出了事儿,再罚了下去?”
康熙微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当初自己还惦念着满汉之分,对这么个屡教不改的麻勒吉自然也是多给了几回机会。
燕疏冷哼道:“皇上这般人,您还敢叫他担任那八旗步兵统领的职务?只看着这么多年以来,先帝同您给了他多少次的机会,他可曾改悔过?这般叫人大失所望,还连着您和先帝的名声一块损伤了的人怕不是觉得您不敢动他,才这般嚣张!”
这么一说,康熙也觉得不对。
那麻勒吉被训斥责罚,又不是一回两回。可回回担当职责后,又会旧态复萌。
可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先帝钦点的满族第一状元,拿捏着先帝不会自打耳光,自己也不会扫了先帝的颜面,才这般行径吗?
连着上辈子他死后,竟还能被江南百姓立碑纪绩。
何其可笑!
康熙的面色沉了下来,望着那地上的男人就问道:“还有什么都说出来吧!”
地上跪着的那男人,听出来康熙语气之中的怒意,更是不敢再欺瞒些什么。继续说道:“那周氏每月都会往麻勒吉大人后院里头,给他妹妹送上八百两银子,再多的臣就不知了。”
康熙从榻上起身,走到那男人的身边,蹲下身子对着惶恐的男人问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那男人有口难言,只能不停地朝着康熙磕头。
“朕给你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何?”
康熙又是说了这么一句,目光紧紧盯着已经磕的头破血流的男人。
可男人还是一言不发,不敢多说一个字。
燕疏看的都来气的慌!
人家叫你别说,你就不敢说;皇帝叫你说,你是怎么都不敢说。
但康熙却只是有些失望而已,他早就过了会因着臣子丁点反应动怒的时候,对着那人道了一声滚吧。
就重新回到了榻上,安抚似地拍了拍燕疏的手背。
燕疏气恼道:“他这般态度对您,皇上您竟然这么容易就叫他走了!”
康熙反笑道:“他不愿意说,那换个愿意的就是。”
燕疏的怒意被打断,却是疑惑起来。
康熙冷哼道:“难不成离了他张屠户,我就非得吃那带毛猪?他以为自己不说,瓜尔佳氏就会放了他?”
“可皇上您又不止他一个臣子,只要您愿意查还是能查的出来。到时候没了您的庇佑,只瓜尔佳氏就能把他给生吞活剥了泄愤!”
康熙冷冽地扫视了一眼梁九功,又是赞许地看了一眼燕疏。
燕疏也注意到了梁九功在一边颤抖着,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转回来崇拜地看着康熙道:“皇上您不愧是皇上!”
果然,当皇帝的都不是一般人吗?
康熙却是被她的话逗乐了,指点着她的额头,轻笑道:“顽皮!等朕将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再同你说个后续。”
燕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康熙今日能叫那个大臣当着自己面说事情,已经是犯了忌讳的。
只不过她见着康熙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体贴他今日的举措,便也开口问道:“皇上可是还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康熙往身边一看,梁九功也跟着出了去。
整个侧殿之中,只剩下她们二人之后,燕疏才听见康熙解释起缘由。
“今日佟妃来了看我,我原本是想着找了太医来给她看一眼,也好罚她今日派去的宫女失礼一事。”
燕疏心中一跳,她看着康熙这个表情,忍不住道:“那您将佟妃姐姐禁足,是不是姐姐怀孕了?”
康熙颔首,牵着燕疏的手说:“朕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惦念着佟妃不易,她入宫这么多年才遇喜一回。没想到日后会置你于流言蜚语之中,特来同你解释一番。”
置我于流言蜚语之中?
燕疏想起今日众人的反应,一时之间明悟了几分。
现如今大家都以为是皇帝为了自己扫了佟妃的颜面,可等她怀孕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自己可就丢了个大脸。
她暗骂一句皇帝太苟了。
又是朝着他狡黠一笑,才说道:“佟妃姐姐关了一月的禁闭,想必是要赶着端午那好日子再放出消息来。您只想着妾身那时候会被人家耻笑,是不是也忘了妾身怀着您的孩子呢!”
她可是记得康熙近些一月有余以来,除了自己这两日外,都未曾召幸其他人。
也就是说那孩子至少已经一个多月了,佟妃打的不过是坐稳前三个月,再传出消息的主意,再顺手打一把自己的脸。
自己这段时间里头,有多受到宠爱,消息传出来之后,就会有多狼狈丢人。
康熙也是一愣,他白了一眼燕疏,眼底却无丝毫不满,反倒是漏出几许笑意,轻声道:“这样也好。”
不管是燕疏还是佟妃,腹中骨肉都是他的孩子。
无论是表妹传出孕信,还是燕氏传出双胎一事,都必定会导致后宫震荡。但两者交织着一块儿,反倒是一件好事儿。
再者,他如今子嗣稀少,见着后宫那些女人便会想起上辈子的事儿,心中就来气的很。只将一心扑在政务上,待自己调节好了心态之后,再考虑宠幸后宫一事。
燕疏见他模样深沉,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太高兴的事情一般,眼咕噜一转便道:“皇上今日晚膳也是用了不少,不若出去走走?”
也顺带散个心,别这般愁眉苦脸的。
康熙有些犹豫道:“可你如今也不适宜在外头走动……”
燕疏撩开一边的窗子,示意道:“如今天儿还亮着,就算是在外头走上一圈,太阳下山之后,也不是没个灯笼照亮。再说我现如今哪儿就到了没法走动的地步呢?”
康熙也觉她说的有道理,便牵着燕疏出了乾清宫,就往外头走过去。
待走到了御花园后,燕疏忽然想起个自己纳闷的问题,便对着康熙问道:“那日皇上您怎么去了那般偏远的地儿?”
康熙一愣,随即明白燕疏问的到底是那一天,笑着摇头道:“朕也不知,只那一日忽然心中有感,便朝着御花园走去。再加上朝政烦闷的很,不想叫人惊了兴致,才朝着偏远些的地方去。”
他唇边扬起一抹轻笑,又是将燕疏的手扣紧了几分。
“这般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呢!”燕疏挑眉,有些惊讶地说。
可不是有缘吗?
自己当时在那等的急切,最后跑到里头找了个拐角旮旯去睡,都能给康熙遇见,真真就有几分巧合的意思在里头了。
燕疏又是跟着康熙在御花园稍微走了一圈,便转头回了乾清宫之中。
倒是没遇上什么唱歌跳舞扑蝶的美人,叫燕疏好一阵子失落。她还想现场观摩一番怎么装作无意地勾.引皇帝呢!
又是一.夜好眠,燕疏从乾清宫回了景阳宫,康熙也去了前朝打理政务。
昨日夜里发生的事儿,悄无声息地传播进了后宫之中,又是不知叫多少人气的搅起手帕不说。
但即便是后宫中人都收到了消息,人家拿到手的消息也是不一样的。
只一般妃嫔来说,不过是知晓那燕氏陪着皇帝用膳,将皇上哄得高兴,还去了御花园走上一回消食。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在后宫几十年的时间,知道的消息也比之旁人多些。
太皇太后在知道康熙竟传唤前朝朝臣进了后宫,还当着燕氏的面回话,心中又是添了几分的不舒坦。
连着自己都被用“后宫不得干政”的理由给束缚着,那区区燕氏竟能叫她的孙儿如此破例,叫她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