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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伍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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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康熙下了早朝又是于乾清宫中打理政务。
他抬眸看了一眼,见着进来个太监,便将手上那折子合上,对着来人问道:“说说看,查出来些什么了?”
来人低垂着脑袋说道:“前些日子您将水泥一物,交给了佟大人,后又因着河道一事,那水泥一物便落伍了瓜尔佳氏的身上。但瓜尔佳氏中人公务繁忙,只得将此时交给麻勒吉大人处理。麻勒吉大人接手此时后,不耐麻烦便将其交给了周氏去打理……”
至于从中多少人插手,保证那瓜尔佳氏中的人注意不到麻勒吉私底下如何将康熙安排了下去的事情给随手处置,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康熙只略略思索,便能将其中的弯弯道道给整明白。
但他整日需得做的事情多了去,本就是耐着性子同各家周旋,在其中寻个平衡而已。
自己现如今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哪里又到了精力不济,玩弄权术的时候?
这般想着,康熙挥手对着下头那人示意离开。
那人将将出了殿外,康熙却又是问道:“如今人手招收可还顺利?”
“很是顺利,奴按着皇上您说的法子已经招了不少的女人和孩子,您所需的织作坊的人手都已经招揽齐全。现如今都聚在城外的庄子上调.教着,用不了多久就能派上用场。”
康熙没再说什么,那人才离开。
叫人招收了女人和孩子们的主意是他从后世得出的想法。如今满汉是一大矛盾,满人同汉人之间的鸿沟无法逾越,只凭借着皇权强压罢了。
汉人毕竟占据了满壁江山的绝大多数,先帝和自己上辈子那般行径,都是为了稳固满人政权。可若是将思路打开,汉人既然已经朝着满人低头,将欺压的对象转到了女人的身上,弄得什么所谓相夫教子。
世间之中的汉人,又不仅只有男子而已!
还有另一半的女人被困在后院之中,尚且未能从汉人男子的手中挣脱出来。他只要帮她们一把,自然会从中分裂开来。
女人不仅只是女人而已,更是孩子的生母或养母。
自己由着皇祖母教养长大,最是清楚女人能够做到什么样的地步。翻云覆雨,执掌政权也不过尔尔。
这样的一般劳力都被困在家中,不得而出是一笔多大的损失?
只不过如何实现自己妄图达成的目的,还得再抛费些时间和精力。
康熙重新坐回位置上,却再也不愿意看手上所谓国泰民安的折子。叫人进来重新换上了一身衣裳,就朝着慈宁宫中去。
康熙坐在轿辇之上,思量着皇祖母的情况。
上辈子她老人家是活到十年后,又是因着长年累月被关在后宫之中,无法施展自己的抱负,才逝世。
一辈子都直接或间接活跃在朝堂,玩弄权术的女人怎么会斗不过自己?
只不过是心疼自己而已,但自己却仗着她老人家的一片苦心将她彻底逼迫不再插手任何政事。他也是较劲的很,总是不愿意承认皇祖母对自己的帮助,觉得她束缚了自己。
最后皇祖母郁郁而终,他才在她老人家离世的时候,那般自责。
可如今?
康熙看了一眼前方的慈宁宫,他改变主意了。
越过一声又一声的请安声后,康熙见着里头窝在榻上对着自己浅笑的老人家,笑着问道:“皇祖母,孙儿来给您请安了!”
太皇太后哪里不知他来了,只心中有些烦闷才没出了去迎接他。
苏麻喇姑连忙打着圆场说道:“太皇太后没什么精神,连着好几日一直这般在宫中坐卧着……”
康熙眉头一皱,问道:“可曾唤了太医过劳瞧瞧?”
“唤了,不过开些平安方子而已。我知皇帝你忙于前朝政事,可也不能不进后宫了啊!”
太皇太后慢吞吞地说道,又招手去叫了人给他上了一壶新茶。
康熙一听这话,就头疼的紧。
自己回来这么些天里,只前几日里头,召了燕氏作罢。而燕氏是何情况,该知道的自然也清楚的很。
可他还有精力去花费在后宫的女人身上?
不过这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等皇祖母忙碌起来,该是没这个时间关心自己进没进后宫了吧?
康熙轻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往周围看了一眼。
太皇太后便会意,唤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了苏麻喇姑一人在身边伺候之后,才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不行?”
她说完,自己就开始急了起来。
康熙可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连忙将太皇太后给按在座位上,低声道:“孙儿只是近些日子,觉察朝堂之中事务繁忙,没那个心思进了后宫而已。”
太皇太后皱着眉头,满不赞同地看着康熙说道:“皇上如今身下子嗣稀少,要是不进后宫,又哪儿来的皇嗣出生?”
康熙轻叹道:“孙儿不正是来求皇祖母您出手相助,救孙儿出这火海之中?”
太皇太后心头一跳,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她很快就将其压制了下去。
孙儿虽说是她一手带大的,可受着福临影响也不小,再加上自己当初掌权一事,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紧,怎么可能会同意叫自己去插手朝政?
康熙目光恳切地看了一眼太皇太后,紧握着她老人家的手说道:“孙儿前思后想,还是得请您来出手做孙儿手中的这把刀!”
太皇太后知道此刻是谈政事,而非家长里短的时候,也沉静了下来问道:“皇上究竟是何时需要老身出手?连着那么多的前朝大臣,都做不了?”
这是他在争夺权力的时候,不满自己插手政事时候说的话。
前朝那么多的大臣能做事,哪里又必须得要她插手进去?
康熙自知理亏,但却也不介意在言语上被她老人家说上几句。只低声问道:“当初满人入京,汉人占据了大片江山,为了不叫满人被汉人通化,还能记得自己来自哪儿,才严禁满汉通婚……”
太皇太后自然是明白这些政令背后的缘由,只点头问道:“皇上说的没错,这又如何?”
康熙苦笑道:“可您冷眼看着,如今才入关多少年?我八旗子弟都已经成了何等模样,八旗中的女儿家更是同汉家女子一般。草原上的功夫,还有多少人知道,又有多少人只想着如同汉家般富贵,完全忘了自己的身份?”
太皇太后心下涌起一股子怒意。那董鄂氏不就是学着汉人女子娇柔的劲儿,才勾的福临对她魂牵梦绕吗?
康熙心知她会往上面地方想,便叹道:“孙儿啊……熟读史书后,才琢磨出来一个道理!”
“哦?”
“观唐汉之史,察其风貌,孙儿忽然明白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将咱们自身给立起来。汉家二嫁尚且能做皇后,唐时女子尚能为官做宰,可到了后来怎么就不行了呢?”
康熙凝视继续道:“越是国力昌盛,越是各方束缚极小,左不过就是因着底气十足,百姓才会对朝代产生归属之感。我满人入关以来,削发留辫又有何用?只想着打断人家的脊骨,却没想着成着跟参天大树,再叫人从心底去认同!”
“孙儿观如今汉人,更是看出个有趣的地儿。满人压制着汉家男儿,生怕他们做出些什么来,于朝政不力。可汉家男儿去压着汉家的女儿家,要把她们的脊梁给打碎,可这连带着满家姑娘也如此,成了唯唯诺诺的模样,朕也极为不喜!”
康熙说着这话半点也不心虚,他上辈子在后来的确是宠爱汉人妃嫔没错,但如今可没有。
就算是自打耳光,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打了自己的脸!
太皇太后也是玩弄权术多年的人,不消片刻便笑道:“分而化之!当真是个好主意,若是汉家女人都学着满人的这一套出来,以后就算是生出了孩子,也不会学着汉人那一套!”
康熙微微点了点头,对着太皇太后笑道:“可此事要做出来,得是冒着天下之大不讳。您可愿意出手帮帮孙儿,做孙儿手中的利刃?”
太皇太后只盯着康熙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他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康熙任她盯着自己,目光炯炯地看着皇祖母,期待她能给自己答复。
片刻后,太皇太后见康熙依旧没有半点瑟缩之态,不由老泪纵横,紧抓着他的手道:“长大了,这回你是真长大了!”
康熙心中一酸,他知晓自己上辈子当年年轻气盛,叫皇祖母受了不少气,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他又是从袖中取出一副折子来,示意太皇太后看上一眼。
太皇太后将那折子打开,上头写着的却是京师广渠门内各处育婴堂的地儿,还有两处不知用来做什么的庄子再连着两处铺子。
她挑眉看向康熙,略有些疑惑道:“皇帝这是作甚?”
康熙轻笑道:“朕从后世见了几样不错的小玩意,寻了工匠做出来,现如今已经取得成效,至于人手还在庄子上培养着。您若是有空不妨寻人出去瞧瞧?”
太皇太后自是知道其中道理,便颔首道:“老身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你只管去做自己的事儿便是!”
虽说是一山不容二虎,即便是一老一少同属亲属的二位,也难容的很。但康熙已是将自己将来要做的事儿,都展现给了太皇太后看,自然不会叫她毁了自己的安排。
留用膳后,康熙见着太皇太后面上的陈腐之意尽除,连忙借着处理政事的理由开溜。
他可不想被抓着继续念叨着进后宫!
至于之后?
呵,育婴堂和织作坊正式运行之后,那些不长眼的傻狍子们就够着皇祖母处理,自己自然能逃出一条生路!
第一个会被皇祖母动手处置的,便会是那自以为安稳的麻勒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