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公关》恐龙蛋蛋君

2、第 2 章

　　林凤臣被老白电话吵醒的时候是早上十点半。

　　任何行业做到一定位置的人基本都是没什么固定上班时间的，林凤臣就是这样，忙的时候恨不能到公司打地铺，不忙的时候就比较随性，早到迟到或者不到，全看心情。

　　老白倒也不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而是要他去星耀为客户解决问题。

　　星耀是娱乐公司，他们公司自己的公关团队一般是替明星做日常的形象维护和不太复杂的紧急公关，能找上汉成的，那得是大麻烦。

　　林凤臣还在为昨天的事情不痛快，怼他一句“你不是招了专门的副总吗？”就挂了电话，正心安理得准备继续睡，谭优电话又打了进来。

　　谭优是星耀娱乐公司的金牌经纪，也是林凤臣有且仅有过的恋人，虽然现在已经和平分手，但要说两人认识的原因，就不得不提4年前林凤臣替大明星杜小唯解决的一件麻烦事。

　　杜小唯是谭优目前手底下最火的女艺人，走的是烈焰红唇御姐风，可4年前她不这样，那时候她瑟瑟缩缩，在娱乐圈小心摸爬滚打，事业刚有点起色，被一个当红男星的老婆发文质问跟自己男人什么关系。

　　男星老婆出言声讨，男星则躲起来一言不发，不到半天，杜小唯微博就沦陷了，键盘侠们不仅骂人，还要抵制杜小唯的连续剧，抵制杜小唯代言的产品，闹到星耀一度想要雪藏杜小唯，幸好谭优带着杜小唯找到了林凤臣。

　　那时候汉成情况还不好，这种来快钱的单子林凤臣想也没想就接了。

　　林凤臣的解决方式简单粗暴，他要杜小唯一口咬定男星承诺过要离婚，可事实上男星欺骗杜小唯的时候只说过他和原配关系不好，从没有做出过离婚的承诺。

　　可林凤臣不管，就让杜小唯按他说的办，他甚至对事情发展做了两种预测：一是男星念在跟杜小唯的旧情不反击，那就等同于承认自己是一个骗感情骗炮的渣男，杜小唯虽然形象受损，但也是一个受害者，网络舆论不至于一边倒；二是男星反击，事情就成了一出罗生门，大家各有各的说法，那就只能见招拆招。

　　事情的发展是男星反击了，说自己从来没答应过对方跟老婆离婚这种事，把一切归咎于杜小唯演戏的时候勾引他，还偷偷要了他的号码，而自己虽然做了错事，但得到老婆的原谅，会回归家庭。

　　男星如果单单只是澄清自己从未做过任何承诺林凤臣还拿他没办法，可他偏偏迫不及待要把这种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全部归罪到女人头上，留下满屏破绽。

　　林凤臣找人在男星微博下评论了一句“你回归家庭了，那杜小唯呢？”，然后又找水军把这条评论顶了上去，于是很快就带起了节奏，网友的跟帖铺天盖地而至：

　　你都坦白不离婚人家还跟你，图你什么，图你老吗？

　　又不离婚又在外面找，真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啊。

　　别人勾引你，别人偷偷要你电话，就你最清白喽？

　　……

　　等网上骂男星跟骂杜小唯的人都差不多了，林凤臣又放了一篇文章出去，名叫《扒一扒杜小唯的那些黑历史》，名为黑历史，说的是杜小唯从小没有父母管教，在舅舅家长大，和舅妈关系不好，在家中没有立足之地，年纪轻轻就出来漂。

　　这些都是出道以来杜小唯极力想要掩盖的真实经历，跟经纪公司为她含糊其辞，甚至故意美化过的人生经历天差地别。

　　底下骂声一片，但在人为的操纵下很快就有不同声音出现，认为是这是个可怜的女孩，从小没有父母疼爱，在没有爱的家庭长大，小小年纪被迫出门打工，因缺乏父爱而选择跟大她好几岁的男星交往，还不慎被骗。

　　最后，林凤臣请了一位女性情感话题大V——花谭优的钱，针对这件事写了一篇文章，标题为《被迷惑的杜小唯们》，这片文章批判了三个对象，一是杜小唯代表的这一类插足他人婚姻的女性；二是男星这种专门欺骗女孩子的败类；三就是那些弃孩子不顾的原生家庭。

　　话题给人们带来思考，同时也让更多人开始了解与同情杜小唯，林凤臣在文章发表后留有足够的舆论发酵时间，三天后才让杜小唯向男星的老婆亲笔写了道歉信。

　　男星老婆当然没有接受道歉，骂杜小唯的人也依旧骂，事情至此虽然不算完美解决，但也足够令谭优惊讶，但凡明星惹上感情问题最后几乎都只能以退圈收场，林凤臣居然可以巧妙地把杜小唯塑造成一个虽然有错但却值得原谅的形象，不得不承认真是个人才。

　　最后也是在林凤臣的建议下杜小唯摇身一变走起御姐风，立了个不爱不婚独立自强的新人设，圈粉竟比以前更多了。

　　谭优挖过林凤臣几次，但林凤臣对娱乐圈毫无兴趣，于是谭优只好跟汉成签了合约，你来我往，渐渐的谭优对林凤臣的心思就暴露了出来。

　　林凤臣也不排斥谭优，他是个成年男人，有自己的需求，而谭优也是个成熟且优秀的女人，不会像喋喋不休，每天要你证明你有多爱她的小女孩一样让他不胜其烦，他最满意的一点还是两人都是事业狂魔，各自为自己的事业奋斗而不需要每天黏在一起。

　　可后来不知怎么的，谭优就变了，开始抱怨她经常出差难得回来林凤臣却还要加班，抱怨多了争吵也多了，分手是谭优提的，可她没想到林凤臣会答应得那么痛快，她虽然黯然神伤，但一直改不了遇事只相信林凤臣的习惯。

　　电话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林凤臣躺在床上揉了把脸，最终按下免提键，谭优在那头暴跳如雷，原因是她自己还在外地回不来，而手底下一个叫贺博文的男星跟老婆吴月离婚的事在网上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林凤臣倒也见怪不怪，谭优挖他他不走，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跟明星打交道和跟企业打交道完全不一样，比起干实事的企业，一个人的形象太容易崩坏了，你抽根烟，吐口痰，都很容易遭到网友的口诛笔伐，网友通常关注这类人也会比一般企业多得多，因此这类人暴露在镜头下的危机公关风险也大，像贺博文这种纵横娱乐圈多年的人都能说翻车就翻车就可见一斑,林凤臣可不想把自己的职业生涯赌在这些镜头前和镜头后完全两个样子的个人身上。

　　谭优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刚得知汉成要派其他人去处理贺博文的事，任白景明把那人说得天花乱坠，她就是不同意，要林凤臣亲自解决这件事情，可林凤臣两分钟前才准备跟老白摆烂，因此坚决不干，说是公司安排不得不从。

　　谭优才不信他什么狗屁公司安排，说手里有个不错的全新的品牌资源，从打造到面世全权交给汉成，就问林凤臣想不想要。

　　于是一个小时后，林凤臣优哉游哉出现在星耀那炫目得有点浮夸的会议室门口，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准备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好拯救这些热锅上的迷途小羔羊，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一个人——涂安。

　　涂安才刚到一会儿，看到林凤臣也挺惊讶，他无心抢别人的活儿干，是老白好说歹说才让他接下贺博文的事情的，说是林凤臣病假，他还在想那人看起来是有点过于白净了，以为真是身体不好，可现在请病假的人就站在门口，想来这病其实是心病。

　　两人不对付，相互瞧了半晌，最终还是林凤臣皮笑肉不笑地最先开口：“早知道公司指派无所不能的涂总来，我就不用来了。”

　　他语气平平说着夸人的话，更像是在损人，可星耀的人并不知道他们二人的过节，只当这是他们同事间日常互损，唯有贺博文的执行经纪小陆收到过谭优指示，一开口就说优姐刚才打过招呼，这事儿还是林主管加入比较妥当，然后像是怕林凤臣跑了一样，起身又是让座又是倒水。

　　林凤臣对此颇为受用，睨了涂安一眼，却见对方唇角隐隐含笑，还十分大度地跟大家解释：“今天的事本就是我代林总处理，林总跟星耀合作多年，对明星的危机公关处理更有经验，现在我就把主场还给林总。”

　　涂安一天前是听见过林凤臣和白景明争吵的，这声“林总”明显不怀好意，一通解释后倒是小陆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还不知道林凤臣升了职，于是带头叫了声“林总”，接着便是一个会议室好几个人都起身道贺。

　　林凤臣略显尴尬，星耀一半以上的人都认识他，都叫他林主管，如今他这升职和不升职做的事情也并没有什么不同，特意拿出来说反倒讽刺，被人叫上一声“林总”更觉刺耳，恨不能忘了这事，于是只好一笑而过扯上正题，但心里已经骂了涂安一百八十遍。

　　两人暗戳戳地较量并没有被众人察觉，涂安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小陆这边就把贺博文的事情给林凤臣说了一下，大致情况是：贺博文跟老婆吴月闹离婚，女方不肯，但男方态度坚决，于是女方一气之下爆料男方婚后对婚姻不忠诚。

　　明星实际上是没有专业的公关团队的，不出事的时候大家在各个部门各司其职，出事了大家凑一块儿想办法，星耀这帮临时组成的草台班子公关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时间想出的解决办法是否认并且爆女方黑料，怎料女方生完孩子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事情发生一天多了，可能挖出来说的都是女方一些婚前的花边新闻。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拿人婚前的事情来鞭尸？林凤臣也不奇怪星耀为什么会公关失败了，他很快指出问题重点，吴月真要因为不满贺博文出轨早在发现的时候就闹了，这个不是最根本原因，关键还得知道他们是为什么闹崩的，提出问题后他把目光落到在场早就不耐烦了的贺博文身上。

　　贺博文早年间出道也曾大红大紫过，但他本人很会打算，知道娱乐圈鲜肉层出不穷，而自己年纪渐长很快就会被替代，于是早早转型，走的是实力派硬汉路线，立的是拼搏敬业、爱护家人的好丈夫人设，几部卖座的电影拍下来，稳稳坐上一线男星的位置。

　　然而好丈夫张口就说：“怎么闹崩的？钱呗！离婚她要一半资产，可婚后她一分钱没赚在家带孩子，凭什么？”

　　可见人设这东西隔着屏幕犹如心上人的脸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看着还算美，一掀开什么斑点毛孔黑头一一俱现。

　　夫妻之间离婚为钱撕破脸屡见不鲜，名人尤甚，这种人未必不懂婚姻法，但为了钱又都愿意拿名声去搏一搏。

　　在林凤臣看来，这种程度的麻烦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复杂的。

　　简单是因为这种问题通常给足了钱就能解决，而麻烦在于正是由于甲方不愿意给出那么多的钱事情才会发生。

　　以林凤臣多年经验来判断，事情发展一定就像挤牙膏一样，对方爆一点猛料，贺博文就要迫于压力多付出一点代价，因此他建议贺博文发文把爆料翻旧账的事情甩锅给团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道歉，请求网友不要过度关注，并且约见他老婆吴月面对面解决他们的事情。

　　一进入工作状态的林凤臣眼里就只有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涂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边贺博文跟身边的人商量了一下，很快给出回复，他认为既然可以甩锅团队就证明事情跟自己没关系，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呢？吴月就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居然用那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诋毁自己丈夫的名声，自己不想跟疯子道歉，更不想跟疯子见面。

　　林凤臣不喜欢这种脑子不够清醒又太有主见的客户，但还是对自己的方案进行了解释：“甩锅团队是为了维护人设，道歉是为自己团队的行为买单，这样显得更有担当，私下见面解决问题才能避免事情在网络上持续发酵，这件事看起来是要说服众网友，但实际上公关的对象是吴月，只有她不再在网上发表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舆论才会停止。”

　　贺博文依旧不情愿：“可我不想道歉，现在是她要毁了我，跑到网上说那些东西，凭什么还要我给她道歉？”

　　这种拥有对抗情绪的客户林凤臣没少见，解释已经解释过了，他只说：“我们公关公司是要和客户达成共同意愿的，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很难进行下一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路人们都已经在贺博文微博下要说法要了半天了，可贺博文还是不愿意，甚至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很安静的涂安，期望得到另一种解决方案。

　　林凤臣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像货架上的物品一样任人随便挑选，都要气笑了，他抬手故作架势的看了一眼表说：“没关系，我只是提出一种方案，有别的方案您可以再选，午饭时间到了，不介意的话我先下去吃个饭。”

　　说完人起身就走，他已经盘算好了要去哪里祭五脏庙，星耀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他可以去安安静静吃个午饭，而不是留在这里为傻缺解决问题。

　　计划得挺好，谁知刚走到电梯口电梯刚好到，门打开了，电梯里站着一位花枝招展、艳若桃李的美人望着他，甜甜地叫了一声——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