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棍公关》恐龙蛋蛋君

3、第 3 章

　　林主管是汉成公关出了名的难伺候，他职业生涯中一共招过8次助理，琳琳是留得最长的一个，之所以留她最长不因为别的，只因她是白景明外甥女。

　　两年前林凤臣骂走他的第7个助理的时候，最先奔溃的不是那个助理而是汉成的人事部主管，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去总经理办公室哭了三天，白景明也头疼，实在想不到什么人能胜任林凤臣助理这个职位，那时恰逢他学艺术的外甥女刚刚毕业在家闲着，小姑娘家庭小康不知人间疾苦，属于怼天怼地什么工作都看不上那一类，白景明一合计，恶棍对上混账，应该还能过个招，于是琳琳就被抓了来。

　　小姑娘涉世未深不知这世道舅舅专坑外甥女儿，一听说自己要跟的主管美得惨绝人寰，怀着一分犹豫，七分忐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结果去了才知道主管女朋友都有了，顿时斗志全无，摆烂躺平那是常态，林凤臣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的打工人，奈何还换不了，只能每天被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气得跳脚。

　　比如现在，林凤臣记得自己出门来星耀前就让琳琳赶过来了，居然现在才见着人，戳着人脑门就骂：“事情都谈完了你才来？不如你来做主管我来做助理？”

　　琳琳嚷嚷：“老大你别戳脸，我刚补的粉……粉戳花啦！我车坏啦，你又不回公司接我，你不知道公司外面很难打车吗？”

　　还挺理直气壮，林凤臣懒得说了，招呼了一声去吃饭，然后径直往电梯里走，一说到吃饭小姑娘心花怒放，顿时“噔噔噔”跟了上来，就在电梯门徐徐关上的时候林凤臣看见涂安也过来了，他一只手插兜里表情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则拼命按关门键。

　　谁知道琳琳也远远瞧见了那位这两天公司里话题很热的新副总，一惊一乍的，嘴打着招呼，手挡着电梯门，林凤臣瞪了琳琳一眼，谁知人家根本没看见。

　　涂安看见林凤臣在电梯里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挤了进来。

　　琳琳向来随心所欲，跟人聊了两句就邀人一起去吃午饭，涂安想了想，说我倒是想去，就怕有人不答应。

　　经他一提醒琳琳想起昨天公司里发生的事情，惊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果然转头就看见自己老板的脸都黑成锅底了，眼风还凉飕飕地扫了她说：“饭店又不是我开的，干嘛要我答应。”

　　于是三人一起到了饭店，气氛有点僵，琳琳怕林凤臣拿眼神戳死自己，借口洗手去补妆了，涂安却偏偏这时候开口了：“你不会真的把贺博文晾在那里吧？”

　　林凤臣品了品这话，这才知道这人干嘛非要跟琳琳来吃这顿饭，看来是想偷懒把事情甩给自己，又担心自己撂挑子不干让他在老白那里交不了差，由此他断定此人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说：“关你什么事？”

　　涂安其实根本不想与林凤臣交恶，更不想因为两人关系牵扯到客户利益，于是耐着性子解释说：“贺博文的事我不想管的，一开始要不是你不肯来，白总也不会硬要我接手。”

　　可他没料到一说老白叫来的林凤臣更气：“ 哦，老白这么看好你，贺博文也指望你，那你刚刚怎么不留在星耀为他们解决问题，哦……”他骤然凑到涂安跟前意味深长地说，“该不会是你脑袋空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两人之间鼻息可闻，涂安微微眯眼，坦白说眼前是一张不错的脸，皮肤白皙，五官浓丽，昨日初见甚至有惊艳的感觉，但两次交道已经让他对脸主人产生了厌恶情绪，他毫不客气地回敬：“你知道吗？让贺博文甩锅团队真是我见过最烂的点子了，这种不诚实的行为很有可能会激怒贺博文老婆，而你却还在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林凤臣反唇相讥：“点子烂不要紧，关键你得有。”

　　涂安不甘示弱：“有没有是我的事，我来是想提醒你作为一个公关人要讲职业道德，不要因为对我有意见就丢下客户不管。”

　　林凤臣冷笑：“你真看得起你自己，我对你可没意见。”

　　涂安：“是吗？”

　　林凤臣：“为什么不是？”

　　“那你昨天跟白总吵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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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谁也不让谁，隔着桌子用眼神厮杀了三百个来回，直到服务员来布菜才各自坐回去。

　　林凤臣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也顾不得看不顺眼的人在眼前，捉起筷子毫不客气大快朵颐，琳琳这时候慌慌张张跑回来，边跑还边摇着手机嚷嚷：“不好了老大，我塌房了！”

　　琳琳所谓的塌房，其实是贺博文的老婆在贺博文发微博把挖她黑历史的事甩锅团队后，又报复性地放出了猛料，内容比所有人能想象的还要劲爆，其中包含了贺博文婚内跟人暧昧，以及趁老婆去月子中心待产在家里开不雅派对，吃瓜网友对暧不暧昧的事情没有兴趣，但是对“不雅派对”的“不雅”二字很有兴趣，纷纷进行了想象延伸，猜测“不雅”是否等同于“YL”，并且参与者名单很是感兴趣，大家结合爆料时间以及贺博文跟人交往的时间已经线列了一串名单，而琳琳喜欢的明星赫然在列。

　　林凤臣晾着贺博文其实就是想等谭优回来，这样他就不必跟贺博文打交道，但贺博文老婆的执行能力简直超乎他的想象，贺博文不回应会遭到网友的质问，可一旦有所动静她又会疯狂反弹，因为两人关系的原因，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在得到证实之前都有很高的可信度。

　　就在吴月发出微博不到1小时，贺博文的微博底下全是骂他的人，连代言的商家也遭到了网友口诛笔伐。

　　涂安说贺博文的甩锅行为会激怒吴月的推测得到了证实，看林凤臣的眼神带了点奚落，可林凤臣仍旧不认为自己做错什么，恶狠狠地瞪回去。

　　是他建议贺博文甩锅团队没错，可前提是贺博文自己也得为此道歉，因为团队毕竟还是他的，攻击他老婆的出发点还是为了他，简单地跟事情撇清关系当然不妥。

　　看了一眼一桌子饭菜，林凤臣估摸着这第一顿饭也是今天最后一顿了，反而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继续吃起来。

　　琳琳先疯了：“老大，天要塌了你就不慌吗？”

　　林凤臣朝涂安努了努嘴：“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哪轮到你怕？”

　　涂安此时也捉起筷子吃菜，淡淡地说道：“可惜我从来不给人收拾烂摊子。”

　　两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可却像谁也看不见谁，琳琳只觉得气氛出奇地诡异，而且这顿饭吃得尤为漫长，待到宾客散尽谁也没动的意思，琳琳不走是因为这俩人不走，而这俩人不走却像是在等什么。

　　差不多坐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林凤臣电话终于响了，小陆打来的，一上来就问怎么办，说现在好几个合作伙伴都在问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网友也炸锅了，他们稿也删了，屏也控了，但就是压不住……

　　林凤臣心说删稿控评就算公关的话，那公关这碗饭未免也太好吃了，公众是最较真的，你要随便删稿控评他们就能专挑你毛病，而正因为稿件不能随便删，评论不能随便控，才更需要公关。

　　道理一讲谁都能明白，可关键时候就有人不信邪，林凤臣知道这不是小陆的错，不想他来背这个过，于是就那么端着，让小陆转告贺博文另请高明。

　　小陆哪能不明白林凤臣的意思，挂完电话不到十分钟贺博文就亲自打来了，全无一开始的傲慢，三催五请让林凤臣尽快过去。

　　回去的电梯里，涂安问林凤臣：“这么跟客户较真有意思吗？耽搁事情让麻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问题解决的几率也越来越小。”

　　林凤臣转头回他：“有意思，我觉得有意思极了，而且我并没有觉得事情变得有多复杂，是你觉得复杂了吧？星耀本来就是我的客户，害怕搞砸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涂安在跟林凤臣对视的时候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尖，本来他是因为受白景明所托，觉得事情没有结果之前不太好置之不理，可林凤臣这家伙真是太招人恨了，于是说话也不那么婉转了：“我不怕搞砸，搞砸也不是我的事，我怎么觉得你支我走是怕事情搞砸了出丑呢？”

　　总是口舌之争没意思，林凤臣给了涂安一个走着瞧的眼神，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他大步走了出去。

　　再回星耀会议室，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贺博文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神气，一见到林凤臣就站了起来，林凤臣也不跟他客气，当着那么多人劈头盖脸就问：“你到底有没有开过YL派对？我要听真话，如果我发现你撒谎，我保证没有第二个公关公司愿意接你这摊子事情。”

　　事关法律林凤臣丝毫不含糊，贺博文只得咬牙派对是开过，但绝对不是他老婆说那样。

　　林凤臣勉强信他，推测老婆不在家都能发现不雅派对，家里一定有监控，女方手里说不定还有视频，因此贺博文接下来的表现至关重要，林凤臣说：“给你老婆打电话，按我说的做。”

　　电话4次被挂断，贺博文想放弃，林凤臣不准，理由是只要对方没有关机就有接的可能，直到第7次终于接通，整个会议室安静极了，然而女方那边却没有说话。

　　林凤臣在电脑上打了一串字，然后将屏幕转到贺博文面前，贺博文犹豫了一下，照着念了出来：“老婆，我错了。”

　　一个颤抖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别叫我老婆，我嫌恶心。”

　　贺博文接着念：“对不起，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

　　“现在才道歉，你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贺博文：“我想补偿你。”

　　“现在说想补偿我？你是你怕你的事业毁于一旦吧。”

　　贺博文：“难道我就不能为了孩子吗？这样的事情爆出来，你让孩子怎么去学校，怎么面对他的朋友们？难道你想孩子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吗？”

　　“他被人戳脊梁骨那也是因为你，到这一步你想起孩子了？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还有那些网上爆出来的我以前的事，别以为你说是团队做的我就会信……”

　　女人情绪明显奔溃，林凤臣朝贺博文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直到女人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在屏幕上敲字。

　　贺博文：“我错了，但事情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搭上我就算了，别搭上孩子。”

　　女人不说话，只是哭。

　　贺博文继续念下去：“我真的错了，为了以后让你和孩子过得好点，我想补偿你们。”

　　女人还是哭，很久才终于说：“补偿？好啊，我原打算不离婚的，现在既然你提出要离，我要的也不多，现在住的方子归我，其余资产我要三分之二。”

　　这个条件林凤臣没法直接替贺博文做决定，他看向贺博文，然而贺博文不肯开口，林凤臣示意他同意，可贺博文拿手比了一个三，又比出一个二，意思是那可是三分之二的资产！林凤臣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商家解约书，贺博文只得肉痛地说道：“好，我答应。”

　　女方那边似乎没有料到贺博文会答应，愣了几秒才说：“好，明天让你的律师拟好离婚协议来找我，你就不必来了。”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只有贺博文有一种资产去了一多半事情却还没解决的感觉，他不经林凤臣的提示径直开口：“那你发的那条微博……”

　　还没说出后半句，手机就被林凤臣眼疾手快抢过来挂了电话。

　　贺博文直接炸毛，质问林凤臣什么都让他答应，他却连提一个要求都不能。

　　林凤臣知道他想干嘛，说你能让你老婆删微博，那些截图在网友手机里的你怎么删？那些看过微博的网友你能去一个个把人家眼珠子挖出来？现在最重要的事要稳住她，避免她发出更劲爆的料来，并且再三叮嘱贺博文，明天让律师签好离婚协议前要求女方删除之前的微博，并且承认自己是一怒之下胡说八道。

　　贺博文忐忑得很，怀疑女人不会答应。

　　林凤臣表示女人多半是不会答应，但也不必以此要挟，协议照签，财产照给，这种时候男方只有表现得越大度，女人才有可能尽弃前嫌，帮他挽回一点声誉。

　　贺博文心里还是没底，问要是女方还是不肯删不肯帮忙怎么办？

　　林凤臣不是没有考虑到这个结果，从女人对贺博文甩锅团队的反应来看她痛恨欺骗，并且性格十分强硬，可在那通电话里提到孩子的时候她又哭得十分厉害，说明孩子是她的软肋，综合这两点推断，贺博文只要遵守约定，女人就不会太为难贺博文，毕竟他维护贺博文的同时也是在维护自己孩子心中的父亲形象。

　　林凤臣心里有70%的把握，但这个把握还不够绝对，因此他没对贺博文说，只送了贺博文四个字——听天由命。

　　说是听天由命，可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女人不同意挽回声誉，可拿到那三分之二的资产后，她也不会再在网上发布任何对贺博文不利的言论了，之前对贺博文跟人暧昧以及开不雅派对的控诉又没有证据，林凤臣认为这种情况下要操控舆论来解决剩下的问题应该不难。

　　思考完这些问题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以一个放松的姿态靠在椅子上，这时他才发现涂安已经不在会议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