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神》风不动心动

4、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王母想，她输，难道真是输给所谓的阻碍阴阳调合吗？
　　自然不是！

　　仙人成仙，断人欲绝人性。

　　仙世寂寥，百年千年都始终一个模样，明日见到的还是旧时的景，没有朝如青丝暮成雪，也没有一岁一枯荣。
　　但在人间，即便是最出世的凡人也有经过熙熙攘攘的热闹、万家灯火的繁华，也能看到日出月升的轮换、春夏秋冬的四季更替。
　　凡间，再冷清也比天庭更热闹、更有烟火气。

　　莫说那些天生地养的天仙、地仙会羡慕人间的美景变幻、情丝牵挂，那些本就是从人渡劫成仙的人仙在经历了长期清心寡欲的平淡后回念起人间熙攘的也不在少数。

　　既恋上凡尘，又怎不会再恋上凡人？

　　禁仙凡相恋，禁的越绝，被反的也就越狠。

　　这八百年里，是她王母力禁仙凡相恋，而玉帝多只是顺着她的意思在旁推波助澜。

　　但禁仙凡相恋的始作俑者却实是他玉皇大帝。他自己的亲妹妹便是因他的这一禁令灰飞烟灭。

　　然而现在，在以沉香为精神领袖的号召下，一众仙人妖反的是现下力禁仙凡相恋的王母，而不是反的定下这条天规的玉帝。

　　她在这八百年里利用杨戬夺了权，却也充当了玉皇大帝的挡箭牌。思凡之风禁不了，旧的天条终要被推翻，玉帝自己不想当被推翻的那位神，所以只有让同样生死不灭同样被尊为三界共主的她来当。

　　如今她的权威摇摇欲坠，玉皇大帝却依然稳坐高座。

　　汲汲营营八百年，一点一滴抢过权，殊不知，这权，从根上就是不稳的。

　　好个张百忍！

　　王母怒极反笑。她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杨戬。

　　杨戬，你输了我可没认。

　　上番思绪在王母脑中翻转，但时间流逝不过一瞬。在众人还没察觉到王母的异样时，就已不见王母面上丝毫怒意，仅留一点怨气。

　　“陛下说的极是。”王母又看了一下台下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再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杨戬，心中暗笑他们针对错了对象，嘴里却说道：“经过此番浩劫，本宫深感数年来深居天庭，养尊处优，对三界体察不够，因此请命下界做一世凡人，体会一番...”终还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经历一番人间苦难！”王母越说越小声。

　　但并不妨碍让阶下仙人妖听到。

　　呵，张百忍，你会以退为进，我就不会吗？

　　这下轮到玉帝吃惊了，“嗯？这个......”

　　阶下“娘娘圣明”的恭维声已此起彼伏。

　　玉皇大帝虽然不懂王母这步棋的用意，他只是本能地觉得王母肯定别用意图。

　　但是，这于他，又有什么损害呢？

　　“准奏”玉皇大帝对着王母笑着说道。王母看见他的得意着实不太爽快。

　　玉皇大帝又对着阶下一众仙人妖高呼“准奏！”

　　他准了。

　　台下杨戬并没有心力跟着其他仙人妖山呼“娘娘圣明”。

　　他在听到王母自请下凡历练时，心里一紧。他知道王母娘娘对权力的执着，如此轻易离开权力中心，莫说争取、竟连挣扎都没有，王母没有后棋才怪！

　　本来以为新天条出世，王母和玉帝接着争权、互相制衡，反而能让新天条最大发挥效力。没想到王母自请下界，独留玉帝一家独大，那么新天条的执行势必受到玉帝的很大影响。

　　旁人不记得，他杨戬可记得，旧天条是玉皇大帝定的。自他上天，王母是争到了权，但这权也不过是在旧天条的框架里、戴着旧天条的镣子在跳舞罢了。

　　与其说玉皇大帝被架空，不如说玉皇大帝在看戏，事情有人替他做了、恶名有人替他顶了，权力的实质核心却仍是他的，他享享清闲怎么了......

　　杨戬心里盘算了一波接下来能接司法天神之职的名单，忍不住摇了摇头。哪里还有神能制住玉帝的权威？

　　新天条虽出，但新天条的落地执行仍难逃脱玉皇大帝的意志影响。

　　这跟八百年前有什么区别？杨戬气得想吐血。

　　他也真的吐了。

　　天地良心，他真的是被气得吐了血。

　　八百年谋划，却只有个有名无实的新天条。

　　母亲遭的劫、妹妹受的罪、自己受的苦，不值！不值！不值！

　　杨戬一点都不想魂飞魄散了！他要活着，哪怕妹妹再说恨他、其他人再骂他斥他，他也要活着！凡人还讲不争馒头争口气，更何况他是心比天还高的二郎神杨戬呢？

　　杨婵见杨戬又吐了血，连忙蹲下去扶他。

　　杨戬侧身躲开了杨婵的手，没让杨婵碰到他。他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但无论如何，接下来都不能让受了不少罪的妹妹再牵扯进来。他的妹妹这么好，他见不得她再受一点委屈了。

　　杨婵见杨戬这么虚弱还在躲她，眼泪控制不住从眼眶中流了下来,“二哥...”她带了哭音。

　　王母想明白后心里舒畅了一些，看着下面杨戬杨婵两兄妹的人伦惨剧似乎也有点于心不忍。

　　“陛下，本宫有个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台下一众仙人妖纷纷侧目，往常飞扬跋扈的王母娘娘何时如此低声下气过。

　　玉帝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娘娘当讲。”

　　“杨戬既已知罪，连杨婵这个最大的苦主都为他求情，”王母仿佛觉得这个求情理由仍不充分，补充道“更何况新天条出世，陛下当大赦三界...”

　　玉帝点了点头，笑道：“新天条出世为三界带来福瑞，自是当赦免三界。”

　　王母接上话头“依本宫看，罚杨戬下九幽的惩罚实在太过重了。”

　　杨婵听到此话，不及擦泪，连忙俯身跪地，高呼：“请陛下娘娘饶我二哥性命，杨婵愿付出任何代价，换我二哥存活。”

　　杨戬倒是听不下去了，他是想活，但不想看到妹妹为他求活。他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又下了一遍狠心，接下来一定要让妹妹离自己远点。

　　如果自己还有力气说话，一定会对三妹说“三圣母，收起你的假慈悲，我二郎神，不要你的同情！”语气越决绝越好！表情越阴狠越好！他这几年做习惯了的，一定也能在妹妹面前做的很好。

　　如果自己还有力气动作，一定要把妹妹捞起来，再来一掌，要力道适中、让妹妹看起来很痛但实际上伤害不大的那种，把妹妹打到沉香身边，让沉香能稳稳地接住妹妹，再恶狠狠地放话：“三圣母，收起你的......”

　　可惜杨戬也就只能想想了，他实在痛极疲极，不晕过去都已经是勉力支撑了。

　　沉香看到娘亲跪下来为杨戬求玉帝王母，忍不住高呼了一声“娘！”

　　三圣母抬起身，面上带泪跪着侧过身对沉香、也是对一众仙人妖说道：“杨婵只有这么一个二哥了，求求你们，无论他犯过什么错，都求你们饶他一条命。他欠你们的，都由我来还。”

　　见杨婵如此，其他人即便再讨厌杨戬，又还能再说什么呢？

　　玉皇大帝依旧面上不惊，他继续笑着问王母“那依娘娘看，应该怎么判杨戬呢？”

　　王母娘娘看着杨戬，面带笑，道：“世间讲因果循环，凡人在人间做了恶，也要到十八层地狱里受相应的惩罚。杨戬既是因压三圣母杨婵于华山之下引众怒，那不如就让二郎神杨戬也体验下这番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