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神》风不动心动

13、恶兄恶语 恶兄恶语

　　天兵带杨戬回到了天庭。

　　天庭一如既往，被华光层层笼罩，好一派神圣端丽气象。

　　杨戬却无心看此宏大气象，他的目光全被站在南天门外的杨婵和沉香所吸引。不及他细想，杨婵和沉香就看到了他，杨婵飞奔而来，沉香也跟着冲了过来。

　　两个天兵闪身向前，手执长枪阻住了急奔过来的杨婵与沉香。

　　杨戬见杨婵和沉香冲过来，第一反应是幸好自己在上天之前尽力用法力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法术，清除了一身狼藉，若真让三妹看到自己彼时状态，怕是再怎么使狠都不能劝退三妹。

　　杨婵未语泪先流。她苦求玉帝数日，才求得玉帝松口允她见二哥一面。这一见，却又更令她愁肠百结。

　　二十年不见，二哥身体竟更加孱弱、气息更加虚弱，若天庭的罡风再强些，他怕是站都站不住。

　　“娘”沉香担忧地唤了一下三圣母。

　　杨戬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尽管他已经尽力将自己收拾齐整，但他的身体状态骗不了他人，更别说骗过三妹了。三妹似真被吓到了，脸色远比二十年前初从华山水牢出来时更为难看。

　　“二哥，你还好吗？”杨婵好不容易才平息自己的气息，颤抖着问出一句话。玉帝只给了她一刻钟时间，时间宝贵。

　　杨戬听到这句话，下意识想跟以前一样，笑着回杨婵一句“二哥没事。”还好杨戬意识及时回笼，将这句话扼在了喉咙里。

　　“三…”杨戬又差点直接喊三妹，“三圣母，收起你的假慈悲、假同情吧！”这种四分无情、三分嘲讽、三分不屑的语气，杨戬已经在这八百年里练得炉火纯青，即便对着亲妹妹，他也能将里面的十分凉薄表现得淋漓尽致，功夫可称非常到家。

　　“杨戬，你可知道我娘为了见你一面求玉帝求了多久？！”沉香出奇愤怒了，他娘自杨戬被带走就因为身体虚弱与一时情绪激动晕了过去，稍有恢复就来求玉帝允她见杨戬一面。玉帝却一直避而不见，杨婵就天天来南天门等着，一直等到三个时辰前玉帝松口。三个时辰，人间就是三个月。从玉帝允了见面开始，娘连歇都不肯歇着了，一直望眼欲穿等着她的好二哥过来。然而她的好二哥说了什么好话，“假慈悲、假同情”？

　　“求？”杨戬冷笑了一声，“好一个‘求’字”，他冷眼看向杨婵，里面的嫌弃快把杨婵给吞没了，“是谁把我害成这个样子？”

　　二十年前，他就想对杨婵撂下这番话。王母自请入世，新天条威力大打折扣，他彼时意识混沌尚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但潜意识清楚地告知他，一定要跟三妹划清界限。可惜彼时他实在无力说话。

　　现在有力气了，当然要把界限划得越清晰越好。哪怕暂时伤了三妹的心…他自己已无回头路可走，只能向着深渊一步步靠近。这一步步走的有多蹒跚、有多艰难、有多孤独，强如他，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放弃，他又岂舍得让三妹也染上这条不归路上的沉沉黑霭。

　　杨婵的万千关心被杨戬的凉薄无情打的犹如暴雨后的残花，再积蓄不了一点力气。

　　她的理智告诉她，二哥不是这样的，二哥肯定有难言的苦衷。

　　但是她的二哥的确在用令她感到恐惧的眼神看着她，她从这个眼神里看到了愤怒、看到了嫌弃、看到了怨恨。

　　“二哥，你是有苦……”杨婵想问。

　　杨戬知道她想问什么。她想问他有没有苦衷。

　　果然是三妹，还是懂他的。杨戬的心里有一股细细暖流淌过，带着他那颗被同袍、被兄弟、被亲人一句句冷言冷语冰到不住打寒颤的心也有了一点点暖意。

　　但他不能让杨婵问出这句话。即便杨婵可能猜出了真相，他也不能让真相成为共识。杨戬只是一个贪慕权势六亲不认的小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

　　“杨婵，”他打断了三妹，“别忘了，在压你入华山那天，我已经说过，我没你这个妹妹，”杨戬身体有点虚软，但他的心肠依旧能硬，“杨戬一向说到做到！”

　　沉香真的看不下去了，杨戬这个人果然还是这么无情无义。亏他在看到杨戬的一瞬间还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亏他娘还惦记着兄妹情谊为他在天庭求了那么久的情。杨戬，至始至终都只想着他的滔天权势，才没有顾及什么亲人手足。

　　杨婵握住了他暴怒到差点要打杨戬的手。

　　“……二哥”杨婵想再听她二哥说话，但绝不想再听到她二哥说这种话，“无论怎么样，你始终都是我二哥，”杨婵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我会去告诉爹娘和大哥，让他们也放心。”

　　杨婵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她二哥从家变后就变成了这个性子，只要他不想说，他就真能如老蚌一样紧紧闭着口，怎么撬也撬不出来。

　　她对杨戬笑了一下。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笑容开心一点，尽力让自己的笑容跟杨戬心里最明媚的杨婵的笑容一样。以前只要她这样一笑，二哥也会跟着笑。

　　二哥的笑容，是三界最好看的笑容。

　　这一次，杨戬没笑，他还是冰着一张脸。

　　他早已经能将面部表情控制到波澜不惊。即便心里真的挺开心。

　　“三圣母，刘仙家，时辰已到，我们必须立刻将罪神杨戬带往司法神殿，请二位见谅。”天兵站出，提醒一刻钟时间已到。

　　杨婵点了点头，拉着沉香站到了一边。她控制情绪花了太长时间，一刻钟并不够她跟二哥多说几句。但至少让她确认了二哥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在回华山的路上，杨婵对沉香说：“沉香，你先回去吧，娘想去一趟灌江口，去见见你外祖外祖母和你大舅舅。”

　　“娘，我跟你一起去……”沉香对外祖一家很是好奇。

　　“沉香，不要紧，你先回去，娘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杨婵语带哽咽近乎恳求。沉香虽然很担心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好跟着去了。

　　还好宝莲灯的灯芯从小玉身体里又化了出来，娘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杨婵去了灌江口。

　　沉香本欲回华山，却又被哪吒阻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