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神》风不动心动

12、金光入体 金光入体

　　玉帝在斗室囚间里又站了片刻方才离开。

　　跟玉帝这场交易，说轻松也轻松，玉帝难得的不打马虎眼，一来就爽快说明来意，要他返天；说难也难，玉帝猜到了他才是沉香反天、天条被改的主要推手，所以即便玉帝是来“请”的一方，他也不能从玉帝那里要来多少筹码。

　　不过也够了，玉帝答应把真君神殿即杨府还给三妹，也答应不会以三妹和沉香来要挟他做事，这样就够了。

　　杨戬所求向来不多。

　　杨戬又等了不知多少日、看了不知多少遍小金乌洒的那道光，终于才又等来一位天庭来客。

　　哪吒没有像玉帝那样隐匿自己的行踪，他直接用乾坤圈砸开了这个囚室被封着的那道门。

　　囚室里瞬间灰尘弥漫。灰尘迎面扑来，杨戬避之不及，被呛到咳了两声。他胸前的那道斧伤在这二十年里并没有丝毫好转，甚至因为长久得不到治疗还有持续恶化的趋势。这两声呛咳又让他疼到血气阵阵上冲、眼前阵阵发黑。

　　灰尘渐渐沉寂，杨戬也好不容易将血气压了下去。

　　杨戬看着粉雕玉琢依旧的小哪吒，心底有点快活有点感慨。他这小兄弟，做事全凭一颗侠心，单纯果敢、敢爱敢恨，从来不似他一般左思右想、瞻前顾后。有时候杨戬也会想，若自己不逢家变，无忧无虑长大成年，是否也会如哪吒一样说爱说恨都可以说得无比直接坦然？

　　可惜，这份肆意妄为已经过的太久，久得杨戬已经忘了那是个怎样的快活滋味，久得杨戬只记得是自己的肆意妄为才导致杨家来不及逃走。

　　他只有在看到哪吒时，才又有一点自己也曾如此肆意过的鲜活感。

　　所以后来即便与哪吒决裂，即便常常听到哪吒的恶语嘲讽，他也多是在想，哪吒只是在做杨戬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在成为杨戬想成为却不能成为的那个人罢了。这样想想，也就不觉得难过了。

　　哪吒看着杨戬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眼里又露出那种他看不懂的感情来，心里忍不住升起来一股怒气。

　　又是这种表情！

　　杨戬才上天时，每次他看不惯杨戬行事作风忍不住语出嘲讽时，杨戬眼里都会有这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流出来，虽然都很快会被杨戬掩饰过去，但他还是看到过很多很多次。

　　后来杨戬眼里露出这种情绪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不，应该说杨戬表现出情绪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越来越是那个只手遮天不择手段、冷酷残暴六亲不认的司法天神。

　　“罪神杨戬听令，”哪吒一声怒喝，拉回杨戬思绪，“奉玉皇大帝旨意，罪神杨戬罪大恶极当永世被囚，然天道有好生之德，不令罪神杨戬一堕再堕，现擢罪神杨戬于司法神殿听用，以候差遣。钦此。”哪吒咬牙切齿读完圣旨。

　　话音刚罢，哪吒手中圣旨就变为一道金色流光向杨戬袭去，笼住杨戬全身。

　　金色流光似针似剑，刺入杨戬全身大穴，杨戬只觉全身大穴刺痛无比。

　　除了被开天神斧直劈以外，杨戬已经许久未受过这样的剧痛。他一贯擅长忍痛，当初挨天庭十大酷刑时他也极少发出呻吟声。然而这道金光真若铁钉在他身上在他开凿一般，寸寸深入寸寸痛，若不是被天条链锁锁着、被哪吒看着，他真想蜷在地上，再大声斥骂哪有什么好生之德、哪有什么天道慈悲。

　　金光渐渐隐入杨戬身躯。

　　哪吒定睛看去，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杨戬好似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是湿的。卷发蜷曲着贴在了他脸上，衬得他脸色白得更像雪。他嘴唇颤抖，嘴角血迹不停往下流，很快就染深了胸前的衣服。他似累极疲极，连坐着的姿态都无法维持，慢慢趴伏于束缚台之上。

　　哪吒在一瞬间甚至感觉不到杨戬的气息，他急忙走到杨戬身边，用火尖枪将杨戬翻了过来。再细看，杨戬竟是连三眼神目都在流血，这代表他神魂都被重创。

　　“咳”杨戬又吐出一口血。

　　哪吒鼻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束缚台上的血色痕迹也越来越深。

　　哪吒正欲动手扶杨戬，杨戬却先睁开了眼，挣扎着慢慢坐了起来。他先看了看哪吒，看到哪吒露出的不自觉的关切神情，忍不住笑了一下，哪吒兄弟赤子之心千年依旧不改，这是好事。

　　他又看了看自身处境，又忍不住想笑，这就是笑自己竟能惨上加惨了。玉帝在圣旨上施了法术，待宣旨完毕，圣旨便化为法术封住他周身大穴，他此刻能施展的法力，估计连看天庭南大门的侍门官都不及；而原本与束缚台紧连着的天条链锁变短变细，仅将他手腕相连、脚腕相连，中间留不过一尺距离，以让他能稍稍自如行动。这下好了，开天神斧所劈伤势恶化、天条锁链束缚未解、法力被封所剩无几，他就是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了。

　　哪吒见他慢慢坐起，迅速收回自己欲扶杨戬的手。

　　杨戬在他面前低下了头，说道：“杨戬领旨谢恩。”

　　哪吒心里又是陡然怒火升起，他又想问杨戬：“为什么你还要领旨谢恩？你的傲骨呢？你就不能反抗吗？”然而类似的问题他问了上百遍，又何曾得到过答案。

　　即便是最敢说爱最敢说恨的哪吒，在对着滴水不进的杨戬时，也只能感觉自己是拳拳打在棉花上，除了无能为力就是怒气横生。

　　然而现在的杨戬，他力道稍大点，就可能会把杨戬给打死。

　　所以他只能转头，“嘭”得站起，火速闪出了这斗室囚间。

　　杨戬后被两个天兵押回了司法神殿，也就是原来的真君神殿、原来的杨府。

　　玉帝说天规秩序尚未理清，若将案卷文书再搬来搬去，恐乱了顺序，又要耽误一番功夫。

　　因此杨府还没有到三圣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