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神》风不动心动

10、州官放火 州官放火

　　山中不分黑白，不闻人烟，不知岁月。

　　杨戬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被人找。

　　他当时自请被天条束缚在重山之中，也是在等待判罚时电光火石间生起的一番别样心思。

　　一是的确想起母亲了。

　　二是，呵，当他杨戬这八百年司法天神是白做的吗？

　　八百年里，他右手执朱红批笔，为三界诸物定下条条框框；左手执三尖两刃刀，诛清越出条框诸事诸物。

　　他人只看他汲汲营营，要务轻事皆过问，大权小权皆要抓，八百年里终于把当初天界那个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名无实的司法天神真正做到了集二圣娇宠于一身的、名副其实的法之主宰。

　　嘴轻的槽他一句大权独揽，嘴狠的还会骂他一句专横跋扈。

　　杨戬当时是怎么回他们的呢？

　　他没回。径直走了。

　　嘴是他们的，权都是我的。杨戬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权力外分得越多，出现的意外情况就会越多。只有把权力牢牢掌握在手中，他才能慢慢地、慢慢地实现自己的谋划。

　　这八百年，不可谓不辛苦。

　　当初玉帝只制定了天条天规，具体的执行落地却多是靠天道赋予玉帝的“言出法随”特权。

　　玉帝毕竟仅有一身，精力有限。三界事务繁杂，即便玉帝有通天彻地知晓万事之能，但天地之间生物繁衍事事缠绕演变不休，若要将一件件事务都去分个青红皂白，怕是玉帝再分出九个分身也不够用。

　　事务一旦积压多了，三界就会陷入无规可循的乱序阶段。

　　因此玉帝处理事务多是只讲究个“快”字，先给事与物提供秩序，其他后续再谈。

　　至于有没有后续……又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是玉帝一人定的天条与秩序，那么受玉帝意志的影响也就极大。对于相似的罪行，玉帝心情好时判罚便会轻些、心情差时判罚便会加重。

　　同是打破琉璃盏，王母身边侍女牡丹仅是被罚面壁三年，卷帘大将却是被贬到下界，每七日还要受万剑穿心之苦，盖不过牡丹仙女有主母王母能说动玉帝而卷帘大将无人相护罢了。

　　称其为一言堂也不为过。

　　自玉帝释十日欲灭杨戬失败后，玉帝仿佛想通了什么，竟主动将自身的“言出法随”特权转交给了王母一部分，还美其名曰为阴阳均衡。

　　王母与玉帝皆是天道承认的三界主宰，自能接得动这特权而不损三界平衡。

　　杨戬上天后翻看旧案，越看越是心惊。玉帝成为三界主宰已有万年，天条竟还是他初为主宰时所定，虽有天道制约，玉帝不敢轻易越出天条边界，但天道又岂是轻易可触动？这万年真倒让这位玉皇大帝随心所欲得不轻。

　　真该让那些槽他独断专横的神仙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把权力玩弄于鼓掌之中？

　　他用了八百年，终于也达到了这种效果。

　　当时沉香反上天时就说“天条最大的不公之处，就在于你们这些人滥用天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王母娘娘、二郎神不知道已经犯下多少条天条了，也没有受到惩罚……”

　　当然不会受到惩罚了。

　　王母娘娘是三界主宰，三界不失衡她就不会被天道所罚。

　　而他本人则是靠八百年的夙兴夜寐、昼夜不停才得到了这份操弄权力的“殊荣”。

　　他甫上天，就重新梳理天条天规，在玉帝王母首肯下划定条条框框；他大事小事都经手，让玉帝王母能渐渐放手少过问三界诸事，这就真让那些条条框框能妥善运行。

　　他还欣然收下玉帝王母给他的数万天兵天将，将之重新编整为九支掌法执法梯队，主理三道六界万事运行。而他自己的一千二百草头神亲兵则被留在了蜀地，以保护蜀地风雨无忧。

　　他终于可以下堵人言、上塞天听。

　　终于有能力推动他的好外甥的救母之路变成了新天条出世之路。

　　身虽陷囹圄，但得偿所愿，就无怨无悔……假如王母不下界的话……

　　初听王母自请下界，杨戬的确震惊。新天条出世，权威性不够，但玉帝王母若要争权就不得不以新天条为依据来条框对方行为，这样的话新天条的权威就可以慢慢彰显。

　　然而王母自请下界让这一谋划变成了空想。

　　他怒极恨极时，以天条缚身的想法就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

　　天庭之上他识海混沌，只能想个大概。

　　等他被压进山内洞窟后，他终于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重新整理思路。

　　然后他笑了。

　　人间官吏调动变迁尚需交接仔细，不到位就会导致事务处理不畅。

　　天界也是如此，司法天神之位就更是如此。

　　司法天神事务繁杂到他人难以想象。他为掌权力，使尽千般心机，将天界大事小事能揽尽揽，搞的司法天神不仅要管生杀刑罚、斩妖除魔，还要管司水镇水、驱邪除魅等，大大小小，千头万绪。

　　玉帝王母之所以会让李靖暂接司法天神之位也正因为李靖是天庭难得的文武能臣，再加上还有哪吒辅政，怎么也能撑一阵……

　　能撑多久就是个未知数了。

　　毕竟他落狱落得突然，别说交接，连交代都没来得及留下一个。

　　事关三界，天条运行不畅还得了？

　　天庭还离不开杨戬！

　　当时在天庭一无所有，他尚且能挣扎出一片天地。

　　如今怎么也比那时好些。

　　他想明白了，就开始坐等天庭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