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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摇晃的火车和迷茫的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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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待了很久,脑袋一片空白,唯一的几个字就是小吃店老板说的Z省E市,他想着,反正自己也没有地方去,那就去这儿吧
南方,离A省很远很远,肖悠从来没有去过,甚至连风景海报也没有看到过,这个城市对于肖悠来说,极其的陌生,这么想着,他便路边站着开始等车,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也不乏几个出租车夹杂在车流之中,不过一连看见三两都已经满客,让肖悠有些不耐烦了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肖悠不耐烦地想坐公交转到火车站的时候,终于有一辆空车的出租车进入了肖悠的视野,肖悠这才烦躁地深吸了口气,伸手伸出拇指,示意他要坐车
出租车远远地向他驶过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肖悠的面前,司机拉下车窗,低下头看向肖悠,“小伙子去哪里啊?”
肖悠看着司机,一边说话一边将背包从背上拿下来,“去火车站”
“火车站是吧,好嘞,”这个司机师傅又是一个热情的人,笑嘻嘻地看了眼后视镜,双眼,“小伙子长这么俊啊,去火车站是要去旅行吗?”
“......嗯,去外面看看”肖悠有些无心聊天,但是耐不住司机师傅那热情洋溢的视线,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后,被动与司机聊起天来
“现在不是休假吧,看你这么年轻,还在读大学吧?”司机看着前方的路,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的青年,“还没放假怎么就出来旅游了?”
“课少,请假了”肖悠言简意赅地扯了个慌,他并没有任何兴趣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分享给一个只见过一面并且往后极有可能不会在见面的人,“压力大,出去放松放松”
“嗯,有道理,都说现在大学生的压力大啊,是该放松放松,之前看新闻,医生都说现在你们额这批孩子因为压力太大得,心里头犯病的越来越多了...”司机叹了口气,继续道,“虽然我不太懂为什么会有这些病,但是我想想就觉得心疼啊,好好地孩子一个个都被逼得......哎...”
肖悠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听着,他想司机师傅应该也只是想讲讲话罢了
“哎对了,你去哪里旅游啊?”司机主动换了个话题,也许是因为感觉到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Z省”,肖悠回答道,侧头看向窗外,有些困倦地眨了眨眼,“南方”
“呦,那敢情好啊,我可是听说了南方的风景一个个都是个顶个的美啊!”司机一听,眼睛都亮了,“还说那儿的水也多,不像咱们这儿,干巴巴的”
“嗯...是听说过”肖悠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感觉好累好累,一坐上车就感觉全身上下又酸又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不过好像听说虫子也很多”
“啊...这倒也是,我对虫子可是真不行,”司机可惜地叹了口气,“我儿子在南方上学来着,天天跟我喊那儿太可怕了到处都是虫”说着,司机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哎,你说从咱们这儿到南方那块儿最短要多久啊,也不知道我这老胳膊老腰能不能坐得动那火车”
司机说完等肖悠的回复,却等了很久都没有声音,反倒是有浅浅的呼吸声,他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发现坐在后排的青年双手抱胸,头抵在车窗上,已经睡着了,司机见状,不由得笑了笑,伸手调高了空调,还放缓了车速,手上一边动作,一边轻声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尽知道仗着年轻折腾自己,也不知道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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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肖悠在黑暗中感觉到自己缓缓地停了下来,但是环境太温暖,让他有些没舍得睁开眼睛
司机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睡,便礼貌地叫了叫他:“小伙子,车站到了”
肖悠听见了,但是他的意识还在睡梦中,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呜咽了一声,抬起手臂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司机失笑,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之后,打开了肖悠那一边的车窗,伸手按响了喇叭
“嘟------”
汽车鸣笛的声音可不小,一下响起刺进肖悠耳里,害得他吓得抖了一下,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肖悠醒过来后缓了好久才回过神,回过神后看向一直耐心等他清醒的司机师傅,他抱歉的笑了笑,开口问了司机要多少车费
付了车费,肖悠就下车往车站走去,他身上暖融融的,一下子来到凉爽的环境,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初秋的风倒是不大,吹着还挺凉爽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流,只见他们一个个都往入站口走进去,可是肖悠还没有车票,所以他只能先去找售票口
售票口离入站口不远,肖悠很快就找到了,他用手指敲了敲售票厅的窗户,让里面的售票员看见自己
售票员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的,应该是刚上任不久的毕业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女生展现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礼貌微笑,不做作也不刻意
肖悠想了想,问了一句,“今天去Z省的车票还有吗?”
小姑娘微笑了一下,“先生稍等,我帮你您查询一下,”说完,她就低头在面前的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抬头看向肖悠,“先生,硬座,软座,硬卧,软卧都有的”
肖悠点点头,“离现在时间最近的车次是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后有一班车,先生您要坐吗?”小姑娘维持着漂亮的微笑
肖悠顿了一下,想了想又问,“去Z省要多久?”
“大概十多个小时先生”
闻言,肖悠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即有恢复正常,“要个软座”
“好的,哎?”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小心的抬头询问,“您确定吗先生?坐票坐到Z省?您不是坐几个小时,是十多个小时,卧铺会更...”
“不用,”肖悠不等人话讲完就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不是他不舍得多花钱,也不是不知道这么长的车程坐票可能真的会很难熬,只是他单纯不想在火车上躺着睡觉,就是一种,不适感,不论硬卧软卧都不想做,也可以说是一种强迫症吧,“坐票就行,一张软座”
小姑娘见肖悠这么坚定选择,也就不多做言辞,依旧含着职业笑容给他开好了票
肖悠买好了票,便直接走进入站口,他身上的东西不多,只有背包里的一大把现金,不过他这个背包过安检会不会被拦下来他就不知道了
正在肖悠担心之际,安检人员已经给他搜过了身,并且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背包并没有被扣押,终究是只有和么一点钱,还放了一些换洗衣服,可能直接当做是旅游资金了吧
这么想着,肖悠面色如常地背起了背包,不知怎么,心中竟觉得有点好笑
出来旅游,全身上下却只有三万
也不知道是吃得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跑这么远
肖悠在心中笑了笑,一手抓着背包带子,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候车厅走去
候车厅里人倒是不多,可能因为挑的时间好吧,上班的在上班,上学的在上学,现在在这里待着的基本都是些出差工作的,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手上提着行李箱和公文包,亦或者是电脑包,还有几个一看就是辞了职,想出去玩爽了再回来的,那个装备叫一个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参加户外训练的呢
不过这严肃地候车厅却勾起了他的回忆
曾经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是去隔壁的县城玩,需要坐火车,他在那个时候看见的候车厅与现在可不一样
那时刚好是假期,候车厅的人不少,有许多父母带着孩子出去旅游看风景
肖悠看着他们一家一家和谐温馨的模样,羡慕有,嫉妒有,却并没有特别渴求,他很小就知道自己最渴求不来的,就是亲情
那个家里,季予梦恨他,肖焰嫌他,本来就不大的家,就连一寸让他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是,本来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肖悠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现在周围的人不会有闲暇来关注他的事情,肖悠很清楚
他记忆力很好,在同龄人还在咿呀咿呀不会讲话的时候,他已经能记一点事情了,他记得,最最开始的季予梦,是很温柔的,会哄他睡觉,会给他将小故事,会喂他吃饭,那个时候的季予梦,也还很漂亮
可就在者不知不觉中,忽然有一天,肖悠突然发现她变了,她不再对他温声细语,也不再哄他,而是开始无视,开始不耐,直到后来打骂相加,直至现在,她恨他
在某种角度上,肖悠其实一点都不怪季予梦那么对他,在肖焰那种对待畜生的方式下生活十几二十年,换谁都会恨,都会疯2,可是从另一个角度上,肖悠又原谅不了季予梦,凭什么呢?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什么都不懂,只是因为要活着,就被他们如此对待,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肖悠双臂抱着头俯身趴在两腿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现在想这些又能怎样呢,人都死了
肖悠揉了揉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正好听见了广播传出了电流声
“由A车站开往Z省方向的7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有乘坐7次列车到Z省方向的旅客请到第3候车厅检票进站,车站在开车前5分钟将停止检票,请大家抓紧时间到第3候车厅检票进站”
这时,广播的声音响起,含笑的女声在所有人的头顶响起,告知着人们现在已经到了离开的时间了
肖悠微仰着头听完了广播的播报,手指捻了捻拿着的车票,抬脚往第3候车厅走去,没有笑,没有哭,也没有一点眷恋
*
肖悠倚靠在车坐上,他身旁的座位并没有人坐,双人座位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格外宽敞
他看着车窗外,看着那些打着电话板着一张严肃面孔的上班族们,不禁为他们的生活感到疲惫
“您乘坐的列车就要开车了,没有上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上车,上车后请往车厢里面走,不要停留在车门处和车厢连接的地方,注意安全”
火车马上就要开了,肖悠听到广播的提示时,不明所以地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手机,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来联系他
一时间,肖悠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落寞
“您即将离开A车站了,祝您旅途愉快,一路平安,下次旅行再会!”
语毕,列车轻轻一抖,窗外的景色便开始流动,随着疾驰的风,吹散在了那个令他感到窒息的城市
终于走了......什么都没带就走了
肖悠看着站台离开视野,随即城市的风貌就这么展现在他面前
走道上还有人在移动,行李箱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倒是让人莫名的心安
肖悠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抬手取下帽子放在脸上,开始任凭被掩盖的情绪一点点释放
酸涩从心口里漫出来,压得肖悠喘不上气,喉咙和鼻子都酸的发紧,紧的发疼,眼眶却干干的,出不来一滴眼泪
他大概直到自己犯病了,焦躁症,重度,已经吃了好几年药了,可是这一次,他不想吃药,即便心口疼的喘不上气,即便负面情绪将他的思维压得混沌不堪,即便他现在连最基本的饿不饿渴不渴都分辨不出来了,他也不想吃药
他就是不想吃,就像是,自暴自弃一般,他不想再治疗了
他感觉好累好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来自心灵上的,意识上的疲惫,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能这么死掉就好了,死掉就不会这么难受了,死掉就不用再东想西想了,死掉就不用再背负什么了
肖悠张了张嘴,本来想叹一口气的,却发现自己连气音都发不出来,清了清喉咙,但是却还是这样,他感觉有点不对,就坐起身再次清了清嗓,用力啊了两声,却只发出了非常沙哑可怕的两声声音,就像有谁刮烂了他的喉咙一般,甚至从喉咙里渗出来一股难闻的味道,感受到那股难闻的味道后他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胃疼,也清楚了自己喉咙突然变哑的原因
因为犯病的原因,连带着胃也开始疼,反酸返上来,胃酸烧坏了喉咙
忽然间,一股荒谬感充斥了肖悠的大脑,仅仅一瞬间,他就几乎濒临崩溃,他猛地将脑袋埋在了双臂间,俯身埋在腿间,他的身体止不住的痉挛,眼泪跟决堤了一样大滴大滴往下落,一颗颗砸在地面上,形成了几个大大的深色小圆
腹部的伤口一阵阵的疼,和胃疼传来的痛感相辅相成,只不过肖悠已经疼得麻木了,他现在感觉疼得不止止是胃和小腹,全身上下,所有血肉覆盖的位置,他都感觉如针扎一般刺痛,痛的他快疯了
但是五分钟后,他的痉挛停下了,随后,他木着脸直起身,看起来毫无异常,只是睫毛还有些湿润,眼眶和鼻头也还有些泛红
肖悠伸手把帽子盖在了脸上,宛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