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好不容易构建的世界，破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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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悠关上门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抬头往楼梯上看去，就这么怔楞地看了一会儿，许久都没有动作，他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对着楼梯台阶发呆，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楼梯上方传过来”嘭!”的一声，是别个人家的关门声，猛得将肖悠的思维拉了回来，白光在肖悠混沌的脑海中骤然闪了一下,他的唇瓣微开,复又闭上
……
走了...
肖悠挺了挺脊背，反手拔下门上的钥匙，抓紧麻袋，抬脚往楼下走去，脚步声回荡在在楼梯间，撞进肖悠的耳廓，击打在他脆弱的耳膜,震出了轻微的颤栗
他来到一楼打开门，走出这栋楼，想绕路直接从后门离开，后门有垃圾房,正巧可以把麻袋扔掉
半路上，他停下脚步
几位老人在石桌边围成一团，苏奶奶坐在石凳子上，年迈的脸透着精神气格外好的红光，因岁月而有些干皱的唇瓣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刚刚她的所见所闻，连动作带表情，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可这激动,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就刚刚呀!那个肖家!”苏奶奶皱着眉头念念叨叨
“肖家?哪个肖家啊?咱小区那么多个肖家呢!”另一位奶奶疑惑道
“哎呀!就是咱那栋成天打架那户啊!”苏奶奶神神秘秘地扑下身子,却不减音量继续道，“哎呦你们可不晓得,就刚我那会儿下楼,瞧着他们门也不关,予梦那丫头喊得那个响啊!啧啧啧...哦呦,吓得我差点儿都不敢下来了...”
“吼呦,予梦那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唉?那老苏你是怎么下来的?”
“害!这不是他们闹到一半儿,那门‘嘭!’一下就给关了!我瞅着那个时候就往下跑!哎呦...把我这老骨头给累够呛的...”
“吼呦?那老苏你可跑的够快哈!”
“那可不得快?就说咱这块儿,谁愿意掺和他家那点儿破事儿啊!上回那谁?好心不就给喂到那狗肚子里去了!”
“哎不过他们家倒是有福气的,生的那个儿子还上了大学呢!”
“戚~那孩子读那个破学有个什么用?一把软骨头,蔫巴巴的,人都读傻了吧!”苏奶奶挥挥手，闭上眼皱眉嫌弃，嘴里还不时啧啧两声，她银白的头发被绑成一捆大大的麻花，披挂在她的肩上,依旧活力的发型仍旧抵不过时间压弯的脊背,彰显着她的年老
肖悠隔着一个花坛，静静地站在一颗巨大的老树和杂乱的灌木后，深绿的叶片遮挡住了他的身影,没有人能看见他，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路，没有动
“苏奶奶...不要老这么说呀...悠哥很好的...”李芮的声音响起，她噘着小嘴坐在苏奶奶跟前，试图挽回肖悠在老人们心里的形象，“我觉得悠哥只是太温柔...不太会拒绝而已...”
“行了芮芮你别说了，你是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是不是喜欢小悠啊?”
苏奶奶没好气地陡然出声,打断了李芮支支吾吾的话语，李芮的声音忽然轻了,嘀嘀咕咕让人不太听不清，“不是的...苏奶奶你别开我玩笑呀...”
李爷爷看着李芮,轻轻咳了咳，拍拍李芮的肩“行了臭丫头，那小子人倒是不错，但是你以后嫁给他肯定得跟着他受气，你当真乐意?”，此话一出,李芮又不说话了，似是默认，默认她确实是喜欢肖悠，但也仅仅是喜欢肖悠
肖悠抬手伸出食指刮刮鼻尖，依旧矗立在那儿，神色淡淡的，似乎在想什么
“再说了芮芮，人家小悠不是没接受你吗?你老上赶着吃瘪作什么呢，作虐啊!”李大妈厉声训着，戳着李芮的眉心，用力按了按李芮，恨铁不成钢的说
李芮鼓起脸吃憋，抿着唇不语，安安静静地听李大妈训话
肖悠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把背包拿到胸前，挖出了一个口罩，又挖出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然后一一戴上，抬脚往后门走去，他脚步慢悠悠地，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来到后门，这里一头连接着马路，另一头是垃圾房，这个垃圾房经过20年的熏陶，已经臭到人神共愤，除了收垃圾的勤恳的大爷大妈们，无人能忍受
肖悠皱紧眉头走了过去，想要靠近点扔掉麻袋,但刚靠近了一点就停下了脚步，他本来还想细细分一下手里的垃圾，可这气味实在是让他难以忍受，于是他当即就地拎起麻袋，狠狠一甩，麻袋被精确地扔到了垃圾房内，扔完麻袋，肖悠飞快地跑开，一溜烟窜到了马路边，重重地吐出了口气，随即吭哧响哧地呼吸起新鲜空气
差点憋死我！怎么这么臭！
肖悠双手撑在腿弯，低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在他的眼皮上打下了一层阴影,口中吐出的热气从口罩的缝隙中漏出，在他脸两旁形成了若隐若现的蒸汽，蒸得他的双颊有些湿润
马路边种着高大的绿植，是四季常青的品种，肖悠也说不出来它的名字,只知道它一年四季都是这副模样，他在大树的阴影下缓缓站直身体，脸色被阴影衬得又暗了一个度，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车流,思维无知无觉地就被丢进了黑洞
肖悠发着呆,他的身体，心脏,大脑似乎被分成了三个独立的个体，各自都有着不一样的想法，巨大的割裂感笼罩了肖悠的所有感官，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大脑不顾抗拒地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似乎有孩童时的郊游，有曾经旅游坐的热气球，有电脑里软件的程序，也有二弟和三弟酸掉牙的日常
一切都像是沉在水底,朦朦胧胧的，心跳声忽远忽近，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抓住
双手双脚已经冰冷到传来阵阵麻意，但当他把手贴到脖子上时，手心依旧是温暖的
汽车近在咫尺的鸣笛声猛地将他的思绪从黑洞中拉扯出来，回过神后抬头,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公交站台，公交车在他面前停下，伴随着一声喷气声，公交车前门开了
肖悠此刻的思绪有些凝固，没有看清是哪路公交车，就已经抬起脚踏上了公交车的台阶
恍惚间，他站定在公交车投币箱的旁边，听到身后的门伴随着喷气声缓缓关闭，一手把住栏杆，一手插着兜，定定地看着脚边的地面，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喂小伙子!不投币啦?”车已经徐徐开起来了,司机头也不回地问他
肖悠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视线回了焦，他眨眨眼，从兜里拿出手机，调出云支付的公车码往机子上扫了扫
“云支付收款，一,元。”
肖悠闻声又是一顿，眨眨眼，收回手机往后面走，又是一个晃眼，回神时，他已经坐在了公交车最末一排靠右的角落，他看着手边的车窗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一下子，迷茫充满了所有思绪
要去哪?会去哪儿?
他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再进行活动的，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身体几乎是随着意识在自己行动着，迷迷瞪瞪地，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干什么
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在他的眼前划过，像流水一般流走，不知去向，街景不知第几次凝固时,肖悠移开了视线，看着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上了车，青年们一个个都带着笔记本电脑，背着背包，不知是干什么去的，他们一伙儿坐到了后边靠左边的位置，其中一位青年一坐下就打开了电脑，屏幕里赫然是一把枪械设计的建模
肖悠这才猛地想起，他的枪械模型都还在宿舍呢，心里头顿时就有些空落落的，也没心情再坐在车上浪费时间，站起身,走到后门处按了铃,等车到了下一站,他便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这一站是一个商场，上车的人有很多，肖悠下车时还有源源不断地人在上去，一下就把公交车本就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肖悠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甚至都没有回头瞄上一眼，他微低着脑袋，扣了下帽子，抬眼看了看周遭，抬脚离开了车站
这是A市的中心商场，仅仅是商场的广场就来来往往全是人，肖悠穿梭在这些人之间，低垂着眉眼，不知该去到何处,漫无目的的行走着，他的四周都是知道自己目的地的人们，相比之下,他就像一个独特的异类，混杂在人群之中,伪装成了正常的人类,如若不仔细观察，就没有人能看出他的不同
肖悠在一处停下脚步,他歪过头，看着广场上用铁网围起来的篮球场，眼神黑沉沉的，看不见光和情绪，篮球场上肆意飞奔的身影，不同颜色的衣服与球鞋倒映在肖悠漆黑的双瞳之中，看不出是艳羡还是怀念，只感觉腹部的伤口在钝钝的痛...许久，他终于收回了视线，转身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在靠近篮球场时,他的脚步微微转弯，略过了球场，向着前方继续走着
直至现在，似乎已经有目的地的他也依旧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切都好像是直觉，又都好像是本能
吵嚷的人声混杂在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当中，仿佛无数团线球被打乱，根本找不到属于他的那根线头线尾，只能任其杂乱无章，滚成一团,越滚越乱
脚步停下时，他压了压帽檐，神色的迷茫被掩盖在了口罩之下，眼睛有点干涩，他闭了闭眼，抬脚走进了自主提取机，打开了那扇玻璃门，抬眸，冰冷的机器在他面前展现，他站定了很久，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亦或者，他什么也没思考
不知多久，他总算是回了神，把几张卡从包中取出，插进机器，一张一张的取干净内里所有的现金，钱不多，八张卡，一共也就三万多点
他知道,在他们手上的钱，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
肖悠默默地把钱收好，把卡随手塞进了衣服兜，转身出了这个逼侧狭小的空间，头也不回地就走，依旧不知道...该去哪，又能去哪，他的脚步声在人声喧哗与汽车鸣笛中显得微不足道，却依旧震得他头皮发麻,视线失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种奇怪的兴奋刺激折磨着他的感官，心跳却依旧平缓，没有强烈的起伏，直到早餐店内传来的香气压下了这种奇怪地酥麻感，诱发了他的饥饿，也是这是他才想起来，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午饭
肖悠咽了咽不由自主分泌出来的唾液，跟着香气抬脚走了进去，早餐店的老板站在灶台里边，铁板上正烧着手抓饼的饼皮，滋啦滋啦的声音将面饼烤出了一股焦香气，肖悠盯着它，有些不太确定想要吃些什么
“小伙子吃手抓饼吗?要加什么?”老板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带着一点肖悠不熟悉的口音，手上不停滑动着面饼，防止面饼完全焦掉
“加...里脊，香肠，鸡蛋...”肖悠的喉结滚了滚,嗓音颇有些沙哑
“好咧~稍等啊!马上就好~”
肖悠点点头，一手抓住肩带耸了耸肩,背包随着他的动作也抖了抖，里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或许是现金摩擦的声音，他默了默，不知想到了什么，睫毛轻轻颤了颤，“叔，再加个土豆丝。”
老板笑嘻嘻地点点头，并没有觉得麻烦，“好，再加个土豆丝!”
说着，老板就将面饼一翻，用专用的刮片把它挪到另一边，夹起一旁的菜料往饼上放，还帮忙摊了摊，“要加什么酱啊?”
肖悠闻言愣了一下，“甜辣酱吧...”
老板顺手就抄起一旁的红色瓶子，往饼上挤
肖悠看着他的动作,鬼使神差地开口道，“老板是南方人吧?”
老板笑着点点头，用工具把面饼包好，抽出一个包装袋，撑开将手抓饼放了进去，“Z省人，Z省E市,离这儿可远了!”
肖悠接过手抓饼，咬了一口，很香“那为什么跑这儿来啊,这么远,回家不方便吧?”
老板闻言不在意的笑了笑，摆摆手，“那儿就我一个人了，在那儿待着也难受，就索性跑得远些，免得触景生情。”
肖悠动作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啃了一口饼
“再说了，我这儿也跟我老伴儿过了十来年了，挺好的。”老板说着，朝身后在忙活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头
肖悠看向他，只见中年人只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转身继续忙活,老板却没有转回头,而是看着男人的背影,嘴角含着笑，一瞬间，肖悠似乎看懂了什么
“老板，我该走了，这饼多少钱?”
老板恍然回过神来，笑着说，“哦，19,你扫这里就行。”
肖悠点点头，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一旁的二维码，用云支付了钱，随即，跟老板告别，转身离开了
街道依旧是那么喧哗，肖悠感觉自己的手脚没有先前那么冰冷了，他嚼着手里的手抓饼，腹中的饥饿感在一点点消退，被食物覆盖，可惜的是，他现在,依旧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又能去哪儿
迷茫塞满了肖悠的感官，也放大了他的感官，霎时间，在满是行人的街道上，他感觉自己特别的孤单，他慢悠悠地走着，被路上一行行色匆匆的人们落在身后，谁也没有注意他，谁也没有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他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停步于一个垃圾桶旁，将包装袋扔了进去，思索一瞬，又将口袋中的卡丢了进去，并找出了背包中的存折，将其撕成碎片，揉成一团，一样扔了进去
好像仅仅一个中午的世界，他好不容易构建出来的世界，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好不容易构建的世界，破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