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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别(三) 迟到的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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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人谁也吃不下了,但又不想不吃完,互相谦让最后一口菜的时候,方见君已经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全部了解完了。
方见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情甚好,很有耐心地和江流云鱼寄鸿一起等着冤种罗骜把最后一口菜塞进嘴里。
眼见罗骜把最后一口菜也塞进嘴里了,方见君看向旁边两人:“去逛夜市吗?”
“去去去,当然去。”江流云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答应。
灌下两壶花雕的鱼寄鸿精神极佳:“当然要去,昨天光顾着喝酒,都没有去夜市好好玩玩。”
嘴里还塞满菜的罗骜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方见君见大家都没有意见,笑了一下,走到包厢门口推开门:“走吧。”
江流云和鱼寄鸿正要跟着方见君走,身后却被人轻轻地扯了一下衣服。回过头一看罗骜已经撑到走路都为难,正半靠着桌子努力地尝试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一边骂罗骜怎么吃这么多,一边搀起吃撑了的罗骜跟在方见君后面慢慢地下楼。
罗骜心里委屈,想开口诉冤,可嘴唇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含泪被抬出聚春楼。
聚春楼极大,从二楼包厢走到一楼大门最多要走半刻钟。再加上罗骜吃撑了,要搀着才能走路,半刻钟的路程活生生地拖成了一刻钟。
方见君不用搀人,没有负担,走得快。往往方见君走了好远,那三个人才走了一小段。方见君看这三个人的速度太慢,干脆直接在一个拐角处等他们。
鱼寄鸿看到方见君在前面等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方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要不您先去结账,也剩一点时间。兴许账算完了,我们也就下来了。”
方见君本来在专心玩一盆盆景,听到鱼寄鸿的话,不由得一笑:“我在自己家的店子里吃饭,哪里有花钱的道理。”
“啊?”鱼寄鸿和江流云呼吸一滞,再一次刷新了对方见君的富有程度的认知。
方见君对他们眨眨眼睛:“不如叫店小二来帮忙吧,我看你们扛着他也挺累的。”
富婆姐姐发话,江流云和鱼寄鸿哪里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火速撒手,把罗骜递给方见君叫过来的小二。小二接过欲哭无泪的罗骜,稳稳当当地把罗骜从二楼背到了门口。
一楼人头攒动,每一个人都穿得十分鲜艳夺目,非富即贵。当方见君走下楼梯时,许多人都认出了她。
那些人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试图讨好方见君。更有甚者还想和方见君搭话。
方见君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连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些人,径直走向门口。
聚春楼对面是一排商铺,灯火通明,极具烟火气。
方见君走到门口,回过头看向慢吞吞的三人组:“怎么这么慢,再晚一点就没有烟火看了。”
本来专心致志与罗骜斗嘴的江流云和鱼寄鸿抬头看向方见君,连忙应声:“来了来了。”
这一抬头,正好看到方见君立在亮如白昼的灯火之下。烛光从方见君的背后打过来,照得方见君的每一缕发丝都在发光。
方见君容貌昳丽,神色高傲不可侵犯。再加上方见君今晚穿的是绣金线的丝绸,头上戴着一只衔着一串流苏的斜金凤。在三人组的眼里,方见君整个人都在发光。
恍若神仙妃子。
若是系统在这里,只怕要疯狂尖叫了。
只不过这位神仙妃子不喜欢等人,一直催促着三人快点走,不要错过了烟火表演。
可等他们到观赏烟火表演的地方时,烟火表演已经落幕。观众见表演结束,都三三两两地离开。
江流云歉意更盛:“实在是不好意思。”
方见君摆了摆手,说:“好看的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工匠提着几桶铁水出来,手上还拿着铁锹。
那些工匠用铁锹将桶里的铁水舀出来,高高地扬在半空中。那些铁水在半空中变得更细小,发出强烈的光芒,而且比烟火更炙热。
*
方见君带着江流云他们回到方府,已经是戌时。
三人习惯性地就要翻墙,还没有踏出第一步就被方见君拦下:“走门。”
三人只能尴尬地从侧门进了方府,一路走门回到院子。一进门,就看到陆居安手上握着剑,如幽灵般安静地站着玉兰树下。
三人顿时吓得连忙整顿仪容仪表,就连罗骜也不用扶了:“师,师兄,晚上好啊。”
陆居安从树下阴影处慢慢地走出来,来到三人面前,笑了一下。
这一笑比不笑更渗人,更令人毛骨悚然。
罗骜结结巴巴地开口:“师兄这么晚了还出来练剑,实在是令我等敬佩啊。”
陆居安不语。
罗骜接着结结巴巴地说:“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兄修炼了,告辞告辞。”说罢,三人就要溜走。
陆居安笑了:“我让你们走了吗?”
三人立马窜回原位。
“听说有人请你们吃饭啊。”陆居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剑鞘,懒洋洋地问话,“我还听说有人因为一顿饭背叛宗门?”
江流云立马跳出来发誓:“天地良心啊,师兄,我们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只要修仙都知道的事情。”
陆居安呵笑:“可是那个请吃饭的人好像还没有正式修仙吧。”
鱼寄鸿大着胆子说:“嗯,怎么不算呢?”
话音刚落,鱼寄就被陆居安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陆居安抬起眼睛:“你们想出去玩,可以,昨天我也没拦着;你们想和别人聊天,可以,你们半夜还在耍酒疯我也没管。但是你们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做,我不想处处提醒你们。”
三人立马点头如捣蒜:“懂懂懂,我懂我懂。”
陆居安满意地看了三人一眼,转身回了房间,门关得嘭然作响。
三人立马跑回自己的房间,再也不敢出来。
*
这厢方见君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后趴在床上梳理今晚获得的信息。
从已知的信息来看,这仙门她方见君若是还想活着是不想去也得去了。可修仙清苦,方见君又是从小在金玉堆里长大的。让方见君修仙,就是让她活受罪。
方见君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纱帐,手上也不得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纱帐上做装饰的玉石。她想:若是自己真的去了仙门,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胡思乱想之间,水漏里的水滴滴答答地流落,时间也悄无声息地流逝。
一转眼就到了子时。
若是在平时这个时候,方见君早就呼呼大睡了。但今天方见君一直在想事,熬到子时依然不困。
子时是一日之始,又是阴极阳生的时候,灵气此时最为充盈。人清醒时比睡觉时吸收灵气的速率高出一截。再加上方见君天资出众,一呼一吸都是在不由自主吸收灵气。
尤其是今日,方见君的灵根可能是被凝露玉压抑了太久,好不容易被压制得轻松一点,便有意识地疯狂吸收灵气。
只不过这一切方见君都不知道罢了。
一呼一吸之间,方见君脖子上带着一股寒气的凝露玉悄然产生一丝新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寒气也在逐渐薄弱。
方见君折腾到了这个时候,也有了困意,便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正要睡过去之时,凝露玉上的新旧裂缝也交织在一起,生成更大的裂缝。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雷鸣,方见君睡得朦朦胧胧的,以为只是普通的打雷,便不以为然地接着睡。
雷声可不管方见君有没有睡觉,打得一声比一声大,闪电也接二连三地划破天空,短暂地照亮黑夜。
轰隆雷声中,方见君被惊醒。没有惊动守夜的丫鬟,自己趿拉着鞋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一看,正是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雷声却忽然小上一点,方见君打个哈欠,想着雷阵雨应该很快就要停歇,准备回去接着睡。
还没等方见君爬回床上,雷声已经先一步降下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闪电也隐隐约约泛出金色的边。
没有任何预兆地,一道金色的雷稳准狠地劈到方见君的身上。
迟到的第二道雷还是来了。
方见君从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痛苦,雷无孔不入般地钻入方见君的每一寸肌肤里,甚至是骨头里。像蚂蚁撕咬,像是鞭子抽打,像是人世间一切极刑都同时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因为承受不住痛苦,方见君早已瘫在地上。冷汗一滴接一滴地掉落在地面上,沾湿一大片。
方见君咬着牙,面色狰狞。手使劲地抓住凳子腿,指甲深深嵌入木头,指节泛白。浑身上下都如烈火焚烧,几乎痛晕过去。
而这只不过是第二道雷,接下来还有一道。
方见君被痛感折磨得恨不得以头抢地:早知道被雷劈这么疼,早就麻溜地收拾东西去仙门了。
天雷不给方见君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三道雷蓄势待发。
方见君的五识被金雷封闭了四识,只有痛觉。
在第三道雷欲落未落之际,一只手将方见君从地上拽了起来,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尤其是胸口,凝露玉重新被寒气冻住,并且加固,寒冷更甚。
她感觉到自己体力的灵力正在外溢,而且是被人有意地牵引出来的。
方见君的四识在寒冷的刺激之下逐渐复苏,她忍着疼痛努力地睁开眼睛。她以为她睁得已经够大,实际上不过是睁开一条缝罢了。
虽然是一条缝,但也足够看清。
一个熟悉的面容填满她的视线,同时一个如怀抱一样冰冷的声音响起:“方二小姐,我救你两次。”
方见君此时痛不欲生,哪里有心情和陆居安争辩。下一秒就支撑不住,痛晕过去。
天雷被陆居安拦断两次,愤愤不平,却又无法降下,便泄愤似的劈了几下,匆匆退场。
陆居安把抱着的方见君放到床上,回过头和急忙赶来的方娘子对上视线。
方娘子面色凝重,上前仔细查看方见君无事后,便向陆居安道谢。
陆居安垂下眼睛:“事不过三,以在下的修为恐怕无法帮令爱挡下第三次天雷。”
“我知道了。”方娘子本就不好的脸色更加苍白,“实在是麻烦陆仙君,天色不早,还请仙君早些休息。”
陆居安点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后,陆居安回想起刚才自己在房内研究《六道真经》时听到隆隆雷声,便知这雷声不同寻常。
此事与他无关,陆居安本想袖手旁观,忽然想起府内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就要没命的小姐,还是起身打算去查看一二。
系统此时已经昏睡过去,没有被雷惊醒,故而没有在陆居安耳旁尖叫。
方府太大,方见君居住的院子在哪里他又不知道。
雷劫在未真正降下之前都是大范围地打雷,若是盲找,等找到了也迟了。
而且此时万籁俱寂,哪里看得到人影。
陆居安随手从走廊一旁的树上喊了一只树精出来,打算问话。
树精惧怕雷声,答话时畏畏缩缩,又浪费陆居安不少时间。
等陆居安赶到方见君所在的地方时,已经降下了一道雷,好在还有一道没有降下。
陆居安抓住机会天雷欲落未落的缝隙,一把将方见君从地上揪起。同时疏散方见君体内充盈的灵力,迫使方见君的修为维持在练气后期。
所幸办法有效,第三道雷不曾落下。
他又救了她。
那么于情于理,无论方娘子还是方见君都会对去仙门是否选昆仑有所偏向。
这样,系统给他的任务也算接近成功。他的剑也要到手。
陆居安想着好事将近,面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
忽然他感到右边手臂上有所不适,陆居安低头一看,是一根头发。
乌黑发亮,纤细柔韧。
不是他的。
陆居安把头发从身上捻下,在手指上绕了几圈。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闪过心头,陆居安有所觉察,却不以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