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离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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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晨，临近五月。气温略有上升，甚至有些炎热。再怕冷的人也换上了薄纱。
方见君缩在床上，裹紧被子，如一只鹌鹑一样蜷缩起来。双眼紧闭，身体冷得微微发颤。尤其是胸口，仿佛有一块化不开的冰压在心头。
冻得方见君一反常态，早早醒来。
方见君翻身起来，揉了揉眼睛。摸向胸前的凝露玉，果然触手便是冰冷至极。方见君越想越烦，掀开帘子、披上外袍、踩着鞋子坐到梳妆台前，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脸色发白。
候在外面的丫鬟听到动静进来一看，见方见君起床，便叫人端来洗漱用品，伺候方见君洗漱。
丫鬟拧干水递过来的帕子冒着热气，熨得方见君手心一暖，微微中和了胸前凝露玉散发出来的寒冷。
方见君边洗漱，丫鬟边帮方见君梳头发。
梳头发的丫鬟手艺很好，不过片刻，一个垂髫便初具雏形。
方见君看到丫鬟给自己梳的是垂髫，皱了皱眉头：“我都多大了，衔玉你怎么还给我梳这个。”
衔玉笑着说：“小姐才几岁啊，垂髫才正正好呢。”
方见君抿了抿嘴，不再多说什么，任由衔玉把垂髫梳好。
等梳好头发，衔玉又拿起粉盒开始给方见君上妆。衔玉正要给方见君扑粉的时候，方见君忽然一把抓住衔玉的手。
“衔玉，我记得去年秋天移过来几株棠棣，现在开花了吗？”
衔玉轻轻挪开方见君的手，继续扑粉：“小姐，棠棣是春末的时候开的，现在开得正好呢。”
方见君哦了一声：“那给我摘一枝棠棣过来。”
衔玉闻声对一旁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立马跑出去摘花。自己则仔细看了看方见君的脸色，看到方见君羊脂白玉嵌墨玉的眼睛下面有些乌青，又多扑了点粉。
“小姐昨日没有睡好吗？”
方见君点了点头：“嗯。”
衔玉听到回答便从各色胭脂中挑出一盒颜色偏红的，打算用它来掩盖方见君苍白的脸色。
方见君兴致缺缺，任由衔玉打扮。换上一身红色交领广袖长裙后，拿了折来的花，急忙奔向方文君的院子。
方见君一路小跑进方文君的院子，推开房间的门，洒扫的仆从却告诉她方文君去了方娘子那里。
方见君一听，又急忙跑到方娘子院里。进了堂屋一看，阿姊果然在阿娘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方娘子和方文君看到方见君拿着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都有些诧异：“怎么这么早起来了，不多睡一会？”看到方见君面上薄汗微微，又拿出汗巾给她擦汗。
“不睡了。”方见君摇摇头，把棠棣花枝递给方文君，“阿姊，这是送你的。”
方文君放下手中的册子，接过花，更是诧异：“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大清早送花了。”
方见君看向那枝因多次挪动而掉了几朵的棠棣花，又看向方文君，目光灼灼：“就是想送，阿姊你不喜欢也得收着。”
方娘子和方文君一听都笑了：“你阿姊/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方见君不语，挨着俩人坐下。
方娘子搂着姊妹俩，爱怜地抚摸着方见君的头发，犹豫半晌，还是开口说道：“双双，我问过那些仙君了，他们得赶在五月五之前回去。不然到了五月五，五毒俱出，实在麻烦。下午便走。
“双双，你也得走了。”
方见君早就料到会有今天，只不过不知离别会来得这么早。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母亲话的那一刻，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娘，我难道不可以不走吗？”方见君哭得哽咽，把头埋在方娘子的怀里，抽抽噎噎地问道。
方娘子把方见君搂得更紧了些：“娘也不想和你分开，但我更想你好好活着。”说罢又伸手拿过桌上的册子，“我知道修仙清苦，阿娘和阿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用这些身外之物给你护身，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
方见君接过册子，从第一页翻起，囫囵吞枣地翻完整本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方娘子和方文君给方见君准备的临别赠礼，每一件物品不是实用便是昂贵。
方见君一看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方文君给妹妹拭去泪水：“莫哭，若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会吗？只怕是再无可能。
*
母女三人坐在一起，沉默地吃着一起吃的最后一顿团圆饭。
谁也不曾开口说话，连缓解气氛的玩笑话也不曾说出半个字。大家都沉默着，沉默着。
饭菜十分丰盛，是按照方府过年的标准准备的。气氛却远不及过年时红火，唯一相似的只有聚在一起的三人。
方见君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酒，率先打破沉默：“见君今天就要走了，自此一别恐怕再也不能见面。借这一杯酒，祝阿娘和阿姊身体康泰，平安顺遂。”说罢，一口将杯中酒全部吞下。
方娘子和方文君也举起酒杯饮下这杯告别酒，含泪将方见君送至城门外。
方见君把自己不方便带走的衣服饰品全部分给了方府的仆人，饶是如此，方见君要带的东西还是多到可怖。
方府的奴仆在一箱一箱地搬着方娘子和方文君给方见君的赠别礼物，慢慢地堆起来也有上百箱，箱箱重得要两个壮汉才能抬起。
天色有些阴沉，卷起旋风，刮得行人头发凌乱。
方家母女三人倚在墙根下依依惜别，说了许久，最后竟然无话可说。
沉默了许久，方娘子又聊起旧事：“双双你还记得以前你闹着非要吃自己家种的麦子磨成的面粉，可江都天气哪里适合种植麦子。
“最后为了哄你，我们还是种了。阴差阳错，我们一次也没有吃上。
“但今年，今年的麦子长势很好。等收了麦子后，我和你姊给你留着，等你回来。”
方见君含泪点点头，默然不语。
方文君道：“你想和哪个宗门走都随你，无论是昆仑还是蓬莱，只要你喜欢它便是好的。”
在方文君说话的时候，有一个方府的伙计跑过来贴在方娘子耳边耳语几句，方娘子听完，脸色微变。但当着即将临行的女儿面前，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就让伙计先走。
方见君和方文君都沉浸在悲伤里，未曾察觉到异常。方娘子松了口气。
“虽然我私下更希望你还能昆仑一起走，但选择权在你手里。”方娘子笑了笑，“不论如何，娘不指望你如何如何，只愿你平安顺遂。在外面，不如家里，若有不合心意的事情，你只当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好了。”
方见君努力打起精神，挤出一抹笑容：“我会听娘的话的。”说着又行了一个大礼，“娘，阿姊，我走了。”
说罢，便朝着等待已久的昆仑和蓬莱弟子走去，不再回头。
只有方娘子和方文君还在目送方见君。
*
陆居安和刘三远立在离方见君不远处的柳树下，相互对峙。俩人都希望方见君能够去自己家的宗门，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看，方见君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见君没有留意俩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径直朝陆居安走去：“陆道长好，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刘三远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向陆居安。还未开口说话，就被陆居安拎着衣服提到了一旁。
方见君刚刚哭过，眼睛还是红的。陆居安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方见君眼眶里的泪水欲落未落。
陆居安见过很多人哭，他简单地把这些人的哭分成两类——一种和他有关，一种无关。陆居安见到方见君哭后，又添上一种新的分类方式——他在乎和他不在乎。
而方见君的泪水，好巧不巧地成为前一种的第一个例子。
陆居安默默拿出一块帕子，递给方见君。
系统：干得漂亮。
方见君愣了愣，还是接过帕子，闷声道谢。
陆居安手指不自觉地抓住衣服，但藏在袖子里，无人得知陆居安心中的暗潮汹涌。他给自己转移注意力：“方小姐，你的这些箱子打算如何处理？”
方见君抬头：“自然是带过去。”
“可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的储物袋来装这些箱子，飞舟上又堆不下。”陆居安说，“可能方小姐你得舍弃一部分了。”
方见君愣了愣：“不能向别人借吗？”
陆居安还没来得及回答，路过伤害花草树木的江流云就开口抢答：“我有，我有，我有好多好多。”
说着，江流云就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堆储物袋来：“这些应该够用了吧。”
方见君看向陆居安，陆居安没有说话，点点头默认了这个办法。
江流云一看陆居安同意了，立马喊来鱼寄鸿和罗骜帮忙装东西。不多时，堆成小山的箱子就被装进二十四个储物袋里。
江流云又从鱼寄鸿那里拿了一个高阶储物袋，装下二十四个小储物袋，一并交给方见君。
方见君眨了眨眼睛，道了声谢。便跟着几人一起上了飞舟，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
一上飞舟，三人组就急忙扯着方见君找了一个空房间住下。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饭，三人对方见君有些好感，又是自来熟。再加上方见君是板上钉钉的师妹，陆居安的威胁算是失效，三人都很乐意和方见君聊聊天。
四个人聊了很久，把昆仑从上到下都聊了个遍。最后罗骜说道，方见君入门的年纪偏大，恐怕只能先当一个外门弟子。
方见君听了便问：“外门弟子是什么？”
三个人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一番，方见君也从这得知外门弟子比起内门弟子的待遇差一截。
方见君又问：“怎样才能成为内门弟子？”
三人再次七嘴八舌地解释了一番，大概是说按照常规来讲，方见君得等上一年。
方见君皱了皱眉头：“有没有办法能快速成为内门弟子？”
罗骜想了想：“要么背景出众。”
江流云接上：“要么实力出众。”
鱼寄鸿收尾：“要么资产出众。”
方见君恍然大悟（雾）：“仙门也走后门？！”
三人严肃地点头：“嗯。”
*
不久后，方见君敲了敲陆居安的门。
片刻之后，陆居安打开门。陆居安似乎准备就寝，头发散开，衣裳也有些松散。
陆居安与平时完全不同，有些懒洋洋的：“什么事？”
方见君十分严肃地说：“师兄，请问宗门需要赞助费吗？”
陆居安听到方见君的话时吃了一惊，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方见君重复了一遍：“师兄，请问宗门需要赞助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离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