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蝶戏梦》绿语红戏

9、赌场与情场 成爷为地盘

　　成幹把枪拿在手里，闭上左眼发了一枪，正中在靶心上面，看靶的人欢呼了一声，嚷：“红心！红心！。”成幹望着众人铁青的脸，笑道：“各位尽情玩，我还有事，不再奉陪了。”
　　成幹下了射击场，沈直观用手指了指墙里面，道：“成爷，不等他们了。”成幹回头瞧了一眼，淡淡道：“不用管他们，玩完自会散了。”
　　沈直观道：“我们现在去哪儿？”成幹道：“到108赌场。”上海是个特殊地方，地头蛇庞杂，租界和帮会互相控制，赌场这笔地下生意也大大方方浮在表面。108赌场落在公共租界上，也成了司法。成幹攥着刚才剩的一枚子弹，打着主意，眼底透出一丝冷酷气息，脸上却微微一笑。
　　车子刚到，就有一个男子过来将车子引到一扇彩绘的屏风前。成幹下了车，绕过屏风，后面是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入口，门口守着几个穿黑马卦健壮男子，他们要么靠在门吸烟，要么就在门附近溜达着，见到成幹，都恭恭敬敬站好，道：“成爷。”
　　成幹步入大厅后，大厅中摆放着三十余张包金赌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叫好声，下注声，色子被摇晃的声音，骨牌噼噼叭叭堆砌的声音。除了大厅的这些人，围绕着的四周似乎还用屏风隔出了一个个小间。
　　一个穿高叉旗袍的小姐把成幹领到高档卡座上休息，又送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茶，一个精致白瓷茶碗，旁边放着一碟点心。成幹见那点心是老城隍庙、拿起来吃了一块。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黑色长袍，走到成幹身边，道：“成爷，人都在3号包间。”成幹看着左右的人，道：“那我进去。”那个人跟在后面，成幹停住脚步道：“大山，你在外面就行。”隋大山还是不放心，凑上前低声道：“成爷，枪都准备好了，如果有变，听您的信号。”成幹点点头，沿着螺旋楼梯上了二楼。
　　成幹走到门口，听见包间有人大声道：“妈的，怎么还没来？”话音刚落，成幹就眉宇带笑进去，道：“不好意思，让大伙久等。”倒把那人吓了一跳，他叫那大铎，低着头搓着手里的牌。
　　成幹扫了一眼桌子，道：“就换这点筹码，给我省钱吗？”那大铎早已闷着一肚子气，忍不住道：“大伙都是痛快人。有话直说，那批货不解决，有心情赌个鸟钱。”汪卫国见状，忙呵呵笑道：“这是成爷的地盘，我们哪敢让您多破费。”
　　成幹道：“谢谢汪老板，我的地盘我自然做了主。”这话一语双关，那大铎哼了一声，成幹转头道：“那老板为了那批货生气吗？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吗？”那大铎一拍桌子，怒道：“这是人话吗？”
　　叶天成也忍不住道：“成爷，话不是这么说，公共租界的生意原本就是我们的，现在开始禁私令，那几个走私商带着军火到了法租界，我们想借地一用，还请成爷念在平日里，高抬贵手。”
　　成幹看着这几个人，目光中带着几分狡黠，道：“前几年，我借公共租界一用，叶老板会是什么反应呢？”叶天成没有回答，脸上表情很不自然。
　　成幹接着道：“叶老板不会是跟着军火商到法租界，继续吃保护费吧？你们弟兄杀到我们这儿，以后成某怎么抬头做人。”一句话说中大伙心事，这下连汪卫国脸色都变了，想打圆场都说不出话。
　　那大铎看看左右，大喊道：“这帮兔崽子尝到些甜头，竟跑到老子头上拉屎。成幹，你出世才几年，你的意思我们这些年白混了，天塌大家死，你想趁火打劫，没那么容易。”
　　成幹手慢慢打开，里面一颗子弹露出来，众人皆吓了一跳，那大铎道：“姓成的，我死也得跟你拼个同归于尽。”
　　成幹微微一笑，把子弹握起来，道：“谁的地盘谁做主，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兵刃相见呢。”说话间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事，各位尽情玩，这个东道主成某还是坐得起。”
　　成幹刚出来后，隋大山就迎上去，成幹从银质烟盒里取出烟来，点上火，笑道：“他们还得考虑考虑。”隋大山点点头，成幹道：“我先走了，这场鸿门宴明日就能见分晓。”
　　隋大山道：“成爷，不玩两把，我让小金子开个包间。”成幹道：“不了。”隋大山道：“自从今年，你就很少玩了，听说现在喜欢听戏了。”成幹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就大步离开赌场。
　　娣儿下了戏，听见一阵鸣笛声，娣儿也不回头，径直向前走。没料想成爷竟然从车里走出来，大步走向自己，娣儿站在那里又不能跑了，更何况他之前冒雨相送，就停住脚步，还勉强挤出笑容道：“成爷。”
　　成爷道：“我这几次去黄浦江，没见到你。”娣儿想黄浦江也不是她后花园，还能天天去吗，道：“最近戏排得忙，没时间闲逛。”成爷道：“我还以为袁老板是躲着我。”娣儿道：“成爷说笑了。”
　　成爷道：“我想请袁老板吃个饭，不知可不可以。”娣儿摇摇头，道：“我今天累得很，实在没精力吃饭，对不住您。”成爷笑道：“再累也得吃饭，就在前面馆子，走走就到了，回头送袁老板回家。”娣儿想他要做什么，非达到目的不可，自己跟他在这儿僵持让人看见不好，那就去吃一顿，又能怎样，道：“那就多谢成爷了。”
　　成爷道：“我来引路。”说完就自在前面走，娣儿只能低头跟着去，回头一看，金言跟在两人后面，心下稍安，不用单独面对成爷。
　　两人到了一个两层楼的馆子，饭馆伙计看见成爷，笑着道：“成爷，靠窗的包间给您留着。”成爷道：“上一壶热茶。”说完走进去，娣儿看包间外面还有一个小桌，金言坐下了，心想这个人真是负责，连吃饭也守着。
　　娣儿进去后，成爷把外衣脱了，挂在衣钩上，伙计送上茶，成爷斟上一杯，放在她面前。娣儿正觉得口渴，喝了一口，脾胃都暖了。
　　伙计又送来菜牌子，成爷递给娣儿，道：“袁老板，你点菜吧。”娣儿摇头道：“我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馆子，不会点菜。”成爷道：“爱吃什么，用手指一指就行。”娣儿还是摇头。成爷就自己点了几样，吩咐伙计快点做。
　　娣儿低着头，不去看成爷，她想自己就这样绷着，他也没法子，以后自然也不找自己了。但又一想，成爷一旦不来捧戏呢，想不捧就不捧，也不差这一个人。她岂不知成爷捧戏的分量，池座子里空无一人，只要成爷在，戏班子就不愁接不到戏。
　　屋里沉寂一会儿，成爷开口道：“袁老板，唱得这样好，跟谁学的戏。”娣儿道：“自然是跟师父。”成爷道：“师父是男的吧。”娣儿笑道：“不错，这年头哪有女戏子收徒的。”
　　成爷道：“袁老板，唱戏很多年了吧。”娣儿道：“我以前是卖唱的，没登过台。”“那为什么”“唱戏得有人捧，捧了就得应酬，师父怕我应付不来，说不如卖唱，麻烦也少。”金言刚好喝了一碗茶，听了差点喷出来，这不是说成爷吗，却听见里面成爷笑声，道：“袁老板，看来这顿饭吃得很勉强。”
　　娣儿道：“不错，您是成爷，让我吃饭，我就不能不吃，难道我还会心甘情愿吗？”成爷道：“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交朋友，我可不配。”“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您是上海滩高高在上的成爷，我只是个低贱戏子，我们身份这么悬殊，怎么能成为朋友？”成爷道：“交朋友是灵魂相通，袁老板只在乎金钱地位，未免太世俗了。”
　　娣儿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想了想道：“您有钱有地位，我自然愿意和您交朋友，但是您执意要和我交朋友，我就不清楚，您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成爷夹起一块鱼放入嘴中，道：“你有什么好处与我？”娣儿脸顿时红了，想这个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横竖说不过他。
　　金言一肚子不平之气，成爷今天白天跟几个亡命徒抢地盘，大晚上还来捧戏，看完了非要和袁娣儿吃饭。可这个人不情不愿地，说一句话顶一句话。成爷对于女人都是手到擒来，袁小姐虽然有几分姿色，也没傲娇到这种程度。看来爱情中男女都不能以常人推论。
　　晚上一个僻静的巷子口停了一辆汽车，娣儿满腹心思下了车，成爷推开门道：“袁老板，回去早点休息吧。”娣儿嗯了一声，心想这个人对于女人倒是凡事周到，自己这样，他都不生气。不过自己见了他，倒是一点不怕，但是自己为何要一肚子气对着他，难得是因为方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