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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戏中戏 成爷抢地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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娣儿上场前,在门帘缝子里向池子里看看,突然有点不舒服。二楼第一个包厢是空的,成爷没来听戏,娣儿想不来就不来,还差一个人听戏吗,正好不用担心他又来纠缠自己。娣儿想了一大堆成爷不来的好处,但心里总觉得闷闷的。
娣儿站着家门口定住了,她万料不到成爷会在她的门前,晚上整条胡同都黑乎乎的,成爷穿着黑色西装,若不是在路灯下踱步,一定看不见。成幹见她回来,上前道:“我这几天有事,不能去戏馆子。”娣儿心里很是纳闷,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答,就愣愣道:“知道了。”觉得也说不出别的,低着头想走。
成爷胳膊把她挡住,道:“我今天不是来请假的。”娣儿抬头看着他,心里有点恐慌,道:“成爷?你有什么事?”“你整日在台上演戏,能不能陪我演出戏。”话语一出,娣儿看着他,心里拒绝,嘴上却道:“什么戏?”“霸王别姬。”
娣儿想这是唱的哪一出,真是让人莫名其妙,道:“在哪儿唱?在胡同里吗?”成爷看着她,道:“在你家。”娣儿心里一惊,连连摇头,成爷笑道:“你这么害怕,就在胡同吧。”抬头看看旁边一颗树,道:“这就当乌江吧,我们就清唱几句。”娣儿想不清唱,要在街上拉大幕吗,只盼唱两句这位爷赶快走,不要叨扰到左右邻居。
娣儿还站在那里纳闷,成爷已经开唱了:今日里败阵归心神不定。娣儿心想原来他也会戏,接道: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成爷看着她的眼睛,道:怎奈他十面敌难以取胜。娣儿回避他的目光,道:且忍耐守阵地等候救兵。成爷道:无奈何饮琼浆消愁解闷。娣儿念着对白,大王,大王,就再没别的话。成爷看着她笑道:“怎么不说了,戏还没完。”娣儿脸顿时红了,剩下一句词是大王身体乏了,帐内歇息片刻如何?娣儿想这大晚上的,对着一个男人,这句词哪能说出口。娣儿抬头道:“成爷和别的女孩也唱戏吗?”
娣儿坐在家里,听见汽车发动声,终忍不住趴在窗上,胡同还有些人指着车议论,这辆车在这个小胡同确实扎眼,娣儿想不明白为啥要说那句话,成爷看着自己,那个眼神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走了。
金言开着车,却不敢说话,他不知成爷为何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找袁小姐,成爷等了一个小时,二人在胡同说了一会话,成爷就要走,显然是闹得不愉快。
金言缓缓把汽车驶到一条僻静的斜街,下了车,走来一个男子穿着黑色短衣,他叫沈直观,是成爷手里一个很得力助手,他上了车,坐上司机位置。成幹对金言道:“你先回家吧,省的太太担心。”
沈直观将车转向一座极大的宅门,只低低按一下喇叭,房里就来人开了大铁门,让他们将车驶进去。成幹自己下车,进了那栋房子。
黑暗中沈直观心神不宁,成爷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这时他看见成爷身影向车子走来,松口气,试探道:“成爷,咱们走吗?”“走,去码头。”沈直观倒吸一口凉气。成幹坐在车里,表情很凝重,这次若是失败,自己便失去地盘,以后码头的管理权就落到外国人手里。成幹到了码头,见停泊的船,对沈直观道:“码头的货全部被扣下。”
沈直观心领会神,跳上甲板,只听见砰砰几声枪响,船上人四处逃散,成幹看见上面竖起一面旗子,知道大功告成了,沈直观下来后,道:“成爷,按照你的吩咐,枪都是空发的,并没人伤亡。”成幹点点头道:“你辛苦了,我们回去吧。”
成幹卷缩在车里,眯缝着眼睛,那花园极大,汽车拐了好几个弯,才停在一幢洋楼前。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如纱月光洒在花园小百合上。
成幹进门脱了靴子,换上软缎棉便鞋,上了二楼,走廊留着灯,成幹走进那道门,门吱拉一声,顾春花穿着一件珍珠色睡衣站在门口,成幹道:“你还没睡?”“你今天去了新开河码头。”“是。”“官家的货你也去动,用枪。”成幹道:“我一直吃着刀尖上的饭。”“今非昔比,你已经有自己的地盘,有必要冒这个险?”“现在都没事了,”成幹道:“你最近又瘦了,头还疼吗?”顾春花叹了一口气,道:“我的身子向来如此,”成爷握了握她的手,道:“早些休息吧。”顾春花还站在原地,看着成爷进了西边那个房间,心里一酸,回到自己房中。
西边房间是一间书房,中间放着一张大床,成幹坐在紫檀木书桌前沙发椅上,整个人陷了进去。金言把袋子材料拿出来,道:“大帅,明儿还得去谈判,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成幹抬头瞪了他一眼,道:“把门带上。”金言刚走,门外又响起砰砰敲门声,成幹眉头一皱,“老爷,太太吩咐准备了宵夜。”是老佣人于妈声音。成幹叹口气道:“端进来吧。”
于妈端来一个小托盘,把一个小青花盅放到桌上,小心道:“这是桂花糖藕,太太说喝了健脾。”一股桂花清新萦绕在屋里,成幹打开桌上灯,在白琉璃罩子映衬下,墙上打出一个晕黄色的光影,成幹看着墙上影子,想起戏院那纤柔的身影,心里也被牵动着。
百乐门夜晚和白天一样,上千盏明灯把金碧辉煌的大堂照的通明,成幹一进门,扫了一眼舞池中男男女女,西装领结的侍者就迎上来,接过成爷的衣服和帽子,带着成幹穿过人群,到了一个包厢。
成幹旋开把手,推开门。房间中十个擦着脂粉,穿着单薄的美艳女子簇拥郑全,此时郑全正在兴高采烈掷一个骰子,刚用手盖住,一抬头道:“瞧瞧,成爷来了,看你们哪个有艳福。”一个舞女柔声道:“成爷能看上我们吗?”边说边抛媚眼给成爷,看没回应,只得站起来,随后这些舞女都知趣走了。
成幹坐到郑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那个筛子是个象牙制成的,十分精致,不禁拿在手里把玩,心想郑全专在这些物件下功夫。郑爷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不用一兵一卒,你地盘已经谈妥了。”成幹倚在靠背上,道:“如果拿枪相搏,我倒是佩服他们。退一步海阔天空,他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郑全哈哈大笑,道:“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一点不错。”成幹微微一笑,闭上眼睛,最近的事确实劳心劳神,此时松懈下来,他就想安安静静躺一会。郑全突然道:“今天方莺不在。”成幹睁开眼睛,道:“我知道。”“你躲着她。”成幹皱着眉头,道:“荒唐。”“方莺最近找我,哭得真是梨花带雨。”成幹侧着头看着郑全,没说话。郑全看了眼成幹脸色,继续道:“听说最近频频去戏院,是不是。”成幹道:“看来百乐门的生意没累着你,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整日里泡在女人堆里玩筛子。”
郑全叫道:“天地良心,成爷,我累得吐血时候你没看见。但是我也想认识这个戏子。”不知不觉坐到成幹身边,凑近道:“我和你一起去看戏,咋样。”成幹一丝笑容浮在脸上,道:“我是捧了几天戏,但是对方对我很是反感,如果加上你,恐怕会。”郑全大叫道:“这个女子,我非去不可。”成幹把杯中酒喝光后,道:“这酒很香。”郑全道:“送我的勃阑地,一直没舍得开,今天你来,才拿出来。”成幹道:“原来是洋酒。”郑全道:“外国人对茶一般,对酒可是很在行。”转念道:“你喝了我的酒,听戏的事可别忘了。”成幹皱着眉头道:“如此会算计,怪不得百乐门的生意这么好。”
郑明珠坐到孙春艳旁边,笑道:“你猜猜我今天遇到谁?”孙春艳一扭头,道:“谁?”“成爷家那个老太婆。”孙春艳很吃惊的样子道:“顾春花?她现在很少出门,你在哪儿看见的。”郑明珠道:“巧了,在云中寺庙,本来我也不认得,但听庙里师父叫她成夫人。看上去比成爷老很多,一副母夜叉像。”孙春艳笑道:“这两个人竟配成夫妻,所以成爷天天在外面寻花问柳。”“你猜她去干什么?”孙春艳摇摇头,郑明珠道:“好像是求子嗣。”“哦,她一直没孩子,难怪不去管成爷。”娣儿在一旁听着,原来他有老婆,并不是那个方莺。她看着镜中自己,想起曾经信誓旦旦跟阮彩蝶说只唱戏,不错,自己只唱戏,娣儿系着四喜带,勒地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