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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单身女遇风流男 娣儿巧遇成 ...

  •   “当年袁公子用恒丰绸庄的真丝,特意请了宫里的裁缝和苏州一等一的绣娘,做了这件戏服,点翠的头面,真把卓长英当成宫里娘娘装扮,千金加真心穿在身上,不知羡慕死多少女子。”阮彩蝶提起这段,眼睛都放着光彩。
      娣儿暗想可见她当年有多羡慕,但心里又满是疑惑,道:“这衣服原来这么贵重,可我娘一直放在箱子里,从来不拿出来,还说等她去世后让我烧了。”阮彩蝶吃了一惊,又笑道:“原来你不知道衣服来历,我还纳闷你怎么舍得拿出来。”她把玩手上镯子,道:“看来袁公子婚后并不是那么体贴。”
      娣儿细细琢磨,点头道:“我爹倒是很少干活的,一直是我娘养家,但她没唱过头牌,岁数大了,嫁了人也没法出面应酬,嗓子也不行,只能拿三四毫的戏份,勉强糊口。”阮彩蝶冷笑道:“一个公子哥能做什么活,卓长英如果一直在戏班子,她就是阮彩蝶,她却在最红的时候执意嫁人,袁公子虽是个富贵出身,但他净身出户了,与平民有何区别。舍弃饭碗,去当一个老妈子,当真是糊涂。”
      袁娣儿听了很是刺耳,笑道:“我娘是没阮小姐这个福气。”“福气都是人找的。”阮彩蝶盯着她道:“你若是聪明,就别学你娘。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把戏服还你,又不是给我做的,我不稀罕。我的戏服是仿你娘那件做的,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却是用我自己的钱,如今做几件钱我都能拿出来,男人别想用件衣服把我套牢。”
      娣儿想特意跑到阮彩蝶家,为还戏服道谢,结果又听了一顿教训。她说女人要想法子赚钱,跟男人也是看钱,那就没有情,娣儿觉得她说得不对,但娘这辈子活得确实没有阮彩蝶那么光彩滋润。
      小时候娣儿就疑惑别人都是爹养家,自己家为啥是娘出门给人家唱戏赚钱,而爹终日穿着一件褪色的真丝袍子,泡下一壶茶闲坐。娘说爹原本是少爷,干不来粗活。娘回家累得瘫在椅子,起都起不来,自己光芒被疲惫磨走,从一个曼妙女子变成老婆子,却一句怨言没有。
      之前休息时间都给戏本,现在一天能拿一元的戏份,娣儿琢磨白天去逛逛。晚上下戏后出门,她也雇了车,却看见曾小梅也站在门口,就点头打个招呼。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接她,两人手挽手走了,娣儿在后面看出了神。
      “看见了吗。小梅身边那个是大学教授。”娣儿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是孙春艳,娣儿纳闷道:“教授赚得不少,她为何在这儿唱戏。”孙春艳不屑一顾道:“犯贱呗,戏台子有人看,有人捧,有些人就是喜欢风光。”娣儿知道孙春艳不喜曾小梅,院里喜欢她的人不多,总是摆出一副架子,戏院子里可没有大小姐。
      第二日,娣儿上了大街,找了辆人力车夫,一直向黄浦江来。车夫一溜烟跑着,娣儿坐在车上,心里十分自在。
      不一会儿,到了江边,娣儿看着那滚滚的江水,想上海的水都是这样大气奔放,比起苏州的水婉约精巧,似乎高一个码子。
      江边人还挺多,有人就有买卖,沿着人行路有不少散摊,娣儿想反正是解闷,随着心情到处逛,看见一个泥人滩,做的动物、人像活灵活现,一个穿长袍的男子掏出几个铜板,给身边女子买了一个小泥人,那女子羞涩接过去,娣儿想这两人应该是认识不久,又见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短西装摩登女子登着一辆脚踏车,一个穿着绒线衬衫男的在后面扶着,生怕掉下来。
      风吹在娣儿脸上,觉得自己脸有些热,她本来想散心,却有了几分闹心。娣儿左顾右盼,不信再找不出一个单身的人。还真看见了,江边长凳孤零零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正看着江水发呆,娣儿看离他几米开外站着一个穿短衣的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扭头就走,边走边回头看,幸好那个人没转过身。
      江边有一些法国梧桐树,偶有一阵风吹来,一两片枯叶飘落在地面上,娣儿独自走在这条青石小路上,小梅和对象牵手那一幕又在她脑中出现,娣儿已二十二岁,却从未经历爱情,这些年只顾唱戏,一闲下来,那种淡淡空虚还是会侵扰她的内心,娣儿不免羡慕起曾小梅。
      娣儿突然发现一件事,自己衣服湿了,只顾出神,雨下大了才知道。娣儿不禁一笑,饱暖思淫欲,自己才吃几天饱饭,就琢磨些乱七八糟的,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娣儿不由快步向前走,无奈雨越下越大,满地烂泥,她不敢快跑,身上越淋越湿。
      身边驶过了辆黑色汽车,娣儿想糟糕,别带身上泥水,忙闪到一边。汽车却停下来,司机探出头,正是金言道:“袁老板,快上车吧。”娣儿愣在那里,金言又道:“成爷请袁老板上车。”娣儿还透着踌躇的样子,可她不上车,车子也不走了,娣儿看着如线网雨,想还是上车吧。
      上了车后,娣儿想身上又是泥又是水,坐下就弄脏座儿,也不能一直站着,欠身道:“成爷,叨扰了。”也不敢看成爷,扶起倒座上的活动椅子,侧坐下去。成爷看着她道:“袁老板,自己来逛。”“是,我来上海不到一年,没什么朋友。”成爷停了一会儿,道:“我也是一个人。”娣儿听了脸微微发红,打岔道:“不是还有金言吗。”成爷笑道:“对,我去哪儿都带着人,让袁老板见笑。”娣儿让他这样一说,倒不好意思了,显得自己故意挑人话。
      车子的橡皮轮子在路上滚,娣儿侧着脸就盯着玻璃窗子看,但玻璃上洒满水,啥也看不见,娣儿想车里这么安静,成爷莫不是睡着了,就向成爷看一眼,谁料想成爷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娣儿脸顿时红了,侧头道:“这个样子太狼狈,让成爷见笑了。”成爷道:“我笑袁老板刚才想躲我,结果现在坐到一个车里。”娣儿一听,更不好意思,心想原来他早看见自己,又在后面看见自己淋雨。金言道:“成爷,现在去哪儿?”“去戏馆子吧,袁老板要去戏馆子吧。正好,我也去听戏。”娣儿道:“我的行头还在家里。”成爷道:“没事,咱们先去,回头让车子去取行头,误不了戏。”
      娣儿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道:“麻烦成爷送我回家,我拿了行头自己去戏馆子。”成爷点头道:“袁老板是怕别人看见你坐我的车吗?”娣儿被他说中心事,车子里顿时默然了。
      翠巧见外面下雨,记得娣儿出门没拿伞,想是个好机会,就带着伞等在胡同口。忽见一辆汽车停下来,翠巧奇怪这个穷地方哪里来的汽车,一看娣儿竟然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伞。翠巧见状忙往回走,见一家店还没合上铺板门,就躲着一家店里,在里面看见娣儿走过去,才出来。翠巧想娣儿这是有人捧了,以后自己就更靠不上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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