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土绸缪》张掉马

3、我想吻你

　　许意说完这话，桃枝的眼神也定住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相顾无言。

　　一开始许意还目光灼灼的期待着桃枝给予自己点回应。

　　可这对视的时间越长，许意越来越希望桃枝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讲。

　　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就这么无言对望。

　　虽然在桃枝的眼神里捕捉不到任何情欲，但这样也很好。

　　可桃枝偏不，她突然就眉眼弯弯。

　　“喜欢我的人太多了，你得排队。”

　　猝不及防的来了这么一句，许意移开了眼神。

　　她高悬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幸好。

　　纵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但心里总有一丝期待。

　　但这样，就这样装傻充愣，也足够让许意满足了。

　　“都这么熟了，我就不能插个队吗!”

　　带着一些俏皮的努起嘴，双手叉腰的瞪着桃枝。

　　这才是平日里的许意。

　　“我想你应该不想做一个没素质的人。”

　　这话题就算这么过去了。

　　两人前后脚进了房间，准备睡个觉。

　　只是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桃枝顿了顿。

　　许意跟在后面心惊。

　　果然烟头没包好，露在了胡乱揉成一团的纸巾旁边。

　　但桃枝没说什么，自己自然是装傻充愣了。

　　幸好是周末，不然这一晚折腾下来，两人都得猝死在工位上。

　　桃枝家是个三室两厅的格局。

　　不过客房一直没有收拾出来，之前许意也闹着要和桃枝一起睡。

　　索性这俩人就没再动过这方面的心思。

　　两人躺在床上，许意一直翻来覆去，惹得桃枝有些不耐。

　　“你熬鹰呢？”

　　“我睡不着。”

　　许意边说边起身，准备去客厅待着。

　　“干嘛去。”

　　“去阳台看看有没有鹰。”

　　桃枝没再多说，任由着许意踱出了房间。

　　许意出房间的时候可以的将大敞的门阖上了。

　　走到家门口，从桃枝的包里又顺了一根烟。

　　掏烟的动作没停，但眼神却不自觉的往房门口飘。

　　摸出烟后，不自觉的猛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自己有点做贼心虚那意思，许意有点气恼的轻轻跺了一下脚。

　　有什么好怕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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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作是工作日，桃枝家楼下这会儿应该车水马龙了。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行驶在车道上的车很少。

　　许意很喜欢这样的早晨。

　　车道两侧有两排参天的梧桐树，车很少，除了疾驰的引擎声，就只剩下蝉鸣鸟叫。

　　桃枝不喜欢，她总嫌梧桐飘絮，落叶纷飞，蝉鸣鸟叫。

　　所以平时都是关着阳台门的，许意只有在这种时候，能够享受她喜欢的一隅。

　　她没见过桃枝抽烟，但在阳台见过盛着三两烟头的烟缸。

　　可能只有这个时候，桃枝才会打开阳台门出来看一看这车水马龙吧。

　　用她的玉笋轻轻夹住细烟往唇齿间送，在嘴唇的翕张间将烟雾送出。

　　许意盯着那几支烟头，丝毫没察觉手里的烟燃烧殆尽。

　　指尖的微微烫意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蹲在放置烟缸的小桌前，将手里的烟灭了。

　　学着想象中的桃枝般，竖直的将烟头插进去，轻碾几下，直至香烟没掉。

　　她抱膝将下巴顶在膝盖上，蹲在那里看着烟缸出神。

　　她缓慢的眨眼，嘴唇微张，小口的呼吸。

　　眼神里满是虔诚。

　　再度朝着烟缸探过手，在半空中用力的抻了抻手指关节。

　　而后用力的握了一下拳，与此同时还抿起嘴做了一个深呼吸。

　　她从烟缸里拿出了一只烟头，捻在指尖。

　　小心翼翼的关上阳台门，将手里的烟头包在纸巾里。

　　最后将它妥帖的放进了自己的小包夹层之中。

　　许意去厨房倒了杯水，可能是昨晚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着实是没有困意。

　　索性打开冰箱准备找些吃的。

　　凭着记忆从冷冻柜的第二层里拿出速冻饺子，用脚尖踢上冰箱门，转身踮着脚从储物柜里拿出来个小奶锅烧水，准备煮上几个。

　　折腾了一晚属实是挺消耗体力的，许意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趁着煮饺子的功夫，许意趴在料理台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温水，脑子里继续着方才与桃枝未回忆完的那些细碎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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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之后应该会继续升学，然后留校吧。”

　　许意又借着请教题目的名义来研究生校区找桃枝，两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嘴桃枝今后的打算。

　　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微眯眼睛，嘴角挂笑的样子把许意的高兴展露无疑。

　　“正好，那我们还能继续做校友了。”

　　听到这话，桃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抬手给了许意一个脑瓜崩。

　　“我就算不留校，我们也是校友。”

　　许意有些尴尬的吐吐舌头，顺势舔了一口手里的冰棍，笑着跑开了。

　　桃枝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替许意抱着书。

　　这是许意眼里最好的一年了吧。

　　虽然只是朋友，但是一个笑，一个闹。

　　许意总是在无数个瞟眼的瞬间里产生日子会一直是坦途的错觉。

　　那一天的天气很好，微风清扬少女的发丝，篮球场里的男生不过是起了薄汗。

　　学校里的参天梧桐满天飘絮，但絮也浪漫，风也浪漫。

　　许意牵着桃枝的手走在林荫大道上。

　　这天的桃枝意外的纵容许意的小心思。

　　“这么好的天气，我却不能和人牵手走在一起，好惨哦。”

　　许意停下脚步看着桃枝，撅着嘴，塌肩作揖。

　　桃枝白了许意一样，没理会的继续往前走，许意在后面做了个鬼脸准备跟上。

　　就看见桃枝将一只手展开伸向了背后。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的小跑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见对方也轻轻的回握，突然就发出一阵轻快笑声的将手握得更紧了。

　　察觉到自己太过喜形于色后，立马故作矜持的绷起了脸故作严肃。

　　但十八九岁的少女哪有那么多的心思与老道。

　　只坚持了不到两步路，就低下头盯着紧握的手笑意盈盈。

　　“牵着不会走路了，就松开。”

　　听到这话，少女有些着急的连忙侧身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

　　借了一些身体的力到了那人的手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眉头微皱。

　　“不要嘛。牵着走牵着走。”

　　边说边晃动对方的手，就像一只讨摸的小狗。

　　桃枝侧头看了一眼就正视前方继续走了。

　　没答应，但也没松开手，任由着许意就这么胡闹。

　　想到这里许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用手指轻轻搓了一下手心。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牵过手了，甚至都没有一起在梧桐飘絮的大道上散过步。

　　桃枝总说不喜欢，一走在这种路上就鼻子痒。

　　可那天明明走了很久，任由着自己笑闹。

　　许意回身给奶锅里添了点凉水。

　　那天是许意大学生涯里最快乐的一天，但也是最难过的一天。

　　她们走了很久，从午后一直走到了傍晚，他俩谁也没提坐校车，就这么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大学校区。

　　“我们去天台看日落吧？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人就是这样，总是得寸进尺。

　　许意也不意外。

　　你牵了我的手，你送我回学校，那你也会陪我看如日落。

　　桃枝没吱声，牵着许意继续往前走，只是加快了步伐。

　　许意有些慌了，想着是不是自己今天提了太多要求所以惹得桃枝心烦了。

　　桃枝个子高，步子迈得大加之走得快。

　　许意有些跟不住了，有些小跑得在一旁想要服软道歉。

　　“快走，二教的楼顶看日落最好。”

　　小跑的脚步骤然停下，甚至有些腿脚打架的险些没站稳。

　　桃枝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停住脚步的许意，就见这小姑娘从怔愣中突然喜笑颜开起来。

　　“那我们快走！”

　　那天的二教天台，抬头就能望见满天红霞，像山层峦叠嶂，像水碧波荡漾。

　　牵着的手一直没松开，总是一路小跑惹得掌心汗涔涔。

　　这最好看的红霞不在天边，在眼前人。

　　许意看见那映照在桃枝眼里的一抹红霞，觉得自己飘荡在云层之中，被这红霞温柔又爱抚的包裹着。

　　“姐姐，我有话想跟你说。”

　　幸好这红霞洒在脸上，盖住了怀春少女的脸红。

　　“我也有话对你说。”

　　桃枝嘴上回得快，眼神却没从天边移开。

　　幸好这会儿的校园足够热闹，盖住了怀春少女的心跳声。

　　许意提溜着小眼神，吮咬了几下下嘴唇。

　　声音有些微颤。

　　“那、那你先说。”

　　桃枝缓缓的扭头，松开了握着许意的手。

　　“许意，我毕业就准备直接去工作。”

　　许意张大嘴，愣是没吸上来这口气。

　　有些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

　　总算站定的时候，才终于完成了这一次呼吸。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桃枝用舌尖裹了一侧的上牙。

　　“不是骗你。”

　　“我们说好了吗！”

　　许意带着一丝哭腔的低吼出声，紧握成拳的双手都用力的微抬了。

　　“我们并没有作出任何约定。”

　　不知道是一夜未眠脑子发懵，还是回忆得太过入神，许意盛饺子的时候才发现煮的太多了。

　　她将饺子分成两碟，进了房。

　　“桃枝，我煮了饺子，你要起来吃一点吗？”

　　见床上的人没个动静，许意蹲在了床头，轻拍对方的肩头。

　　“桃枝，要起来吃点东西吗？”

　　床上那人还是没有给予她半点回应。

　　许意抬眉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回了料理台。

　　看着两碟饺子，突然就食欲全无。

　　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就回房间，蹑手蹑脚的躺在了桃枝身边。

　　桃枝正好侧身对着自己 ，许意也轻轻侧过身来。

　　面对面，一睁一闭。

　　桃枝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头发扫在脖子上，所以会松散的将头发束在脑后。

　　没有发丝的遮盖，加上这样子的近距离，桃枝的脸更加清晰明朗了。

　　表情很松弛，莫名扫去了平日里的清冷，沾染上了丝丝温柔。

　　“我知道你听不见。”

　　许意小声的对着桃枝说了很多话。

　　“你知道那天傍晚，你骗我我有多难过吗？”

　　的确，我们没有做约定，但是飘飘然的少女总在心里暗暗意象太多片面言语的深意。

　　所有的幻想与期许都覆灭在那一刻，许意比起愤懑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她没听桃枝的解释，只是哭着跑回了寝室。

　　“我真的很伤心，就算后来你和我解释了，我也很伤心。”

　　在那之后，许意再也没有联系过桃枝，而桃枝也没有再发来只言片语。

　　一直到桃枝答辩，许意偷偷跑去看。

　　她俩的眼神在对视的那一瞬里，许意又觉得只要她解释，什么都可以接受了。

　　“你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不想读了’，可你只是通知了我。”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谈不上商量，但也不该是一句通知。”

　　“你甚至没有和我道歉，我就这么原谅你了。”

　　许意想到除此之外的种种，又有些委屈的想哭。

　　“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对不起。你只是解释。”

　　“那我也和你解释，但是不道歉可以吗。”

　　许意借着胳膊的力，脖颈微抬，轻轻的啄了一下桃枝的薄唇。

　　“我那个傍晚想吻你，所以我现在吻你了。”

　　许意说完便泄力的平躺在了床上，任由着身子被柔软的床垫半包半裹。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偷溜进来。

　　这一定是和那天一样的好天气。

　　但昨夜，一定无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