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土绸缪》张掉马

2、姐姐，我好喜欢你

　　“我记得你给我送了水。”

　　桃枝属实是不记得这件事了，想着要找补点什么的来了这么一句。

　　“对，说到这件事我就来气。”

　　许意边说还边回头冲桃枝腿上锤了一拳头，可能觉得不够，又恶狠狠的飞了一记眼刀。

　　“有什么好气的，后来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

　　“你困不困。”

　　许意没接桃枝的话茬，她知道桃枝这会儿挺清明的。

　　但还是来了这么一句。

　　“不困。”

　　这几年相处下来，许意也从初入大学的十八岁小姑娘变成了职场人。

　　学着圆滑与察言观色，不再是个愣头青。

　　比起职场，桃枝才是教会她这些的东西的人。

　　如果桃汁不想聊，这会儿肯定不会说“不困”。

　　“就想和你聊聊我刚和你认识那会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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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的夏天格外的热，也格外的长。

　　一直到九月开学，暑气也丝毫没有要减退的趋势。

　　好不容易熬到军训的尾声，这群从小娇生惯养的新生都有点散漫。

　　尤其是老给教官替他们说好话，放他们休息的助教张学姐没来。

　　这一上午让许意备受煎熬。

　　她懒散的站在队伍里，一直四处张望，乞求张学姐来拯救自己这朵娇花。

　　这都站了一上午也见到张学姐半个影子。

　　来的人是桃枝。

　　许意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撑着遮阳伞往她们连队走。

　　虽然穿着松垮T恤和直筒牛仔裤，但也能感觉到藏着这衣料之下的身形应该格外清瘦。

　　桃枝在一众晒成黑炭的新生里，实在是太打眼了。

　　是那种有些病态的白，让人产生就算收起遮阳伞站在烈日之下也不会晒黑的白。

　　她很漂亮。

　　明明没有看清来人的脸，但是许意已经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她就这样出神的看着桃枝走到了她们教官面前。

　　小声与教官耳语了几句，许意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只见教官点点头，桃枝便开了腔。

　　“张学姐今天有点事，所以我来顶替她一天，你们可以叫我桃学姐。”

　　说完桃枝就撑着伞走到了队伍后面，许意想回头看又怕挨训。

　　只能站在队伍里回想起桃枝的模样。

　　脸庞消瘦，浓眉之下是一对吊眼，薄唇之上的鼻子算不上精致，但却也恰如其分。

　　“果然很漂亮。”

　　许意不禁喟叹出声。

　　一说完就立马意识到不对，连忙噤声，吐了吐舌头。

　　幸好没被教官发现，挨训事小，在学姐面前丢人事大。

　　听到这里，桃枝打断了许意。

　　“原来说我漂亮的那个小女孩儿也是你啊？”

　　许意有些意外，这一茬她俩之前都没提过。

　　“嗯，我还想是谁这么不嫌臊。”

　　许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桃枝，继续回忆了下去。

　　那天自从桃枝来了，挨训的人就变多了起来。

　　连队显得更散漫了，不少人悄悄侧目去看桃枝。

　　因为她们文学系男女比例相差大，学校索性把他们男女合并在一起训练了。

　　挨骂的可不止男生，也有不少女生回头看。

　　一开始教官还挨个训，多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了。

　　许意也仗着胆子悄悄回头去看了一眼后立马回头站好。

　　教官是不管了，但是她怕桃枝撞见自己不遵守纪律。

　　在美女面前，许意一直都很注意形象。

　　她看见桃枝用她那指节分明的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眼神有些茫然的盯着地面。

　　就这么一眼，她愣是回味到了下训。

　　学姐再漂亮也比不上食堂的饭香，大家一窝蜂的往食堂冲。

　　许意也冲，只不过是冲到了准备离开的桃枝面前。

　　冷不丁见一个小姑娘伸出胳膊拦住自己，桃枝一愣。

　　小姑娘说了两句话，就赶紧跑开了。

　　听到这儿，桃枝拧着眉头望着许意。

　　许意叹了一口气，用舌头裹了一圈后槽牙以示不满。

　　“你说什么了？”

　　桃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虚浮，像是生怕惹恼了眼前这小姑娘似的。

　　“你慢慢想！我还没回忆完！”

　　一直到那天下午，张学姐还还没回来。

　　所以来的还是桃枝。

　　集合前不少学生围着桃枝问东问西。

　　虽然平时大家也会围着张学姐叽叽喳喳，但不似今日热情。

　　在黑压压一片的新生里突然来了只鹤，论谁都想去瞧一瞧。

　　许意来的有些晚。

　　她没上去搭话，就在一言一语里知道了桃枝的名字，是经管系的研二学姐。

　　虽然桃枝每句话都答了，但许意怎么听都觉着有那么点兴致缺缺的应付。

　　能点头摇头的统统不张嘴，愣是要开口的也只是寥寥几个字。

　　不知道怎么地，她看了一眼桃枝没撑伞的手。

　　立马就往小卖部的方向冲。

　　这两天熟络起来的室友冲着许意喊：“干嘛去啊！要集合了。”

　　“我马上回来！”

　　许意平时最怕热，这会儿顶着烈日跑得气喘吁吁也觉得有些快意。

　　跑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整队，许意将手里的水往桃枝手里一塞。

　　“学姐喝水。”

　　措不及防的来了这么一下，桃枝差点没接住。

　　再抬头的时候许意已经窜入人群之中了。

　　“你知道你的那瓶水正好砸在我腕骨上，疼的我直抽抽吗？”

　　桃枝抬起手来，手掌向上，活动活动腕骨，略带抱怨的冲许意说。

　　“那你知道我什么给你送水吗？”

　　“图我漂亮呗？”

　　许意一下子被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垂眼整理了一番措辞。

　　“我看你口渴了。”

　　“那你挺牛，这也能看出来。”

　　桃枝冲着许意竖起大拇指，但语气全然是不相信的戏谑。

　　“我看见你舔了舔嘴唇然后抿嘴吞咽了一下。”

　　说完这话，许意也没等桃枝接话就问：“你想来了我跟你说什么了吗？”

　　“你直说行不行。”

　　桃枝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没想起来，就继续听我说。”

　　那一整个下午连队都格外的躁动。

　　因为今晚汇演结束，军训就要结束了。

　　许意趁乱时不时就偷瞄桃枝。

　　有一眼正巧撞见桃枝喝水。

　　许是打着伞不方便，桃枝将水夹在臂弯里，不紧不慢的收了伞，用小拇指勾住伞柄上的细绳。

　　从臂弯之中拿出手，拧开瓶盖微微仰头喝了两口。

　　在这仰头的几秒里，许意看见那细长脖颈吞咽的鼓动。

　　她快速的转过头，或许是因为太阳太大，给她晒渴了。

　　有些口干舌燥的舔舔唇，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之后，许意都没敢再回头看桃枝。

　　快下训的时候，张学姐回来了。

　　正巧教官也看见了她，张学姐朝着教官颔首。

　　然后对着连队说：“不好意思呀，今天我有些事情，所以让桃学姐来顶班了。”

　　说这话的时候，桃枝也走到了连队前。

　　张学姐正准备把手里的水递过去就睁大眼睛。

　　看看桃枝的手，又看看桃枝的脸，眼神里满是讶异。

　　“你竟然自己记得买水了。”

　　桃枝不爱喝水，总是忘记买水，当然这都是许意后来才知道的。

　　“是学生送的。”

　　张学姐听到这话又侧头冲连队喊：“我平时对你们这么好，也没见哪个小男生给我送水呀。”

　　桃枝探手拍了拍张学姐的手。

　　“思菁，是女孩儿送的。”

　　张学姐听到这话更是来了兴趣。

　　“哪个女孩儿？”

　　许意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为了能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甚至将身子微微前倾。

　　这会儿听到这句话，赶紧笔挺的站好军姿。

　　但小眼神却耐不住的乱瞟。

　　桃汁的眼神顺着连队看过去，到她的时候，她赶紧目视前方。

　　没等来桃枝的那一句是她，也没等来桃枝的一句那个女孩儿。

　　“不记得了。”

　　桃枝说，不记得了。

　　这个下午好像也没有那么热，许意塌下肩来，感觉心挺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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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意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女生，特别喜欢和他们亲近。

　　而桃枝的确很漂亮，自己也很希望和她亲近。

　　可是前脚送了水，人家后脚就不记得自己了，这让她这个百战百胜的小娇花失望至极。

　　幸好全新的大学生活让她足够分散注意力，也没难过太久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只不过是在学校看见美女学姐的时候总会在心里拿桃枝和她们比较。

　　客观来说，也不是没有长得比桃枝更好看的学姐。

　　可那股子高岭之花的清冷劲真没有人能比得过桃枝。

　　许意恰恰就好这一口。

　　再见面是在研究生校区的食堂。

　　A大的校区很大，从大学校区到研究生校区得坐摆渡车。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

　　虽然大家都知道研究生食堂伙食要比大学食堂好吃不少，但真跑去的人很少。

　　太折腾了。

　　架不住许意和室友刘筱筱是俩吃货。

　　两人去过一次后就再也吃不下这大学食堂的饭了。

　　每天中午都紧赶慢赶过去吃饭，再紧赶慢赶的回来。

　　许意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碰到桃枝。

　　但是转念就是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巧事还真就碰上了。

　　许意隔着老远就看见桃枝和张学姐俩人端着食盘走在一起。

　　她赶紧低下头，拉着刘筱筱准备绕开她们，结果是对方喊住了她们。

　　“筱筱，许意。”

　　刘筱筱很会来事，嘴也很甜，所以刚军训没多久就和张学姐混的很熟，还加了微信。

　　许意跟在刘晓晓旁边跟张学姐说过几句话，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思菁学姐！桃学姐！”

　　许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记得自己的是桃枝，这会儿反倒是自己格外的不好意思。

　　她被刘筱筱拽着胳膊拖了过去，硬着头皮问了个好。

　　连头都没抬，就这么低着头一边抠手，一边听他们说话。

　　实在是太难受了，站的越久反刍那件事的次数就越多，许意现在只想逃。

　　她拽了拽刘筱筱的胳膊，带着点央求的说：“我饿了，筱筱。”

　　也没再多言，本以为就这么散了。

　　许意已经走出几步远了，猝然听见身后飘过来句话。

　　“谢谢你的水。”

　　许意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也顾不得想什么，迅速转身就吼出了声：“那你为什么说你不记得了！”

　　声音有点大，听得刘筱筱和张思菁皆是一愣。

　　许意也意识到自己有多鲁莽了，皱着眉有些懊恼的闭上了眼。

　　多少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没人说话，就这么一直闭着眼也不是个事。

　　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许意头皮发麻的睁开了眼。

　　正好和桃枝对上了眼。

　　就见那人笑吟吟的看着自己，因为手里端着食盘不方便。

　　努努嘴，向上扬了扬头。

　　“因为我没戴眼镜。”

　　说到这事儿的时候，桃枝又插了嘴。

　　“你看我是不是和你解释了。”

　　这会儿许意已经披着小毛毯窝在了沙发上，两人一人一头的斜躺着。

　　许意上去就是一脚瞪在了桃枝的小腿骨上。

　　“那我那么多天白伤心了？”

　　桃枝也没介意，扯了扯毛毯，给许意盖上脚。

　　“所以那天你为什么落荒而逃？”

　　是的，就是有这么丢人。

　　桃枝解释完之后，许意扔下三个人直接落荒而逃了。

　　三个人互看，都是一脸懵逼。

　　“没什么，你管我呢！”

　　许意不想讲，她就是觉得尴尬，自己在心选面前丢脸了。

　　“行，女大不中留，我管不了你了。”

　　桃枝边打哈欠边伸了个懒腰。

　　看到这一套动作，许意莫名有些心慌，她怕桃枝要结束话题。

　　她的位置正好对着阳台，她看见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有些狼狈的连滚带爬跪坐在了桃枝面前。

　　“为什么你记得这么多事，却不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呢？”

　　“那你告诉我，我以后都记着。”

　　“我说；‘姐姐你好漂亮’。”

　　“谢谢，我确实很漂亮。”

　　本来低着头，许意眼神落在桃枝的指尖，缓缓握住了桃枝的手。

　　目光灼灼，满目含情。

　　“我还说，”许意抿嘴做了一个深呼吸，“‘姐姐我好喜欢你。’”

　　桃枝没说话，本来定定看着许意的眼神突然有些飘忽。

　　许意管不了这么多了。

　　如果说上一句是轻松语气，那下一句就带着满满的央求了。

　　“姐姐，我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