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土绸缪》张掉马

4、那亲一下会好吗

　　周日吃过晚饭，桃枝开车送许意回家。

　　一上车许意就让桃枝别听歌了，自己要打个盹。

　　虽说在连着昏睡了两天，但许意还是觉得身子乏得很。

　　岁月不饶人，许意在心里暗自感慨。

　　桃枝开车很稳，不爱超车也很少急刹。

　　这一路上许意睡得很熟，一觉睡醒，车已经停在了自家楼下的车库。

　　副驾的椅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后了。

　　她眯眼，看见桃枝双手交叉自然垂在双腿之间，松弛地靠在驾驶座上，眼神有些失焦的望着前面。

　　“到了怎么不叫我。”

　　许意坐起身，侧腰抬起椅背。

　　“怕你一巴掌扇死我，然后又心疼我。”

　　许意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自己确实起床气大，但还没到暴力起床的份上。

　　“我走了，你赶紧回家吧。”

　　许意拉下挡板，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听到这话，桃枝用一直手撑着自己，抬起屁股从后座上将许意的包拿过来。

　　“哦，我下周六跟刘筱筱约了吃饭，不过去了。”

　　“好。”

　　结果包，许意就开了车门准备走。

　　右脚都已经踩在地上了，桃枝突然说了话。

　　“对不起。”

　　许意一愣，但动作没停，还是下了车。

　　“没事儿，下次别让我去接就行。”

　　桃枝没再看许意，坐直了身子，又双手交叉的看着前方。

　　“许意，对不起。”

　　许意一屁股坐回车里，又把车门带上了。

　　“你现在跟我说一百句对不起。”许意没看桃枝，语气有点僵硬，“你该跟我说对不起的事情可太多了。”

　　两人静坐着，没看彼此。

　　许意一开始遇到这情况三五秒就求饶的张开小嘴说个不停。

　　但这几年已经把她打磨得顶多就是抠抠手，不会再轻易的先开口。

　　“今天就说两个。其余的一件一件的说。”

　　桃枝语速很慢，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车里又安静下来，许意搓了搓手，不再抠手。

　　“喝酒和撒酒疯？”

　　桃枝闻言偏头看着许意，许意也用眼神迎上去。

　　两人都目光散乱，各揣心思。

　　桃枝手心向上，向前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重要，下车回家吧。”

　　许意没接话，麻溜的下了车。

　　这人脾气犟得很，她不想说的话，怎么求也求不来。

　　不是没试过，胡搅蛮缠、撒泼打滚。

　　试了太多次，许意自己也觉得没劲。

　　后来索性自己个琢磨了，琢磨不出来就权当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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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工作日不怎么说话，桃枝回的慢且少。

　　几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一个不爱回，一个也懒得找。

　　估计是因为周五睡得早，周六一早许意就醒了。

　　在床上赖了一上午，给桃枝发了几条信息，都没回。

　　应该是没醒，许意也没管，中午点了个外卖糊弄几口就开始捯饬自己。

　　刘筱筱是个吃货，下午三四点就叫嚷着让许意出门。

　　她新物色了一个网红饭馆，去晚了要排队。

　　两人约在饭馆附近见，见时间尚早，刘筱筱扯着许意去买附近的网红奶茶。

　　“刘筱筱，你吃的网红亏还不多啊？”

　　许意被拽着胳膊往前拖着走，看着朋友这猴急的样子，有些发笑。

　　“万一呢是吧？”刘筱筱脚步没听，心急的拽着许意往前走，“这世界上最好和最坏的都是万一。”

　　“少给我来这套，去买就是了。”

　　大学毕业，许意没再升学，直接出来工作了。

　　刘筱筱脱产考了一年研，这刚落定就火急火燎的约着许意出来吃饭。

　　果不其然今天就是接二连三的“踩雷”。

　　说不上难吃，也谈不上好吃。

　　刘筱筱是本地人，大学这几年张罗着许意吃遍了城里好吃的。

　　许意的嘴巴也被养的刁得很。

　　“再去一家甜品店好吗？稍微吃一点就回家。”

　　刘筱筱抱着许意的胳膊，整个人有点挂在许意身上那意思。

　　听到这话，许意倒吸一口凉气，语气都放软了。

　　“下次吧好吗，今天真的吃饱了，下次我们再一起踩雷。”

　　“不踩雷，去窑岭街的赵氏甜品行吗？”

　　这家店上大学的时候，两人常来，很合许意的口味。

　　但今晚两人为了贯彻落实“光盘行动”，吃得许意实在有些撑。

　　“真吃不下了。”许意将闲着的那只手抬到嗓子眼那块，“已经到顶了。”

　　刘筱筱不依不饶道：“那就走一会儿消消食，就吃一丁点。”

　　说罢还用拇指和手指在许意眼前笔出一个“一丁点”的动作。

　　许意打开她的手，抬脚往前走。

　　刘筱筱有些雀跃的蹦跶起来，跟她一起往前。

　　“多大的人，能不能稳重一点。”

　　“幸亏考研了，不然我这个青春少女就会被职场摧残的和你一样像口古井。”

　　听到这话，许意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从刘筱筱的怀里抽出来，冲着她肩头就是一拳。

　　“好啊你，跟谁在这咬文嚼字呢？竟然敢说我古井不波。”

　　刘筱筱笑着往前小跑了两步，好似回到了大学时的样子，一路笑闹。

　　走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疲了，也怕赵氏关门。

　　站在路边打了个车过去。

　　车上，许意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桃枝还是没回消息。

　　心里有些游移，但也不好在刘筱筱面前展露。

　　倒是刘筱筱先提起了桃枝。

　　“你还住在桃学姐家吗？”

　　许意锁屏将手机收回包里。

　　“我什么时候住在她家了？”

　　“你不是从实习开始就和她同居了吗？”

　　望着窗外不断回倒的街景，许意斟酌了一会儿。

　　“只是偶尔过去住，没住在她家。”

　　刘筱筱听到这话，也没多想的回了一嘴。

　　“那也挺好，过阵子我去你家一块做饭吃怎么样？”

　　“行。”

　　两人在甜品店坐了一会儿，确实是撑的吃不下多少。

　　匆匆结束了今天。

　　许意让刘筱筱先打车回家，自己则是站在路边给桃枝打了个电话。

　　通了，但是没接。

　　桃枝除了工作时间，其余时候确实不爱看手机。

　　换做以前，这会儿许意已经急匆匆的冲到桃枝家里去了。

　　现在已经习惯了，应该就是坐在沙发上像往常一样。

　　任由自己陷在沙发里，目光迟滞的发呆。

　　许意问过桃枝，哪儿来的那么多心事要想。

　　桃枝回了她一句：“在想你。”

　　逗了许意几下就收敛起来告诉许意，自己什么也没想。

　　坐在回家的车上，许意还是没忍住的给桃枝发了条消息。

　　- 看见给我回个话。

　　一直到周二，桃枝还是没个信。

　　许意有些慌了神，趁着中午休息又去楼梯间给桃枝打了电话。

　　还是通了不接。

　　一只手举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有点不知如何是好的在胸前搓摩。

　　心里卯上劲得接连打了几个。

　　最后一通刚“嘟”了一声，就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许意一下子就来了脾气，敢情是看见了但是没接。

　　打开微信就点进置顶一顿输出。

　　- 看见消息不回是吧。

　　- 不想搭理我就直说，玩什么失踪。

　　- 耍猴呢啊你？

　　……

　　一顿输出，许意回到办公室才停。

　　倒不是消了气，纯粹是因为要上班了。

　　压着一肚子火准备捱到下班再继续骂，结果加了个班。

　　架不住心里的这场拉锯战，十点多从公司大楼出来，已经消了气。

　　她又给桃枝打了通电话，还是没接。

　　电话刚自动挂断，微信就来了条消息。

　　- 别给我打了，对不起。

　　许意一下子就有点慌不择路的跑到路边打了个车往桃枝家里赶。

　　如果是只说了前五个字，许意要么是放狠话，要么是求饶，再不济也会生个闷气。

　　但是这个“对不起”，实在惹得她心焦。

　　一个从来不说对不起，什么都有理，讲了理顶多加个“抱歉”的人。

　　突然什么也不说，理也不讲的来了这么一句“对不起”。

　　别人的会不会七上八下，许意管不着。

　　她只能就着自己的心冲到桃枝面前，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下了车抬头往桃枝家往了一眼，没亮灯。

　　脚步没停的往楼里走，等电梯的时候就心急的给桃枝发起了消息。

　　- 我在你家门口，你在家吗？

　　- 你愿意见我吗？

　　- 不回我我就直接进来了。

　　出了轿厢，虽然不准确，但许意这会儿能想起来了的词就是：近乡情怯。

　　她蹲在门口，用里面能刚好听见的最小力度叩门。

　　里面半天没个动静，许意将耳朵贴在门上，也没听见个响动。

　　她拿不准桃枝到底在不在家。

　　许意知道桃枝家的门锁密码，平日里也是随便进出。

　　但这会儿，她有些不敢摁开这扇门。

　　倒不是觉得闯入别人家里不礼貌，只是害怕桃枝真的在家。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桃枝的冷言冷语。

　　手机开了关，微信愣是没有弹出一条消息来。

　　许意蹲了半个点，脚麻的快没知觉。

　　她扶着门框艰难的站起来，捶捶腿，又叩了几下门。

　　越想越委屈，衔冤说：“我进来了。”

　　说完就摁了密码，拧着把手，推开了门。

　　虽说另外一只手扶着门框，但开门时还是将大部分的转移到了门把手上。

　　这一下松开门把，身体就不受控的向前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房子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昏暗灯光从窗外散落进来。

　　许意跪下去的那一刻，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沙发里一跃而起冲向了自己。

　　走廊里的灯光射在家门口，刚好落在许意的身上。

　　那个人半蹲半跪在阴影里，眼神晦暗不明。

　　许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拽着那人衣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姐姐，我好痛哇。”

　　对方将许意半搂半抱的朝着沙发走。

　　待许意坐定，对方蹲在许意的脚边，头也不抬的说：“宝宝不哭，对不起。”

　　许意疼的止不住哭，打了一个哭嗝的嚷嚷：“我不要原谅你！”

　　那人透着寒气的双手握住了许意的脚腕，缓缓的抬起头。

　　“那亲亲宝宝会不会好一点。”

　　许意一下子止住了哭，瞪着眼睛低头望下那人。

　　那人双手稍稍用力，撑起身子，轻吻在了许意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