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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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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堪的笑声惹得余恩慧有些颤抖,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八只脚,余光落在不远处出口的那点亮光。
就是现在,这次一定要跑快一点,一定会有人看见她的求救的,一定会有人的,她坚信。
“跑什么!”
抓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很用力,她被重重的摔在了墙上,凹凸不平的清水砖硌得她的背生疼,后脑被砸得有些晕。
手里那盒饼干掉在了地上,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饼干撒落一地,粉红色的饼干与黑乎乎的地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逃不掉。
为什么总是逃不掉....
“问你话呢,跑什么!”一只肥手捏着她的下巴,她被迫抬眼看着眼前的四个男人,嘴唇颤抖:“我没钱....”
瘦杆子眯着眼看她,脸上的笑有些猥琐,“没钱?余腾飞说你有个未婚夫开货车的,很有钱。”
又是张家岳,又是钱,总是钱,为什么总要问她要钱!余腾飞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余恩慧顾不得下巴上的那只胖手,朝着那他们大喊:“余腾飞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还!为什么!为什么!”
几乎是歇斯底里,积压了很久的怨气,一下子倾吐了出来。
“啪——”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抽了她一巴掌,皱起眉头的样子带着杀气,嘴里的烟熏着她的脸,“吵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一巴掌用满了力,她的嘴角甚至出现了血丝,委屈的眼泪不争气的涌了上来,“....可为什么是我....”
“我们管你为什么,谁让余腾飞是你哥?”一个矮子把烟丢在地上,踩灭。
“给你们半个月,要是你哥还不上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叼着烟的男人警告着,朝其他人挥挥手:“走!”
一干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冷冽的风混杂着难闻的烟味灌入她的肺腔,难受得她直想呕。
其实想呕的是这种一眼就望得到头的生活。
压抑的哭声在小巷响了很久,久到她蹲得脚都发麻了才缓缓站起来,走出了小巷。
小巷外是一条老街,人来车往,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到处都在放着圣诞歌,她像一个误入者,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忽然街角的花店门打开,一个穿着咖色的大衣的男人闯入她的余光里,她下意识的偏头,对上了那双平静的双眸。
是许医生,他手上拿着一束向日葵,就站在那,像一幅画,一副温暖的、让人向望的一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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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的风再次灌进她的肺腔,她换气很快,肺被刮得有些疼,但脚步却没停下来,甚至比刚才逃命跑得更快。
直到跑出小巷,她才慢下脚步,撑着树慢慢的呼吸着。
她害怕同情,她是最不需要同情的。
没见过大海,就不会向往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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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余恩慧的被子很薄,每天晚上都被冷醒过来,醒来之后不敢睡了,怕睡着了还是会醒。
她动作很轻的坐了起来,把被子裹在身上,手捂着冻得跟冰块没有区别的脚。
最近做兼职赚了不少钱,她明天打算去买一床被子。
床晃动了一下,睡在上铺的吴月白爬了下来,看见她正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吓了一跳,小声的问:“干什么呢!”
余恩慧只是扯了扯嘴角,“没,失眠了。”
“冷吧,”吴月白看着她的薄得当垫被都不暖和的被子,扯下自己的一块厚绒毯子,“你先盖我的,或者,你也可以上来跟我睡。”
暖和的绒毯子暖和的盖在余恩慧身上,她被暖的哆嗦了一下,随之赶紧从身上扯下来,“不用了,给我盖你怎么办?我明天就去买了.....”
“我盖三张被子呢,刚刚被热醒的,”吴月白笑笑,“你先盖着。”
“谢谢....”
“客气。”
这一晚她睡得很好,虽然脚还是冰冷,但手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第二天她去买了一张新被子,此后的每一晚都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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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厂里也快放假了。
“快放假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午饭的时候吴月白问余恩慧。
余恩慧思忖了一会儿,说:“上次那个酒店招临时工,我想去做几天。”
“还要打工啊,你不回家吗?”吴月白有些意外。
家这个字眼对余恩慧来说有些讽刺,一想到梁春晓的尖酸刻薄和余文海的麻木不仁,那是她三天三夜也做不完的噩梦.....
“年三十再回去,酒店服务员包住,一天能有一百二,做一个星期就有钱了。”余恩慧说起这个比回家还向往。
“你....真勤快,”吴月白不知道她家的具体情况,平时虽然一起玩,也没怎么问,只是听说一些流言,又问:“你家是要买房吗?”
“没....”听到家这个词,余恩慧脸上的一点向往都消失殆尽了,只是埋头吃饭。
“好吧....”
吴月白也没再问,扯到了别的话题,“哎,你说张峰喜欢什么样的?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咳咳——”余恩慧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那么直白的话,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吴月白尴尬还是她尴尬,脸难得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吴月白眯眼看着她,“难道你也喜欢他?”
“没没没!”余恩慧赶紧摆手,“不喜欢不喜欢!”
“说什么呢,我听到我名字了!”张峰端饭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吴月白看见张峰,眉尾吊了起来,手托着脸撑在桌上,朝张峰眨眨眼睛,“我漂亮吗?”
“很漂亮。”张峰诚实的回答。
吴月白对于这个回答非常满意,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鸡翅夹给了张峰,“赏你的。”
张峰笑笑,拿起筷子捡起鸡翅放到了嘴里,“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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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后厂里就不给住人了,余恩慧拖着行李去了酒店安排的住宿。
是一个老小区,三室一厅,三个房间被布置成了四人间的上下床,跟她一起住的是几个学生。
由于之前在这做过,余恩慧倒有些得心应手,说不上累,毕竟端盘子也不用费什么脑,就是擦桌收拾有些脏,也算能接受,像她这样的人,跟她说去挑粪,一百二一天,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去干。
她真的很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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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慧,我这里走不开,你去给客人点单,十五号桌。”负责点单的男生把一个平板塞到她怀里。
“啊?我.....”她有些紧张,虽然知道这个流程,但她第一次做,还是有些紧张。
“快去,别让客人等急了。”男生催促着。
“噢,好。”余恩慧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十五号桌正对着她坐的是一个烫着棕色卷发,化着漂亮妆容,穿着一件红色丝绒裙子的女人,一举一动都非常的优雅得体,这让她更加紧张了,生怕一个露怯的举动会让对方觉得不适。
“不好意思久等了。”
一个男人匆匆赶来,落座在女人对面,室内的暖气充足,男人脱下了棕色的大衣,脸上挂起了一抹抱歉的笑。
“没有,我也刚到。”女人的视线落在了男人的身上,粗略的打量了一番,的确值得她等上半个小时。
许瑨脸上挂起温柔的笑,“接近年关,医院总是很忙,”又说:“先点餐吧,我们边吃边聊。”
“好。”女人敛起一抹笑,看向了正站在不远处犹豫不决的余恩慧,朝她眼神示意,“点单。”
余恩慧的脚似乎被施了什么魔咒,怎么也动弹不得,就好像是忘记了怎么行走。
“客人叫了,”同宿舍的一个女孩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她,“想什么呢,快去啊。”
“噢,好。”余恩慧大梦初醒般,踩着小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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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方桌的中间,低着头把平板递给了女人,声细如蚊:“你好,现在可以点单了。”
说完她觉得自己非常丢脸,似乎还搞砸了工作,但坐在对桌的女人并没有在意,正拿着平板认真的点餐,似乎是真的饿了。
“我点好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女人将平板递给许瑨。
余恩慧垂眉,看着女人纤细漂亮的手指,指甲盖上的指甲油非常高级,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看着像没涂,她的垂眉看着自己的手指,常年累积的工作的手又干又粗,还满是茧。
人与人真的不一样.....
许瑨接过平板,认真的选了几样菜,只是将平板递回去时瞥了余恩慧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依旧的温柔:“点好了。”
“请你们稍等,菜很快就上了。”余恩慧接过平板,落荒而逃般的离开了,一路上差点撞到人。
这个世界的运转轨迹并不会围绕着她转,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相交的机会,她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碰见次数有些多的病人罢了.....
许医生应该也不记得她了吧,毕竟她那么普通。
“恩慧,那边客人走了,快去收拾。”
“哎,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