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堆灰》聊赠一叶秋

9、玉书 罚自然是要

　　罚自然是要罚，闺阁女儿家，总不能叫打板子去，便罚了白福眠抄女则女诫，青雉没挨打，只是罚了三个月的月钱，老夫人又把身边的寺月拨给了白福眠，名义上是叫寺月伺候她，实际上是寺月管教管教白福眠院子里的人。
　　抄就抄吧，多大点儿事儿？想当年义务教育期间，两百遍的英文单词抄得飞呢，可惜只能用毛笔，不能打歪主意用两只笔抄，真是悲叹。
　　“不就三个月月钱，”白福眠低声对青雉道，“你别担心，我补给你。”
　　青雉给她撑着伞，“好小姐，我可不要你的补贴，您呀，多听话少闯祸才是好事。”
　　天色渐渐的黑了，嘉怡郡主在宫中陪伴生病的皇后，并不在国公府，白福眠便自己回自己的山月斋，正走在道上，远远就瞧见前面有人迎面走了过来。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披着一件水红色白鹤翠竹大氅，擎着一把伞，慢慢的走了过来。少女身段窈窕，朱颜绮貌，生得十分温柔可亲，便是不笑也是眉目含情，脸颊带笑的样子，行走时发间的流苏和裙摆款款而动，一见便知事礼仪学得极好的女孩子。
　　“大姐姐。”白福眠略弯了弯身，“这么晚了，你这是上哪儿去呢？”
　　“四妹妹安，”白玉书粲然一笑，更是春花晓月一般，一笑消冰融雪。白福眠被她笑得晕乎乎的，她们府里的女孩子，属白玉书生得最美丽。这个姐姐实在是生得美，一瞧见她的脸，再大的火气也没有了，若是生在她从前那个时代，得是那种以美貌就能横行娱乐圈的顶级女明星。
　　美人嘛，看着就赏心悦目，更何况这个大姐姐是一等一的温柔可亲，体贴待人，家里的姐妹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白福眠也很喜欢这个大姐姐。废话，谁不喜欢美人，女孩子才不会嫉妒美女。
　　“大雪恐冻毙百姓，祖母让我抄了一些佛经供到小佛堂里头去祈福，方才抄好，正要送去供奉呢。”白玉书笑道，“雪大得很，四妹妹穿得也太单薄了一些，快些回院子吧。”
　　说罢两姐妹便作了别，白玉书婷婷袅袅的向小佛堂去了。
　　“我要是长大姐姐那样的脸，我做梦都笑醒。”白福眠再次感叹。
　　“您年纪还小呢。”青雉扑哧一笑，“您也生得好看，待长两年，也赶得上大小姐。”

　　打量着她年纪小好诓骗呢？白福眠这张脸虽然也漂亮，可离着白玉书的样子是差了一截儿，用现代一点的语言来讲，她白福眠和白玉书站在一块儿，妥妥就是被白玉书艳压的份儿。这么个漂亮姐姐，真是羡慕她未婚的夫婿，美人在侧，看着心情都会很好，足足能多活个好几年。

　　白玉书已经许了人了，她人生得美丽又十分贤惠，今年从兰心书院结业归家待嫁，等开了春就要嫁到英国公府做世子夫人。这个美丽的姐姐纯属是自己有出息，依着日渐没落的平国公府和白二爷这个没什么出息的父亲，断然没法儿给白玉书找这么一门好亲。
　　不过英国公世子长相平平，白福眠在宫宴上见过他两回，虽说平头整脸，到底从容貌上糟蹋了她这个漂亮姐姐。

　　白玉书把佛经毕恭毕敬的供到了桌案上，小佛堂的光很暗，里头的佛像是平国公府祖上从了因寺里请出来的一尊开过光的佛像，礼佛是老夫人每日必做的事情，也不知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时候心底在求什么。
　　菩萨相垂目敛首，宝相庄严，慈眉善目，黄铜的塑像在晦暗不明的灯影下显得有些鬼魅。
　　白玉书跪在蒲团上，虔诚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给菩萨磕了三个头。
　　“火折子拿来。”白玉书对身后的丫鬟道。
　　火苗很快吞食了娟秀的字迹，费得一下午抄来的佛经须臾之间就化成了灰烬。
　　火光明灭的跳跃在白玉书姣好的侧脸上，白玉书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姑娘，咱们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雪天路滑，不好行走。”翠枝小声道。
　　“我真羡慕四妹妹。”白玉书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四小姐今日被老夫人训斥了呢。”翠枝道，“听夫人的意思，四小姐去见了许家小姐，老夫人很不高兴。”
　　平国公府有那个女孩儿不羡慕白福眠的，老夫人再严苛也舍不得重罚她，只是略叫她抄个东西，若是自家小姐做了同样的事，不晓得要怎么样的重罚。
　　“四小姐也是心肠好，就是任性了些，郡主娘娘把四小姐宠得太好了。”翠枝叹了一口气，四小姐是个好人，待下人很随和，不摆小姐架子，手上又松散，耳根子也软，爱赏赐下人，说起来国公府的奴仆都很喜欢四小姐。
　　“是啊，有郡主做母亲，过得随心任性些也无妨。”白玉书慢慢的站了起来，细心的剪了剪烛花，“况四妹妹去瞧许小姐，也没有做错什么。”
　　“四妹妹真是重情义。”白玉书略叹了一口气，剪完了烛花，出了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