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堆灰》聊赠一叶秋

7、平国公府 因

　　因着雪大，积英书院下学的时间也往前调了。天色阴沉沉的，雪又开始下了起来。
　　白福眠和许月桥又忍不住在书院吵了一架，两个人都叫教授礼仪的夫子罚抄了，心情十分不妙，坐上马车都仍愤愤不平。
　　她觉得气闷，一把撩了马车帘子往外望，雪积得厚，马车的轮子在雪上压了深深的车辙，初时那雪是极白的，车轮子一压，便黄黄白白混作一片，显得很难看，街道上有杂役在清扫雪堆，天气很冷，杂役却只穿得薄薄的一层袄子，斗笠上都积了一层雪了，细细去看他的手，也是红肿皲裂的。
　　就知足吧你，白福眠在心底叹气，好算是穿越成一个贵族小姐呢，要是穿越成一穷二白的底层百姓，还有什么闲心叹惋憋屈，恐怕连活着也要费很大力气。
　　“青雉……”白福眠叫道，“你让车夫停一停，给些银子给那个扫雪的。”
　　自家小姐一向善心，青雉很是了然，打了帘子出去给车夫了一些银子。
　　“小姐好心有好报。”青雉笑道，“那人瞧起来很是惊喜呢。”
　　废话，有钱能不惊喜吗？白福眠勉强扯了扯嘴角，好人有好报什么的，都是些客套话，那还祸害遗千年呢。
　　“今年的雪下这么大，恐怕又要济灾了。”上京这地界每一年都下雪，年年都有受灾冻毙的百姓，官家人无论是为了发善心还是为了博名声，年年也都有设粥棚捐善款的。只是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大，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冻毙于风雪之中。
　　世上苦命人太多而救世主太少，说来也令人唏嘘，白福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青雉抿嘴，心道自己家小姐倒独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肠，不过思及今日小姐去瞧许月龄的事，一时又头疼起来，“小姐，这是皇帝该忧心的事情，你且先想想今日您现是偷偷去瞧了月龄小姐，又和许月桥在夫子跟前吵了架，郡主娘娘那儿且说得过去，可老夫人那儿就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不就是抄点儿女则女诫，再不过叫我跪祠堂去，多大点儿事儿。”白福眠不以为然，“你不要老是这么念。”
　　老这么念不是给她平添心理压力吗？
　　平心而论，平国公府的长辈她还挺好的，祖母非常疼爱这个皇家郡主所生的孙女，和她几个孙辈的待遇相差无几。虽然泰半的疼爱都来自于她的母亲是颇得皇家恩眷的郡主娘娘，但总归有面子情不是？

　　平国公府传承五代，到白福眠父亲这一代，只能说是平平顺顺，已经离权力的中心有些远了，平国公祖上是武将之家，到白福眠祖父这一代，武没捡起来，文也称不上算，全赖祖荫过日子。白福眠的父亲又略微比她的祖父要争气一些，好算有些才名，却不大问政事，理想是做一个谈文会友的大儒，奈何要肩起国公府，也要一头扎进朝廷里去。
　　幸得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相，又颇会吟弄风月，白福眠的母亲嘉怡郡主一见倾心，非君不嫁。嘉怡郡主的父亲是当今天子一母所出的兄弟荣王，在天子未曾登基之前，荣王因救天子于贼人之手薨逝，天子感念兄弟的牺牲，对荣王所留下来的女儿十分疼爱。
　　因此平国公娶了嘉怡郡主，虽有些吃软饭的嫌疑在，但好在是娶了门好亲，延续得住平国公府这一代的富贵。
　　因着体质不易生育，恐有性命之虞，郡主膝下只有白福眠一个女儿，可平国公府的香火不能没人继承，即使是皇帝最疼爱的侄女，也没法儿逼着平国公府的长辈给平国公纳妾。
　　平国公迫于母亲的压力，只好纳了两房美妾，运气倒好，都生下了儿女来，白福眠的庶弟白思远，一生下来便要了他母亲的命，可算也有后了，除了这个弟弟，她还有两个庶妹，不过年岁也都还小。

　　平国公府并没有分家，故而白家二房和三房也都住在平国公府里头，白二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在平国公府混吃等死做米虫，整天乐呵呵的，不过白福眠倒很喜欢这个二叔，这个二叔除了在世俗意义上没什么出息，但实在是一个过得很快乐的人，他时常给白福眠从外面带些稀奇的小东西来，像什么草编的一只小狗，手艺人做的粗糙的泥娃娃，外头时兴的话本子……
　　白二夫人是个极宽和的人，因着嘉怡郡主不问俗务，平国公府是她管着家，她是个做事很周全的体贴人，待人接物都很圆滑，丈夫没什么出息她也不恼，一天到晚都是笑模样。
　　白三爷要比白二爷有些出息，大有为家族争气的意思，考得两榜进士，现如今外放在湖州做官，白福眠对这个三叔印象不深，三叔性子很倔强，如果蒙着祖荫，大可在京城做官，不过三叔自己选了外放积累政绩，只有年节才回一趟京城，不过这些年三叔在官场如鱼得水，闻说不久便要调任到京城做官了。三婶娘早两年还和三叔在任上，不过为了子女的教育问题，自她的儿子到了启蒙的年纪便带着儿女回了京。
　　三婶娘和二婶娘是全然不同的人，三婶娘性子泼辣，有些尖锐，不过倒也算得上爽利的人。
　　虽平国公膝下单薄，但白二爷和白三爷膝下却不空虚，白福眠堂兄堂弟堂妹堂姐一应俱全，白二爷和白二夫人便育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有姨娘所出的一个庶子和两个庶女。白三夫人只得一个儿子，不过白三爷在任上时生了一堆庶子庶女，年年写来家信都惹得白三夫人在院子里叫骂。
　　什么多子多福嘛，白福眠很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