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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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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小姐可有受伤!”
见刮了林依衣裙,马背上女子拉了缰绳,大声笑道,甚是豪爽。
缰绳拉的颇紧些,那马不情愿的摇头踱步,她拍了拍,马这才哼哼唧唧的停住,发起脾气来。
林依顺着声音望去,那是一位黑衣女子,凤眸妖冶,薄唇殷红,眼角沾血,满身满眼皆是不羁肆意。
林依颔首,咬牙道:“承蒙姑娘留情。”
那女子拉紧缰绳四顾望了望,满手血迹染满了缰绳,唇角挂着盈盈笑意,端的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跳下马冲林依抱拳道:“思妍在此给小娘子陪个不是,小娘子赎罪。”
思妍与林依对视,淡若琉璃的眸子闪着无限野心及肆意,径直撞进林依眼底,她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人到好说,只可惜了这裙子”
李思妍快走了两步,直直贴在她面前,眸子盛满狡黠,林依微微后仰,感觉呼吸一滞。
这人要做什么?
林依茫茫然盯着面前的李思妍,暗地深吸一口气,不让看出,她的半分紧张。
李思妍个头,年龄与林依相仿,性子却天差地别。
“刺啦”一声,林依再去看,那裙子下摆以完全让李思妍扯去,明晃晃露着半截小腿。
“你!”
林依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红了脸,结结巴巴,不知道训斥些什么好,只连忙蹲下想找东西遮住。
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何时这般被人无礼过?
林依又羞又恼,两只耳朵蹿起来的烟将要烧起来。
李思妍解下自己披风抖了抖,轻柔披在林依瑟瑟发抖的身子上。
简直胡闹!
林依长吸一口气,心内骂天骂地,这算怎么回事?出门让人撕了衣裳?!
这件披风使得林依更像是受到安抚一样,慢慢镇定下来,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登徒子”。
李思妍拍了拍林依肩头,低声道:“小娘子衣裙这般拖着,让人瞧见,不免说了闲话,这般掩着好些。”
这番解释在旁人嘴中委实说不出来,林依直觉,李思妍语出惊人的性子,忒二些。
她颇为通透的在心里过了一遭,方拉着披风站起,深沉道:“虽说是这般道理,可这装扮,到比方才引人耳目了不少。”
且更甚。
李思妍动唇,方要说些什么。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清亮鹰叫,林依直觉这是对李思妍的某种暗号。
果然,李思妍神色变了变,眼里闪过几分杀意,翻身上马,冲林依道:“这番是在下考虑不周,下次见到,必定为小娘子赔罪!”
林依颔首:“方是意外,姑娘就不必放在心上。”
“毁了小娘子衣裙,哪有不放在心上的道理,小娘子且安心,思妍定会负责。”
林依随口答道:“劳烦姑娘了。”
李思妍笑得更欢,道:“小娘子保重,山水有相逢,咱们来日方长!”
话毕,手中长鞭狠狠一抽,那马匹受了惊,连吼带叫向前方蹿腾。
林依默了,狐狸耳尖,待马蹄声在听不到,才舍得进去。
她这厢在外偷闲半日,好不容易才想起紫苏,连忙逛回自己屋子。
找到时,紫苏正蔫蔫耷拉着叶儿,握着一只纸折的狐狸瘫在地上,林依冲她洒水笑道:“你这是又受了什么打击,蔫成这般模样。”
紫苏舒展开叶子,依旧哭丧着脸:“姑娘,奴婢方才闯了祸。”
林依嗯道:“不算什么稀奇事。”
紫苏更是伤心:“这恐怕不是小事。”
林依道:“说来听听。”
紫苏终于收起了满地打蔫的叶子,不住摇头“方才奴婢回来,路过二楼拐角那间屋子,听人闲谈了几句。”
林依点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那屋内水声哗哗不断,只得依稀只听到几个模糊字眼。奴婢心生好奇,便偷偷推门看了去。谁料那屋子正中结结实实锁了一只鲛人,低垂着脑袋,并看不清模样,上方木桩立着一只雄鹰。”
林依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然而眉宇微蹙,低声重复:“雄鹰?”
她不适宜想起唤了李思妍过去那只。
紫苏点头,“确实,奴婢见那鲛人心生不忍,于是幻出一只纸狐相救,谁料那鲛人只是装作昏迷,纸狐咬断链锁,他便出手将屋内人击杀逃了出去。”
林依不动声色的喝茶,顿了顿,方摆出一副莫测之态来,深沉道:“这倒算件好事,你方且说说,惹了什么过错。”
紫苏干咳一声,声音愈来愈小“那鲛人是稀罕物件,雄鹰似是某件看守。”
没有解决看守,偏生还让人走漏了风声,属实大忌。
林依忽然转明白了路子,连忙抢了紫苏的纸狐狸烧了干净,压声道:“怕是今夜不得安生了。”
那雄鹰多半是为这盗贼卖命,如今在人家地盘,只怕今晚麻烦躲不掉。
紫苏道:“姑娘这话怎么……”
她说道一半,门忽然被人踹开,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带人闯了进来。
林依霍然起身,紫苏斥道:“各位这是做甚?”
先前那高瘦子向前一步,环顾了一周,一群人随着他目光移动,将林依二人围了起来。
他皮笑肉不笑道:“小店适才丢了东西。”
林依神色甚是冷淡,盯着领头美人不动声色:“小二哥怀疑是我们拿的?”
高瘦子跃跃欲试道:“只是前来找找。”
林依厉声,眉头微皱瞪着美人:“我若不肯呢。”
她出身云雾山,从小到大皆没看谁面子说话,性子上来,就是天王老子也要顶两句,一句“不肯”,凶的周围人稍作禁声。
李思妍视线慢悠悠朝她这看过去,薄红的唇角似笑而非的挑着,浅笑一声,缓缓向林依靠近,意味深长的不可思议:“小娘子何须动怒。”
林依下颌微微扬起,嗓音冷淡:“前头刚让人扒了衣裳,后头便让人搜了屋子,又怎能不去生气。”
她看着李思妍,目光很淡,林家小姐端着一副乖巧有礼的模样,微微蹙起的眉又冰冷且淡漠,半点不留情面。
听她这般去说,紫苏才往她衣裳望去,顿时瞠目结舌:“姑娘出去一趟,怎的还让人给非礼了?”
林依依旧披着李思妍给的披风,半截脚裸暴露在外面,冻得微红,一阵穿堂风吹过瑟瑟发抖,仿若无助的很。
李思妍歪歪斜斜的怀胸倚靠桌边,居高临下的睨她,玩世不恭的脸上盛满兴味,那高瘦子讨好道:“二当家,下令吧。”
谁料李思妍撇头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敲着桌面:“都回去。”
小童很是不解,一动不动:“二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林依立在一旁,脊背紧绷,手指紧紧握着,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的擒住他,里面怒气显而易见。
李思妍挡住小童视线,安抚性的冲林依笑笑。
周遭安静下来,林依视线被黏住,对上她戏谑的柳叶眼,她微微挑眉,不满开口:“小娘子一直同我在一处,怎的,我的人,你也要查查?”
“噗。”
脸色冷沉,目光寒冷,林依掩袖轻笑,心底暗叹:“二当家变脸,由是快些。”
李思妍心狠手辣的名声不假,被她满是杀意的目光一盯,如坠冰窟,所有人自发闭嘴,后退了几步,那高瘦子不甘心,再次开口:“二当家,可……”
“放肆!”李思妍这下早已不耐烦,威严展开,犹如来自修罗场的厉鬼。
一脚把小童踹出门外,这一下结结实实踹到心口,小童一口血吐了出来,连忙爬起跪地求饶。
李思妍再次警告:“都滚出去。”
众人求之不得,连忙滚了。
林依抑制不住,笑意盈盈的偏过身,调皮的眨眨眼:“二当家好大的气势。”
李思妍眼眸中笑意更深,唇边涌出一丝笑意,挑眉哈哈道:“小娘子过奖,好生休息,思妍告辞。”
林依俯身行了一礼:“姑娘亦然。”
李思妍走出房门,眸子一沉,面若冰霜,扔下两字:“盯着。”
矮矬子不明多疑,挠头答应。
看着李思妍没了身影,紫苏连忙跑去锁门,冲着林依转了两圈,一副痛心疾首。
林依被她这眼色看的不自然,摸索着喝水,左看右看,就是不去看紫苏。
她尬然道:“可有不妥?”
紫苏显然不晓得她这尬然神色,眉飞色舞道:“姑娘多久不曾下来,不料出门一趟,这么块就将自个终身大事交代了出去。”
林依在心里悲叹一声,托腮哀怨道:“并无。”
紫苏却执意认定如此,林依在心里不住哀嚎,没有效用,也就默默认了。
在马车一路颠婆熬过茶肆时,尚在午时,待几番闹剧下来,已是近黄昏。
林依疲倦的很,在窗前枯坐了半晌,说什么不肯下去,紫苏贤惠,早早吩咐小二备了热水。
林依欢欢喜喜一头扎进水里,浮浮沉沉玩了起来,紫苏拎着水舀给她浇水,嘴里不时嘟囔,譬如:路上行的匆忙,没有好好梳妆,一身皮毛脏了不少,又譬如:这二当家看起来不好相处,姑娘定要拿起脾气,省的届时挨了欺负。
林依只当她毛病上来嘟囔,全然不往心里去,自己欢欢喜喜玩的痛快。
门外立着偷听的矮矬子甚操心,见实在打听不到什么消息这才堪堪放弃,巴巴往李思妍房间赶。
李思妍屋内只燃了一盏昏暗小灯,堪堪照明。
她正靠窗立着,大半长脸隐在暗里,细细打磨着一把短刀。
眸色狠戾,侧脸幽沉,像是覆上了一层骇人的冰霜。
远近闻名的盗贼,可止小儿夜啼。
矮矬子眨眨眼,下意识屏住呼吸,立即冲李思妍恭敬地行了一礼,唤道:“二当家。”
李思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淡淡扫过,没有答话,矮矬子明白,冷汗渗透了衣衫,继续说了下去:“按二当家吩咐,在那姑娘房外守着,并无任何异常。”
“黎王爷那边有什么消息。”刀磨的差不多,李思妍到了一碗烈酒上去,灯光晦暗,刀锋上印着她一只眼睛,艳却杀意逼人。
矮矬子咬牙,咽了口唾沫,信誓旦旦:“二当家放心,这间茶肆是咱们地盘,量他有再大本事也找不到!”
“希望如此。”
李思妍冷冷扬了扬眉,唇边的笑邪肆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对了,二当家。”矮矬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慌里慌张,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已进月底,解药……”
思妍把刀举在灯下,眯缝着眼睛细细查看,刀锋在烛火中闪着一道寒光,“我会去找他拿。”
矮矬子眉眼透出几分凝重,颇沉重道:“二当家一切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