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盗贼 ...
-
思妍抬眸,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稳稳停在面前。
她怔了几秒,攥紧手,往后缩了缩。
林依的手生的好看,也十分暖和。
李思妍想,一点也不像自己的。
“怎得还不上来?”林依见她没有反应,偏了偏头,疑惑问道。
李思妍立马伸过手,下意识在袖内藏的严严实实,被林依拉进轿撵。
霜雪继续舞着,周身唯余一盏灯光燃着,印在林依身后,在光中,她终于抓住了李思妍。
一进轿子,李思妍什么都不顾,冷着脸,在紫苏惊悚的目光中扑倒林依身上,本就苍白的脸一时间血色更浅,额角渗出些许冷汗,呼吸愈发急促起来“你要把我丢了!”
这盗贼说话好似永远这般急躁。
林依被惊了一跳,手被抓着高高举过头顶,身后紧紧贴着毛地毯,不自在的拧了拧。
她听了却没往心里去,好笑道“你又道出什么稀奇事。”
思妍不依不饶:“你将我迷倒,关入府中,还!”
她越说越往前凑,林依避无可避,被她压在地上。
挨得太近了!
林依呼吸一滞,心底好似有朵羽毛在挠,专挑软处。
呼吸缠绕,李思妍小口喘着粗气,鼻息喷洒在唇边,又酥又痒。
她有点不敢看李思妍,偏了头,嗡声解释道“我出府是有事情的。”
还是这般经不住调戏。
李思妍支起身子,跨坐在林依身上抓她,装出一副严肃相,满脸不屑:“你个待嫁闺中的小姐,有什么事需要屈尊跑到这?”
轿内燃着炉火,印的思妍侧脸染上了一层艳丽的橘红,林依被她抓着,咬着唇,不得不正视李思妍,内心悲叹一声,仔细看着她的眼睛。
林依这才发觉,她两眼红的厉害,眼底布满血丝,抓着她衣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想来追赶的十分不易。
这算什么?
林依不明白,分明一会就能回去,为何有偏生追到此处,还因此受了罪。
她垂下眼皮,拽了拽思妍抓她衣襟的手。不料,她抓的太紧,一下并未拽开。
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愧疚。
若是不给她下药,或许以她的实力,也受不得伤。
林依想了片刻,终于放弃,与思妍细声道:“你伤口裂的厉害,我与你包上吧。”
便算是这次给你下药的补偿。
林依如此宽慰自己。
她按按胸口,把方才心底莫名的愧疚压下,覆上李思妍的手。
思妍不明所以,愣了好一会,抓林依衣襟的手微微一松,呆了半晌,回神点了点头。
紫苏能干,老早装了药放轿内备着。
“……李姑娘。”林依拢了拢衣襟,勉强一笑,红了耳尖“你倒是先下去。”
李思妍僵硬的扭过头褪去背后衣物,轿内的暖炉烧的正旺,偶尔发出轻微声响,挣扎着向外崩出小小的火星。
林依挽了新的膏药,点涂在她挣扎出血的后背“你倒不管不顾挣扎着随我出来,何必呢?片刻我也是要回去的。”
李思妍这会像个树墩子似的,林依没做过这等细发活,下手没轻没重,单看手法,便一阵牙酸,李思妍一动不动,蹙着眉,让人猜不透。
她听了,十分不悦,回头瞪林依“你不带我,独自来这做什么?”
动作幅度太大,前方衣衫往下褪了褪,她撇了一眼锁骨处嫣红的鸢尾花,满是厌恶,猛的把衣衫狠提了上去。
林依不动声色,把后背衣服往下拉了拉,依旧专注上药“今日是我祖母祭日,来和哥哥一同祭拜的。”
李思妍训她:“林大小姐怕不是睡迷了!这是乱葬岗,难不成要在这里祭拜祖母不成!”
林依点头,嗯了一嗯。
她此番出门,打扮的稍素些。
白衣裹身,拢了一件淡蓝色的绣花披风,腰间扎了一条同色腰带。
三千青丝挽的低了些,乖巧的在脑后束着,余一根珍珠簪子点缀。
眉目低垂,夹了几分柔和。
李思妍:……
“林依。”思妍低沉着嗓子唤她“我记不起以往。”
林依想要去拉上她中衣的手蓦然停在空中,哑然道:“我晓得。”
心底掩不住的心虚,纤细的手不断揪着袖口,眼神乱撇,不去看李思妍。
无论如何,她这失忆,全靠的自己这一脚踹出来。
李思妍转身凑近林依:“你同意的,替我找回来。”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林依尬笑往后躲了躲,谦和回她:“我晓得,这番回去,我会带你去找。”
这窃贼犯了什么疯?
紫苏拢拢紫色大袖,随后继续提着灯,守在轿撵旁。
李思妍不依不饶,身子不断朝林依压去。
林依少见失了沉稳,堵的嗓子有些发干,无所适从的往后退,漂亮眉眼染了几分慌张“李姑娘。”她唤。
“林依,我只有你了。”
这话说的蹊跷。林依颤了颤不敢吱声,心里默默给她抛下的那些手下掬了一把同情泪。
李思妍显然不晓得林依的同情泪,依旧希翼的望着。
此情此景无端容易令人误解,林依默了片刻,想要抬手去推她,不料被她一手握住,虚虚牵到嘴边轻啄了一口。
可怜林依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从未见过盗贼这清奇的路子,她被这一啄惊得几欲吐血,脑子险些转不过来,李思妍的声音在嗡嗡耳鸣中回荡,她说的是:“林依,你给我一个家吧。”
思妍那一句“给我一个家”想是有些刺激林依。
这人莫约是被夺舍了罢?!
后来,林依有时想想,自己同李思妍当初,不过就几面之缘,如今走到这般地步,此,乃缘分所致。切切回忆一番,这事大概要从来乱葬岗的三天前算起。
乱葬岗早在多年前还是一座仙山,飞禽走兽居多,久而久之也就有些许修炼成了精怪。
虽为精怪,却也不见做些伤天害理之事,反而对人类恭敬有加,两族和睦,生活久了,倒也相安无事。
可叹这群妖之首,一腔憧憬同个人类男子成了婚,多年夫妻之情被那男子率领众多捉妖师围剿屠了个干净。
众妖死的凄惨,怨气不断,尸骨不腐,久而久之,这也就成了乱葬岗。
林依的祖母——就是那一腔憧憬的痴情种。
“谈起那狐妖的一双儿女……”
林依摇摇晃晃,在那茶肆停了脚。
胃里一通翻江倒海,脑子也算不得清醒,晕的厉害。
林依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瘫床上休息会,让着恶心的感觉不这么明显。
紫苏搀着她,冲里面嚷道:“小二哥,可还有个包间。”
“有的,有的。”里头着急忙慌跑出一位高瘦子,满头是汗,他随意用脖颈小巾一抹便伸手想帮着紫苏去搀林依,紫苏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往旁边躲了躲。
那人大抵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见状又着急忙慌得朝林依拜道“小姐此番打尖还是住店。”
林依面色倦的很,随意摆了摆手:“打尖。”
车摇晃的太过厉害,现在还难受。
高瘦子见状又拜了下去,口中喃喃“小姐赎罪,此番来客住店者,皆要搜了物品。”
紫苏贤惠,老早捞了东倒西歪的林依站定,挑眉问“这是做什么?”
他急忙答道“自是王爷下令,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小姐万万不要生气……”
他这通解释云里雾里,林依委实没有听懂,也断不晓得哪里的王爷这般多事,只得向前两步,把人扶起来“那便搜吧。”
小童不敢搭林依的手,慌乱爬起来,转身唤人:“小姐海涵,请随小人来此稍等。”
闻言,一个矮矬子带头,将二人马车从里到外查看,这帮人搜的仔细,连车底都未放过。
矮矬子冲着高瘦子摇头:“没事。”
并无半分异常。
高瘦子这才稳下脸面,引着林依往里进“姑娘请吧。”
高瘦子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腰间缠着的软剑有些嘞,瞧瞧松开了些。
林依笑着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跟在那人身后。
高瘦子一步三回头,林依见他憋的艰难,开口问:“怎么了?”
他道:“小姐自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眼见已过正午,小姐若是不急,倒不如听小人一句劝,同这歇上一晚在走。”
林依兜兜袖子,一对上好的羊脂玉手镯顺势露了出来。
高瘦子眼睛亮了几分,下意识冲着林依靠近,暗地查看成色。
林依不动声色,只轻笑一声,道:“可是这番地界儿出了什么大事,小哥儿莫慌,不如与我细细说说。”
“是啊,不如同我们说说。”紫苏小跑跟在林依身侧,甚欢快道。
紫苏尤爱凑这种热闹,任何小事都能看上半天。
高瘦子引着二人来到二楼一个包间,包间靠南向阳,推开窗,大片阳光争先恐后的涌进来。
高瘦子替林依沏好茶水,她俯身谢过悠悠坐好,高瘦子这才道:“小姐想必是外地来的吧,对这不够了解。”
林依表现的很是惊喜,赞叹道:“不错。”
自己平日不爱出门,这次若不是祭拜祖母,更不会踏出府邸半步。
高瘦子点头,绘声绘色,比划道:“这便理解,小姐有所不知,这方一向土匪猖獗,正午一过,前方云溪山上的强盗便出动,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昨日更是猖狂,拦了‘黎王’的轿子,冲进去直接砍了护卫长的脑袋。”
紫苏撇嘴,一脸不信道:“砍得是哪家冒充王爷,这般不堪,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亲身看到一般。”
高瘦子声调拔了两道:“当初小人还就是在这亲眼所见。”不过跟着参与了一刀。
林依小口抿着茶,敲桌疑道:“黎王殿下记仇的很,没趁机灭了这帮盗贼?”
高瘦子摇头:“那王爷回来修养,人手不足,紧着查了一夜,也未有结果。”
林依满脸惆怅:“谢小哥儿告知,盗贼这般厉害,且真要叨扰一夜。”
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浅了些,林依也打足了精神,心里将将算了算,左右误不了日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吩咐紫苏在这住一晚。
高瘦子笑道:“小姐客气,这店开着,哪来叨扰的理,小姐安心歇息,有事唤小人便可。”
林依应了一声,看着高瘦子退了出去,到了杯水,对紫苏挑眉笑道:“咱儿可是进了贼窝了。”
“姑娘可是要为民除害。”
林依笑嘻嘻道:“黎王大人在此,哪里用得了我这小女子。”
紫苏肯定道:“用不到,既然姑娘此刻无事,那奴婢先去把马车修整好。”
说罢,拿着东西便想出去。
“……”林依愕然站起:“不用修理的,这离得不远。”
“姑娘开什么玩笑。”紫苏掰着指头算了算“此番驾车还需两日,姑娘且安心坐着便是。”
林依无言以为,小心翼翼道:“不妨雇个车夫,你也能休息片刻。”
“呈姑娘怜悯,紫苏无事。”她颇为欢喜,美滋滋拾了东西便要下楼。林依一个头变两个大,忙跟着追了出去。
此番已过正午,羲和神君今日给足了面子,一片阳光明明晃晃撒的刚好,难得的太晴天。
斑驳的灰墙上透过几丝挣过马车的日光,紫苏捻了几片叶子糊在车窗旁,叶子瞬间融了进去,恢复如初。
林依左转右转,指着破损的车厢道:“这还有儿。”
紫苏使劲在车上拍了拍,低声道:“怎的破的这般严重。”
要命!紫苏的驾车技术委实不敢恭维。
林依思了片刻,才道:“大抵是这段道路着实过陡。”
紫苏点头,表同意。
林依:“……”
“驾!”
午间本就得闲,又因着舟车劳顿许久,林依贪这阳光,待紫苏修好车,便撵着她自行回去,一人在店口的梅花树下偷二两闲。
今年的春风来的比以往都要晚些,门口的红梅开的极好,尚未有凋谢的意愿,只叹几只马匹扰了清梦。
“驾!”
“驾!”
原本街道还算的热闹,几匹快马全然不顾,街头商贩被撞得人仰马翻,马上之人毫不在意,扬鞭而去。
林依皱皱眉,不想去管,提着裙摆往后退了退。
正想回头再去看驾马之人走干净没,却料到从后面巷子拐出一区骏马。
驾马女子手中长鞭错不及防带起了她的裙摆。
“!”
那匹快马猛然从巷口深处蹿了出来,几近贴身,纵然这衣裳料子再好,也经不住这一划。
“刺啦”一声,林依的衣裙下摆划了一个口子。
林依惊呼一声,鼻尖萦绕的淡淡血腥,更是让人惶恐,下意识抛了大家闺秀的风范。
“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