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窃贼装失忆》夜家柒小姐

4、失忆

　　李思妍像是终于把玩够了那副短刀，本含花带笑的眸子蓦然一冷，细眉上挑，透着几分不耐烦。

　　漫不经心转了短刀入鞘，“铮”一声，在寂静的夜空格外明显，烛火适当跳了跳，瑟瑟颤抖，李思妍哼道：“那人何时是好说话的主?天不早了，你也应当回去了。”

　　从小到大，哪一次轻松拿到过?

　　小童眉头跳了跳，暗地悲叹一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茶肆后院池塘旁的雪松长得正好，清风拂过，立在枝头的飘雪微微的颤。

　　林依一向极喜爱这些，老早幻了形拥着冬雪睡去。

　　突然，前头一阵阵的鹰叫急促惹了林依本该欢喜的梦。

　　她猛的坐起来，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心脏彭彭跳的急促，下意识握拳，冲着下面的紫苏问道：“这算怎么回事！”

　　是那鹰！

　　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前方本该清净的茶肆突然爆出一簇巨大的火花，那花火像是受人控制，猛然爆发，游鱼一般，进入整做茶肆。

　　外头像是定格住了，在大火中停顿了片刻，周遭先是一片寂静，随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大多来客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推搡拥挤，只要寻到生机，不管是谁全都一拥而上，踩踏无数。

　　几乎无人活命。

　　记忆中不敢面对的画面好似和现在重叠了。

　　这场大火带着利刃，猛的拽开林依记忆深处，凶狠又致命，让那不见天日的日子连血带肉的扯下来，赤裸裸的摆出来，逼着林依去看。

　　林依呼吸急促，全身颤抖，慌忙从树上跃下，一滚，护住下方一株紫苏，就地滚到了池子。

　　这池水是隔年的积雪融化而成，林依这一滚本就突然，漫过来更是沁凉，冷的上下牙齿碰了三四回。

　　怀中紫苏更是一蹦三尺，猛的从池子窜了出来，见到外面情况，也是一愣，下意识冲着林依喊到：“姑娘可有受伤?”

　　池中尖利的石头划破林依脚踝，她似觉察不到，咬紧牙关摇头，暗地环视四周。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屋里的人跑不出去，火势又猛，紫苏脖子伸的老长，嘴里喃喃道：“我的个乖乖，来人实力不差。”

　　林依身上沾满了水，全然不顾，难以自控的颤抖着，紧紧抓着紫苏不放，大力之下指尖关节都微微发白。

　　“撕。”

　　紫苏吃痛，才发觉林依状态不对，连忙覆手盖住林依，紧紧牵住她的小手。

　　林依心脏狂跳，几欲炸裂，扯着尖锐的嗓子对紫苏喊：“先离开！”

　　离开这！

　　带着姑姑回去！

　　离开！

　　后院终究是不保，一瞬间，数十人打斗过来，那火花催命符一般，走到哪里燃倒哪里，连这池子也拦不住。

　　林依握紧手指，脖子青筋暴起，不顾涌上来的恶心，凭借对周遭一切的分外敏感带着紫苏逃窜。

　　紫苏心中郁闷，也不敢去问，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怎的对上大火，就没了主意?

　　那些人杀疯一般，不管不顾的砍下去，林依带着紫苏游刃有余的到处穿梭，风灌进耳朵，呼呼作响，她不管不顾，只想着一件，带紫苏出去。

　　一定要出去！

　　突然，一把长剑对着林依砍了下来。

　　“！”

　　“姑娘，小心！”

　　紫苏猛然睁大了双眼，把林依扯自己怀里，背对着长剑，捂住林依眼睛，护紧林依。

　　“铛！”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紫苏不解，回头去看，一柄泛着轻微蓝光的长剑，替她挡在前面。

　　“水也！”

　　紫苏轻呼一声，着急揽了林依。

　　电光火石之间，林依徒手幻化。“水也”也算知趣，硬是替她挡下。

　　她转身，幻回相貌，身后九尾不住摇曳。

　　林依头晕的厉害，眼前不断出去几个小黑点，忍着回头逃跑的冲动，挡在紫苏身前。

　　火光之中，牙关紧咬，手持长剑，不断挥舞，倒也畅通无阻。

　　一定要带着她平安出去。

　　火光冲天，众人逃窜，全乱套了。

　　紫苏带着林依摸到马车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紫苏伸手指了指：“姑娘，是白日里那小童。”

　　林依撇了一眼，扫动的目光猛然凝固。

　　小童横着压在一个尸体上，七窍流血：“盗贼窝，和他们这般有仇的，堪堪不过一个黎王。”

　　不知是和深仇大恨，一个也不放过。

　　紫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轻叹一声：“众位节哀。”随后拉着林依就想走。

　　突然，小童身下的尸首猛的抓住林依脚腕，力道不轻，“呼哧呼哧”的喘，疯狂透出呜声，像只濒死的狼。

　　林依倒吸一口冷气，想都没想，已迅雷之势一脚踹了上去，水也一挑，精准对着那人心脏，一双眸子像蛇一般，死死盯着她，只要那人还会反抗，便会毫不犹豫的刺下去。

　　这一脚力道极大，使得那人直接翻滚出去，呕血不止，仿佛五脏六腑也要吐了出来，待咳过三声后，既昏死过去。

　　水也在半空跃跃欲试，想去在刺她一下，补刀，被林依拦住了，她走到那人身侧，用脚挑起那人下巴，随意看了看，紫苏在一旁惊呼：“姑娘，你家夫君。”

　　林依眼神满是震惊，脸色却还算镇定，勉强回她一句：“不是。”

　　紫苏一旁捂了嘴哧哧地笑，前方听到动静，渐渐摸索到这旁，林依凄惨骂了声娘，拎着还有半口气的李思妍上了车。

　　紫苏大抵明白现在不适打闹，也连忙驾车带她们逃离，车辆比单人明显，身后追兵倒也不断，林依谢天谢地紫苏车技稳了不少，她立在车尾，九尾肆意，手持水也，也杀得干净。

　　半天腰中还未下去淡淡的月，稀疏的挂着几颗星子。前方茂密的林，披着薄薄的雾，颇添了几丝仙气。

　　李思妍迷迷糊糊的觉的被人拥在怀里，那人身上沾着淡淡的雪松气，安心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微微吐白，紫苏才停下马车，喘着粗气对林依道：“姑娘，先停这歇息会儿吧。”

　　林依扯着帘子看了看，脸色阴沉，细长的双眼微眯，：“要间上房，不许人过来。”

　　“是。”

　　紫苏手脚麻利，待林依刚把李思妍包裹严实后，便备好了一切。

　　一旁接客的小二有些犯难，不知所措的伸手想要接过思妍，林依一错身，不动声色抱着她走了进去，小二呆了。

　　紫苏拍拍他肩膀，意味深长笑道：“我家姑娘爱夫心切。”

　　小二点头：“姑娘夫君好生气运。”

　　房间内。

　　一盏药熏，一张床，一盆血水，两个人，林依把李思妍脱了个干净，细细清洗身上伤口。她身上伤口众多，林依看的一阵牙酸，最为严重的是顺着蝴蝶骨砍下的刀伤，以及心口被林依踹的一脚。

　　给她细细包扎好，林依已是头昏脑涨，趴在床头，撑着脑袋，昏睡过去，一路打斗，也甚是疲惫。

　　昏迷半日的李思妍在半梦半醒中游荡，忽然嗅到一股清冽的香味，悠悠转醒。

　　她脸上还苍白，费劲坐了起来，倚着墙欣赏撑头睡着的林依。

　　她睡得不沉，觉察到思妍的目光，爬了起来。

　　“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林依此刻还有点迷糊，声音略显沙哑。

　　“并无。”李思妍抬高声音。

　　她神色懒散，嘴角边挂着浅浅笑意，满不在乎。

　　林依点头，起身倒了杯茶给她：“我踹的你那一脚不轻，幸并无伤到命脉，不多时日便能恢复。”

　　她注视着李思妍，眉眼不经意的舒展，和她四目相对。

　　李思妍眉头跳了跳，眯细了眼看她：“你踹的?”

　　“……”林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嗯了嗯道“是。”

　　一朵不知名的花瓣顺风飘落到李思妍发间，她似纠结半晌，问道：“你是谁?”

　　林依很是茫然，道：“我名唤林依。”

　　李思妍捶捶脑袋，满脸懊恼：“我记不得你了。”

　　穿堂风一过，吹的林依一个激灵，从头到尾凉了个透，明晃晃吹的心凉了几分：“你还记得什么?”

　　她慢慢抬头，神色愈发深重，随后又淡笑，道：“我，李思妍，单记得这点。”

　　还不算迷糊，林依想。

　　这时，紫苏砰了药碗过来，瞧见李思妍醒了，甚是欢喜“二当家可是醒了，我家姑娘照顾了你一夜，你若在不醒，我可是要心疼的。”

　　李思妍挑了挑眉，道：“照顾了一夜。”

　　林依有心拦她，弱弱道：“只上了药。”

　　李思妍摆手，戏谑道：“可叹没什么关系。”

　　紫苏不干，搅着药汤嘟囔：“二当家昨儿刚扒了我家姑娘衣裳，怎的今个儿就要撇清干系。”

　　林依额头跳了跳，李思妍似笑非笑，眼眸中带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柔和，道：“我做了这般无耻之事?”

　　紫苏点头，肯定道：“还是当街。”

　　救命！林依嘴角抽了抽，在紫苏这般抹黑下，原本不信，李思妍也该信了去。

　　果不其然，李思妍斜着身子，定定看着林依，挑着眉，妖冶的笑：“小姐方才可没说这些。”

　　林依被她看的不自然，拿着茶杯抿了口水：“旁的没有。”

　　紫苏把药递给思妍，她一口喝了干净，紫苏又连忙递给她杯子漱口，做完这些，方冲林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李思妍极其无赖往后一摊，颇幽怨念道：“苦。”

　　林依依言掏出几块方糖，不自觉的靠近李思妍几份，胳膊按在床上，塞到她嘴里哄道：“你挨近些，我够不到。”

　　李思妍闻言凑到林依身前，使坏按住她手，不让其后退，嬉皮笑脸：“怎么凑近，这样?”

　　两人挨得极近，李思妍身上沾了一股好闻的梨花香，暖炉催情，一点点侵犯着林依的领域，蛊惑至极。

　　两人鼻尖点着鼻尖，呼吸缠绕，喷塞在唇周，李思妍大胆肆无忌惮的打量这她。

　　林依无措的抓着衣袖，心猛的一阵狂跳，四处乱飘，不敢去看她，两人唇悄悄马上就要碰到，又立马分开，林依率先红了脸，哆嗦开口：“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