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的飞鸟》呱呱大将军

3、Chapter 3 工作

　　芙洛伦斯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畅快的呼吸过。

　　她将大衣牢牢地裹紧自己，在昏暗的路灯下疾步行走，最终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找到了一间看起来不那么破旧的旅馆。

　　老板娘是个好人，看她一身的装扮便误以为她是刚从哪个不知名的村庄长途跋涉而来，准备进城找一些谋生的活计，于是十分慷慨地收取了低廉的租房费用，甚至主动分享起哪个工厂正在招收女工、哪个老板是个和蔼的慈善家。

　　芙洛伦斯谢过老妇人的好意，却还是谎称自己只是进城寻亲，许久不见的亲戚也热情地为她找到了妥善又体面的工作。

　　等真正关上房门一个人的时候，看着这间比罗特家中更为明亮、温暖的房间，她想这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接受过的最大的善意吧。

　　在虽然微弱却仍旧明亮的灯下，芙洛伦斯拿出了学校的课本开始专心的学习。

　　这段时间学校是不能去了，因为高昂的出警费用，罗特他们肯定不敢去警局报警，再加上那对夫妻因为人口贩卖问题尚且还在等待保释金，他们只能去学校围堵她。

　　依照他们欺软怕硬的做派，很大概率他们根本不敢询问保安关于她的信息，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几个学生来说话，只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学校附近蹲上个好几天，然后才恍然大悟自己根本没有来学校。

　　这样一算时间，足够她联系到餐厅的经理并且过一段安生的日子了。

　　虽然不能再去学校，但是知识不能不学。

　　公办学校里的理论资源实在是太少了，不要说图书馆里那些零散的藏书，就是教师的工作台上除了课本外都少见其他的书目，更别说学校里大多都是踩点上下班的老师，和专注“实践”的学生们。

　　芙洛伦斯见过没有半点学识，只是因为同校长有点关系而来占个“教师”工资的人，也见过勤勤恳恳将热血都奉献给教育事业，却惨遭辞退的老师。

　　前者因为举报，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连带着那个大腹便便带着“绅士”笑容的校长都被指指点点了许久；而后者，听学校八卦的老师说，她成功面试进了伦敦不错的私立高中，工资还是从前的三倍不止。

　　“Reading makes people perfect.”

　　芙洛伦斯轻声念出书上的语句，抬头看向高悬在墙上的钟摆。

　　夜晚的风很安静，只能吹动树梢上那些新生的嫩叶，可是只要等到黎明时分，这些新生的叶子就会在初升的阳光下肆意成长，舒展茎叶脉络，抽出新的枝干，与今夜的郁郁葱葱的叶子们别无二致。

　　只要给它们一个成长的时间。

　　一个度过黑夜的时间。

　　“你是托马斯先生介绍来的？”

　　经理接过名片，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稚嫩的脸，了然一笑：“托马斯先生和我们餐厅可是关系匪浅，既然是他介绍的，我们肯定会录用你。”

　　听闻这话，芙洛伦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今天一大早，她就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裙，在镜子前反复端详自己纤细的腰身和干净闪亮的秀发，确认一切得体后，前往名片上的地址。

　　这确实是一家非常出众的餐厅，单凭它位于敦城寸土寸金的中心，高昂的房租、飞增的物价和无法负担的出行费用，就能让许多求职的人望而却步。

　　哪怕这个餐厅门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单透过锃亮的玻璃，看里面衣着考究、不紧不慢地喝着咖啡畅聊天地的绅士和小姐们，芙洛伦斯都觉得这是区别于自己生活的第二个世界。

　　这种感觉，在她通过狭小的后门进入餐厅后，见到这位满脸虚假笑容、姿态故作高深的经理时达到了顶峰。

　　“那请问，我可以拿到多少工资？”芙洛伦斯问道，既然已经获得了录用的答复，她觉得自己可以将情况问的再清楚一些，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如果你现在就能入职，那么我们会给你这个数。”经理竖起了一根手指，他满脸的皱纹因为笑容而全部堆积在了一起，这显得他本就奉承的长相显得更加别扭“当然只要你努力，我相信你会赚到更多的钱。”

　　芙洛伦斯点点头，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晶光：“那么我们的合同在哪里，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哦，合同！”经理怪叫了一声，他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看起来连高中都还没有毕业的瘦弱的小姑娘。

　　他敢打赌她甚至没有到16岁，而且根本不受家人的重视甚至还受到过虐待，要不然除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不错的容貌，她干瘪的身材根本没有令人讨喜的地方，不像托马斯家的姑娘小小年纪已经有了独属于少女的曲线。

　　这样一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小姑娘竟然还知道问他要合同！

　　“当然，我们当然会签合同。”

　　芙洛伦斯看着经理收回打量她的眼神，然后开始翻找着柜子，她握紧的拳头微微松开了。

　　Reading makes people perfect.

　　感谢她曾读过一本主人公外出务工打官司的书，叫她学到了不少有用的知识，看，就连本来因为年龄而轻视她的经理如今都开始正视她了，不再因为她的年龄问题而像之前那样百般糊弄。

　　一根手指的薪酬。

　　真是可笑。

　　那可能是令人欣喜的100镑，也可能是丧尽天良的1先令。

　　“这就是我们的合同。”一阵翻箱倒柜后，经理从一个角落里抽出了一张有些褶皱的纸，匆匆扫了一眼后，在薪酬的地方随意的写下了数字，然后拍在了她的面前。

　　她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仔细浏览其中的条款之后，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小姑娘，那么现在跟我去见你的同事们吧。”经理将合同随手塞进了抽屉里，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