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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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瑶回到大营的时候，天越已先她一步回来，正和吴忠信跪在一处接旨。
圣旨上说，吴天越被封为南郊大军主帅，吴忠信则被封为镇南侯。
异姓爵位中公、侯、伯，侯爵仅仅次于公爵。而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未封过公爵。由此可见，吴忠信的官已经做到及至。
然而，他和他的女儿脸上都没有任何喜色。领完旨后，天越头也不回，径自回营帐。佩瑶强忍着泪不去看他，哪怕是背影。
佩瑶留意到，宣旨之人很特别，开国功臣，北方名将，兵部尚书李纪元。
特别的不是他的官衔，而是他与爹爹的关系。满朝文武没有人不知道，无论是政见还是兵法，李纪元与爹爹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
皇上派这样一个人来宣旨，用意颇深，佩瑶不仅忧心忡忡。
“在下恭喜侯爷了，” 李纪元拱手一揖，脸上却完全没有恭喜的意思，冷冷道，“请侯爷立刻随在下进京吧。”
“此刻就走？”吴忠信沉眉。
“圣上旨意，即刻就走！”李纪元咄咄逼人。
佩瑶忍不住恼怒，大声的说：“就算急着赶路也总得安顿好家人，收拾些衣物吧！李大人未免太不近人情！”
“瑶儿，不得无礼！”吴忠信忙阻止女儿，话语却极为温柔，望向她的眼神中见充满了慈爱和疼惜。见女儿除了有些疲惫，一切都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又见她眼中的神色坚定了很多，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心中顿觉欣慰。
李纪元也有些恼怒，吴忠信对他都要礼让三分，这个丫头片子好不知礼数，竟敢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冷声说道：“本钦差是奉旨行事！”
吴忠信抢在佩瑶之前忙道：“李大人辛苦了，我这就随你上路，请！”
“爹爹！”佩瑶有些惊讶，想跑过去拉住爹爹，却被李纪元伸手拦住。
“圣旨有命，不得带一兵一卒，不得带一个随从！”
吴忠信不由得沉下眉，不近人情到这个地步，恐怕连他都有些不耐。
佩瑶仰起头，瞪着李纪元，说：“我问问钦差大人，我是爹爹唯一的骨肉，我是兵还是卒？”
听到钦差的称呼，李纪元倒也一板一眼的回道：“都不是。”
“那我可是我爹的随从？”
“也不是。”
“很好！”佩瑶嘴角勾起一个冷笑，“皇上可有说不许爹爹带亲人进京？”
李纪元拧着眉想了想，答道：“圣上没有提到。”
“那你为何要拦着我？你这是奉的哪门子的旨？”佩瑶毫不客气，厉声呵斥。
那李纪元用规则限制别人，自己倒也严守规则，却是个公平的人。他向佩瑶摊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
吴忠信叹了口气，疼爱的捏了捏佩瑶的鼻尖：“瑶儿，你是大人了，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佩瑶很认真的点点头，笑着说：“瑶儿明白着呢！”
吴家父女两上了马车，钦差身边的侍卫们纷纷侧目。心里不免犯嘀咕，久闻吴大帅领兵很有一套，标下年轻将领人才辈出。
这次随行，虽然没有见着几个名将，但看吴大帅这女儿嘴尖牙利的就很厉害，连一向不苟言笑，为人刻薄的李大将军都奈何不了。
他们抬眼看到李纪元铁青的脸，吓得直咋舌，忙低头跟着出了南郊大营。
佩瑶就这样与爹爹一起踏上了去往京城的旅途。
她在马车中不由得回头望去，大营门外空无一人。爹爹手下亲兵十万，竟然没有一人来相送，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叹息。
“瑶儿不必难过，这是爹爹的安排。”吴忠信喃喃道。
佩瑶看到爹爹头发已花白，短短三日像是突然老了很多，心头一时歉疚，一时酸涩，几乎落下泪来。又怕惹爹爹伤心，便趴在他的膝盖上，“他们都去了哪儿？”
马车微微颠簸，吴忠信轻轻抚摸着佩瑶发丝，微微笑着说：“爹爹将他们该贬的贬了，该回乡的潜回乡了。他们拼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些清福了。”
佩瑶思虑万千，将爹爹的话放在心间过了又过，含泪道：“瑶儿明白了。”
吴忠信倒不似女儿这般难过，笑着将她扶起来，“说说看，怎么明白了？”
佩瑶想了想，看看车窗外的侍卫，小心翼翼低声道：“爹爹现在虽贵为侯爵，却不得带一兵一卒，女儿以为这只不过是个虚名头。”
而且他们父女哪里像是荣耀回京，简直就是被押送回去，佩瑶没有说出来，怕惹爹爹伤心。
吴忠信凝眉遥望窗外，喃喃道：“瑶儿说下去。”
佩瑶顿了顿说：“瑶儿猜爹爹此次回京，皇上不会再给你官衔。爹爹大概会担心这些老将军没了依靠，倒不如弃了仕途，保住平安。所以，爹爹做了这番布置。”
吴忠信沉声道：“还有一层意思，瑶儿是没有想到，还是没有说出来？”
佩瑶知道爹爹的意思，使劲的咬着唇，直到把粉唇咬得毫无血色才缓缓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天越已不可靠。”
“仅仅是不可靠吗？”吴忠信回过头，凝注着女儿。
“爹爹！”佩瑶止不住心痛，泪珠簌簌滚落，爹爹明明一清二楚，为何非要逼自己说出来？见他仍静静等着自己的回答，佩瑶哽咽着说，“他很危险。”
吴忠信将女儿揽进怀中，沉沉叹息：“爹爹就知道瑶儿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切都能想明白的。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瑶儿莫哭，你要记住，你是将军的女儿，将门之中没有软弱的人！”
佩瑶努力的擦干眼泪，嘎声说：“瑶儿记下来！”
“爹爹还要你记住，今后无论天越做了什么，都不要恨他。因为我们没有恨他的立场。”
佩瑶听话的点点头，吴忠信话中有话，她又怎会听不出。但是她不想问，也不敢问，她怕自己无法承受那些事实。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记住爹爹的话就好。
她回头望望来时的路，这条路，还走得回来吗？却不知身后吴忠信投来欣慰的目光。
马车突然嘎然停住，只听赶车人大声吼着：“不要命了？”
四周侍卫噌的纷纷拔刀，策马守在车厢旁。
佩瑶推开车门，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挡在马车前，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她发髻简洁却梳理得极为整齐，一袭绿衣朴实却干净而得体。岁月在她的脸上沉淀的是娴静、淡漠，除此之外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她谈不上有多少风韵，身材却依旧保持得很苗条。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仍旧不肯发福，如果不是很爱美，就是还有所等待。
佩瑶心中叹息，她自然知道翠姨等的是谁。佩瑶跃下了马车：“爹爹，是翠姨！”
看到佩瑶平安无事，翠儿眼中的担忧褪去，看了看马车，虽然没有看到吴忠信，仍旧认真的福了福：“老爷。”
李纪元又搬出了圣旨说不可带随从。
吴忠信自马车中说：“瑶儿就与你翠姨一同进京吧。”
“可是爹爹……”佩瑶有些为难，又很为爹爹担心，如今他身边没有一个亲卫。
吴忠信自然知道女儿的担忧，若是不让她放心，只怕不肯乖乖离开：“瑶儿放心，李钦差为人正直，圣上让他护送爹爹进京，他就绝不会有负圣上之托。”
李纪元鼻子冷哼，好像在说：那是自然。
佩瑶觉得这人虽然倔强无情，却也是个耿直的人。但他的侍卫也不算很多。
吴忠信笑道：“瑶儿今后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你只看到眼前的，却不知这一路上，前后百里之内，保护爹爹的兵马少说也有万众。”
佩瑶见李纪元脸色一沉，知道爹爹说得没错才放下心来。
马车继续前行，路过佩瑶与翠儿身边时，传来吴忠信低低的声音：“路上小心。”
若是吩咐女儿又何须小声，佩瑶愣了愣，便笑着问翠姨：“爹爹说什么？是吩咐我的吗？”
翠儿面颊一红，戳了戳佩瑶的额头：“没大没小！”
佩瑶知道李纪元一定催得紧，必定会早些到京城。为了怕爹爹担心，二人雇了辆马车走近路。
白天赶路，夜晚就宿在乡野客栈。幸而翠姨带了不少盘缠，一路虽不如在南郊舒适，但也没有遭什么罪。
翠姨说京城人最会以貌取人，特地为佩瑶带了一套新缝制的衣裙。这套衣裙虽简单，但翠姨缝制得极为用心，看上去很是精致，淡雅。
白色绸缎的长衫、长裙，外罩一件浅黄色轻纱小衣，让佩瑶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清爽，将那小麦色的肤色衬托得多了几分明艳。
佩瑶平日里并不注重衣着打扮，多爱穿一些粗布衣衫，乍一穿上长裙总觉得怪怪的。而且她并不在乎别人怎么，心里多少有几分抗拒。
翠姨却凝望着佩瑶许久，喃喃说：“瑶儿穿上这身，越来越像小姐当年了。”
佩瑶怕惹翠姨伤心，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穿着新衣服。
……
江边小镇，离京城还有两日路程。
天色近晚，她们来到一处酒庄。这是一座不大的小楼，前楼卖酒，后楼客栈，坐落在枫林之中，楼外小溪潺潺，很是雅致
枫林亮颖，与晚霞相应成趣。
佩瑶随军在边郊长大，见过苍茫大漠，见过百丈悬崖，却从未见过秀丽的江南秋色，不觉有些痴了。
天越说过江南很美，佩瑶在脑海中想象过，向往过，竟不知有这样的美。
如今，她终于见到了梦中的江南，而最初给她梦幻的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她的心有些酸涩，就连红色的枫叶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不仅是佩瑶，二楼酒桌旁的客人们都觉得枫叶黯淡了。别人却不是由于心情，而是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人。
任何人见了他，都会觉得湖光山色黯淡无光。
倒不是因为此人衣着鲜艳跳脱，盖过了所有的自然色泽。恰恰相反，他只穿了一袭白衣，普普通通的白色。却白得那样纯粹，那样炫目。
林中所有的红、黄、蓝、绿，都成了这抹亮白的陪衬。
佩瑶也留意到了这人，悄悄打量着。不由自主的想，若是换了旁人穿上这身白衣，恐怕也很难将其演绎得如此夺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