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将女》辛无痕

15、【15】

　　说笑间皇上突然道：“今秋的礼佛让轩儿去。”

　　胡福来忙记下，同时问道：“这几年大殿下一直在江南，礼佛之事都由二殿下代行，是否要知会下相爷？”

　　皇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必，直接宣旨即可。朕倒要探探秦相的底。”

　　他沉吟一会儿后道：“差人透露给辕儿，就说潇潇的骨灰一直存放在玉泉寺，瑶儿初次回京也该去祭拜祭拜。”

　　胡福来有些诧异，见皇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潸然泪下道：“皇上真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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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瑶跟着爹爹出了皇宫，当看到一直守候在宫门外的李纪元时，心中十分感激。李纪元见这对父女平安出来才放下心，也不理会佩瑶的答谢，伴着脸扭头就走。

　　见佩瑶一脸的纳闷，吴忠信笑道：“李将军为人很正直，就是脾气倔了点。爹爹与他从无过节，不过是武人间的意气之争罢了”

　　吴忠信眼中流露惺惺相惜之色，却不知与这样的对手战场上相逢是何情形，可惜，他们同朝为官这一日怕是不会有了。

　　佩瑶细细体会爹爹的话，素闻李纪元与爹爹政见不和，统兵之法颇有不同。而爹爹的官却做得比他大，想来不服气情绪也是有的。只是外人哪里知道，爹爹这官做得如履薄冰，如今的情形越发让人担忧了。

　　朝廷局势混沌，后宫何其险恶。或许，名声越大便越危险。

　　远的不说，光光今日这趟皇宫之行，令佩瑶想起来便有些后怕。她无不忧虑的看着远方，只觉在半日之间自己似乎长大了很多。

　　吴忠信默默看着女儿神色，黯然叹息，只道了声：“回去吧。”相信经过这一次，她一定有所感悟。女儿不可能永远藏身在他的保护之下，未来，还有很多需要她去面对，比吴忠信之前预料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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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一夜之间，京都的街头巷尾、大小茶馆都开始流传一个消息。传言刚刚从东郊回来的大皇子近日要去玉泉寺礼佛。

　　传言如风一般，无影无形却又无孔不入，几日间便刮遍了整个京都。当然，消息的最后一站都毫无例外的停在了某个闺房之中。

　　从寻常百姓家，到名门望族，不知有多少的女儿家为此事怦然心动，有些甚至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大殿下皇甫轩，二十有三，尚无婚配。这些年一直在远在东郊，为皇上治理沿海一带的郡县。又有传言，皇上将他召回京都就是为了婚姻大事。

　　坊间一直流传说，大殿下品貌无双，性情温和，身边美女如云，却又不曾传出哪家姑娘与他有确切的关系。当然，传闻中除了秦相家的长女特别一点。

　　不过一切都只是传言，不是吗？所有的姑娘都选择相信这一点，机会面前人人平等。

　　这些日子来，一向冷冷清清的玉泉寺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玉泉山上山下汇集了不少前来礼佛的香客，而且大多数是女香客。小和尚无奈的摇头，真担心这门槛会被踏平了，过几日宫里要是真的来人礼佛该如何是好？

　　相传，宁国的开国之君在夺得皇位之前曾受一位方外高人点拨。当他坐上皇位时便许诺，年年秋天都会去玉泉寺上香礼佛，并在寺庙住上至少十日，百年后也让子孙们传承下去。只要宁国天下还是皇甫家的，玉泉寺的香火就不会断。

　　当今的圣上近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大殿下又远在东郊，每年秋天的礼佛都由小皇子负责。今年民间却突然传起大皇子会去，朝廷上也一时议论纷纷。

　　这不可以说不是一种信号。

　　在大臣们看来，大殿下母妃死得早，从小酒似乎不受皇上待见，父子关系也一直若即若离。所以，他稍微大一点就被皇上支配到东郊荒蛮之地去了。

　　而小皇子却截然不同，他乃皇后秦氏所出，秦皇后虽然也死得早，但娘家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皇上一直疼爱幼子，又有秦相这样的舅舅扶持着，前途不可限量。

　　可如今这风向又为何变了呢？立长，还是立嫡？做臣子的少不得要开始伤脑筋，往后这队伍该怎么站？

　　聪明点的大臣们每天都在悄悄打量秦相的神色。令他们失望的是，相爷始终温和的微笑着，什么变化也没有。当宣布大皇子去玉泉寺的圣旨下来时，相爷依旧神色自如，岿然不动。

　　很多人开始犯嘀咕，为何这般平静呢？

　　平静不仅仅是秦相，两位当事之人似乎也很平静。

　　从有传闻，到正式的圣旨下达，这段时日都没有人在京都见到过皇甫轩的踪影。他似乎足不出户。有人花了不少钱买通了他府上的厨师，这才探听到大殿下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静养，每日除了赏花就是读书。

　　至于二殿下更是行踪飘忽了，就连相爷也不知道他整日都往哪跑。不过，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佩瑶。

　　“今天想去哪儿玩？”皇甫辕蹲在侯爷府的后院墙头上，嬉皮笑脸的问道。

　　佩瑶正在院子中削着小木条，头也不抬，只应了声：“哪也不想去。”

　　皇甫辕纳闷的眨了眨眼睛，翻身跃下墙头。伺候在一旁的翠姨见了，忍不住的心惊肉跳。这皇子大门不走，每日都自后院翻墙头，真不知是什么缘故。莫说被人瞧见了传出去难听，若是摔了碰了的，皇上怪罪下来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不乐意归不乐意，人家毕竟是主子，翠姨恭敬的行礼。皇甫辕忙摆摆手：“翠姨，您就饶了我吧，我最怕别人对我拜来拜去了，您可以和小瑶一样，管我叫小辕就行了。”

　　他很快被佩瑶手头的活吸引了，拿起一件件小木器，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像是一张弓。”

　　佩瑶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外：“你能看出来这是弓？”

　　皇甫辕又仔细的看了每一个部件，认真的点头道：“肯定是张弓，只不过和寻常的不一样。寻常弓箭都是竖着拉的，你这个应该是横着用的。”

　　佩瑶惊讶道：“你还是第一个看出来的，连天越哥哥都不知道……”

　　刚说完这句话，佩瑶便顿住了。她以为已经忘记他了，却又在这不经意间再次提及这个人，心还是一样的开始疼痛。

　　翠姨的神情也跟着佩瑶一起黯然，她柔声道：“瑶儿难得遇到知己，应该和二殿下好好切磋一番，说不定会有新的收获。我去给你们沏茶。”

　　佩瑶低头抿了抿唇，既然已经下决心忘记他，就一定能做到，她不允许自己再这样心痛下去。

　　“你说的天越可是南郊大营的总将领，吴天越？”佩瑶没有想到皇甫辕会突然这样问。

　　她抬起头，问道：“你也听说过他？”她心中不免叹息，天越哥哥年轻有为，英名远播，皇甫辕身为皇子必定知晓朝政，知道吴天越的名字并不稀奇。

　　让她纳闷的是，皇甫辕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可是怪在哪里，佩瑶说不出来，只觉得一丝异样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是不是有天越的什么消息？她下意识的咬紧了唇，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不要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此刻她却犹豫了，究竟要不要开口问问皇甫辕呢？

　　幸而这时，皇甫辕转移了话题：“你这弓试过吗？”

　　佩瑶愣了愣神，见皇甫辕静静的看着她，在等待答复，忙道：“嗯，可是不成功。我计划是连发三箭，这个机关总是不能复原。我想可能是这个部件一直没做好的原因。”

　　佩瑶拿起刚才一直在削的那个小木块。早在南郊的时候，这个部件她就一直做不好。

　　皇甫辕低头仔细的看了看，一脸的沉思。佩瑶知道他的思考，忙让开座拉着他坐下。

　　过了许久，皇甫辕喃喃道：“你这样削是不会成功，这弓缺少一个部件。如今天下还没有这样的东西。这东西叫弹簧。”

　　佩瑶一阵惊喜，忙追问道：“弹簧？是何部件？你快说！”

　　皇甫辕故作高深的笑了笑：“你先说怎么报答我？”

　　佩瑶自然不会报答于他，暴打倒是立刻可以赏他一顿。皇甫辕的耳朵被拧得通红，“哎呀，哎呀”叫唤得不亦乐乎。

　　刚好翠姨端茶进来，却被这情形唬得大惊失色：“瑶儿，快快住手！这……如何使得！”

　　“翠姨别被他骗了，他才不疼呢，你看他叫得多欢啊。”佩瑶虽然松了手，嘴上却不饶人，继续说道。见皇甫辕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气得牙痒痒，无奈她又急于要知道答案，只好道：“你倒先说说你的条件？”

　　皇甫辕得逞的嘿嘿一笑：“若是我能帮你把这弓做好，你便陪我去玉泉寺小住十日，可好？”

　　佩瑶有些不解，还在想着玉泉是什么地方，只听翠姨厉声道：“不可！”

　　“为何？”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的扭头看向翠姨，却见她已是满眼泪花。佩瑶心里突然有些难过，她很熟悉翠姨的这种神色，那一定与娘亲有关。

　　翠姨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哽咽道：“瑶儿不能去就是不能去，没有原因。”说着便扭头一路跑着离开了。

　　留下的两个孩子愣愣的看着对方，半晌，佩瑶问道：“你为何要我陪你去玉泉寺？”

　　皇甫辕倒有些尴尬，笑着挠挠头道：“今年父皇让皇兄去那儿礼佛，往年都是我去的。如果你去，我便有借口求父皇让我陪你一同去。”

　　佩瑶微微蹙眉，凝望皇甫辕，语气平淡道：“你很在乎？”

　　皇甫辕知道佩瑶指的什么。对于朝廷上的一些传言佩瑶也有所耳闻，她想不到一脸天真的皇甫辕也有这份心思。

　　皇甫辕眼中露出些许痛楚，他仰望院落上空，似乎能看到更深远，更广阔的未知世界。他此刻的神色不像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成熟。这让佩瑶有些诧异，是不是该重新看待这位新朋友？

　　皇甫辕低头深深望向佩瑶，水灵灵的大眼睛中竟然涌起雾气，那抹悲哀和无奈，让佩瑶忍不住生出些许心疼

　　而皇甫辕话中的坚定更让佩瑶惊诧不已：“玉泉寺我非去不可！却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原因。我虽贵为皇子，也常常身不由己。以后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