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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

  •   蜜妃极为夸张的扑到了皇上的身边,抽抽噎噎的哭泣不止。往常皇上一定会宠溺的安抚她,并将她揽入怀中。可今日却坐于软椅中没有动,说话的口气平静到了冰点:“宫中还有何人敢欺辱蜜妃?侯爷与相爷都在此,也不怕大臣们笑话?”

      可惜这愚蠢的女人并不太识时务,只顾一味的哭闹。她捂着有些微肿的粉腮:“臣妾今日在园中赏花,遇到秦相带着一女子进宫。只因觉得此女不识宫中礼仪,便婉言点拨了几句,谁曾想,此女竟对臣妾出言不逊,大声辱骂,她还……还,还动手打了臣妾……皇上您看,将臣妾打成这样!”

      什么点拨几句?什么出言不逊?这让佩瑶如何能忍受,忍不住恼火的瞪着蜜妃,大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意思。

      吴忠信虽然心知女儿不是这样的人,但咋闻此事仍忍不住心惊肉跳,他对蜜妃的事也有所耳闻,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宫中,又如何惹上了这位贵妃娘娘?又见女儿这幅表情,更是忧心忡忡。

      佩瑶只见蜜妃扭头背对皇上,得意洋洋的冲自己挑着眉毛,嘴角还挂着讥讽的笑意,口中带着哭腔:“就是她!”

      佩瑶顿时大恼,忍不住大声反驳:“你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听到女儿竟敢这般对皇妃说话,吴忠信极为震惊,慌忙沉声训斥:“混帐!还不住口!”

      “你给朕住口才是。”皇上缓缓道,听不出是在玩笑,还是真的训斥。

      吴忠信一愣,忙低下头称是,忍不住愁容满面。让他临阵杀敌他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让他面对这纷繁复杂的宫闱琐事,却真正是要了他的命,而且他最心爱的女儿竟然被牵扯其中。

      蜜妃原先还有些心虚,特地拉了秦相来撑腰,此刻见皇上连新封的侯爷面子都不给,心下更是得意。

      方才,蜜妃正与秦相低声聊着,太监们忽然哭丧着脸失魂落魄的跑来。一问才知,竟然是皇甫辕救了那丫头,二人同往皇上这儿来了。

      她想破了脑袋也弄不明白那个丫头怎会与小皇子扯上瓜葛。等到秦相不冷不热的说出佩瑶的身份,蜜妃才大呼上当,想杀人却连人家姓甚名谁都不问,岂非太失败?

      只听皇上问道:“依蜜妃之言看来,秦相当时在场?”

      “臣的确在场。”秦相正色答道。

      “瑶儿可有辱骂蜜妃?”皇上问道。

      在场的人听了这称呼心中都各有感思,吴侯之女这么快已成了皇上口中的瑶儿,真是耐人寻味。

      秦相在皇上面前倒没摆出三分笑意的神情,平静的语气显示了他的客观公正,道:“虽不算恭敬却也谈不上辱骂,吴小姐说‘这就是宁国贵妃的淑仪吗’?”

      吴忠信背脊顿时生出一层冷汗,他扭头瞪了佩瑶一眼。佩瑶听相爷说的属实,也无话可说,愧疚的低头,看来真的要连累到爹爹了。

      皇上继续平静道:“瑶儿可真的出手打了贵妃耳光?”

      秦相答道:“确有动手。”

      皇甫辕无不担忧的看着佩瑶,皇上为何只问佩瑶的言行,却不责问蜜妃的,真是太不公道!他偷偷瞥了眼舅舅那一脸严明的神色,到底还是不敢出言相助。

      秦相的回答更是出乎吴忠信意料,他怎么也想不到乖巧的女儿竟有如此大的胆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又急又惊之下,狠狠教训到:“孽障!竟敢折辱贵妃娘娘,还不跪下向娘娘请罪!”

      佩瑶怎会愿意向那女人下跪,心里又气又堵,死死咬着唇,倔强着不吭声也不跪下,小拳头一个劲的颤抖着。

      吴忠信看到女儿这幅神色,知道其间必有缘故,想来是女儿受了委屈,心中一阵疼惜,怎好忍心再责备她?可无奈于皇上和娘娘这里无法交代,只得自己默默的跪下,等候皇上的处置。

      “爹爹!”惊愕之余,佩瑶忍不住低声唤道,是自己太过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太让爹爹失望了。她难忍心中酸楚,一股热泪涌上了眼眶,便走到爹爹身旁要一同跪下。

      出人意料的是皇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倒让所有的人十分诧异,唯有秦相静静立在一旁,毫无表情。

      “忠信,朕让你跪了吗?瑶儿还不赶紧扶你爹站起来?”皇上边笑边说道,笑得眼角处都溢出了泪珠。

      佩瑶赶紧扶起爹爹,有些好奇打量着皇上,这究竟是怎样一位君主?

      在佩瑶的想象中,皇上应该是一位严肃、庄重的人物,就像在寺庙中见到的罗刹一般高高在上,威严的俯视众生。

      而眼前的这位君主与她想象中的相差太远,他生得很是白净,即使到了这个年龄依旧很是俊美,除了眼角处的丝丝细纹稍稍泄露他的年龄,谁也猜不出他已年逾不惑。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目,其间神采奕奕,似乎正闪烁着笑意,又似乎有流淌不尽的忧伤。这让佩瑶的脑海浮现出另一个身影,这个影子与枫林中一袭白衣的大皇子慢慢的重叠。

      而皇上也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佩瑶,他丝毫没有责备吴家父女的意思,相反,他脸上的神情倒有几分赞许之色:“好厉害,一进宫就敢打贵妃,果然是将门之后!哈哈……”

      皇上又笑了开来,他似乎很多年没有这样开怀一笑了。

      一直远远立在亭子外的胡公公悄然的抹起了眼泪,对他来说,这笑声消失得太久了。

      连皇甫辕的嘴角边都跟着扬起了笑意,却在见到秦相凌厉的眸光后,黯然垂下头。

      秦相有一种本事,在群臣面前再风光,一旦到了皇上跟前便会变得悄无声息,毫无存在感。可是,存在感不强,不代表他就失去了影响力。

      他只微微侧首,勾起嘴角悄然一笑,那蜜妃便瞬间失去了理智。

      在赶往潇然亭前,秦相就送给蜜妃一句箴言:“若是皇上不处置那丫头,你的失宠就在眼前。”

      蜜妃此刻怎能不焦躁?她进宫七年,皇上就宠了她七年。平日里她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人敢对她不敬,哪怕是一个眼神,只要她一哭,皇上必定会严办,没有什么不顺着她的心意。

      而今天依着皇上的意思,打她竟然成了一件值得荣耀的事情。蜜妃掩面大哭,声音娇媚却有些做作:“皇上!呜……再怎么说臣妾也是后宫嫔妃,无端的被人打了,皇上又不替臣妾说话,以后还如何见人啊……”

      “那就别见人了!”皇上的声音不大,可那冰冷的话语充满了威严,不动声色间足以让所有的人感到背脊生寒。

      佩瑶不由得想,原来威严的人不一定要长得凶神恶煞。

      蜜妃已是惊得花容失色,皇上冷冷道:“胡福来,送蜜妃回怡和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胡公公并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唯一担心的是这女人的哭闹会烦着他的主子。胡公公走近潇然亭,道:“娘娘,请吧。”一招手间,早有几名侍者将蜜妃架了出去。

      佩瑶根本有想到这件事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她与皇甫辕相视愕然。两个孩子相对眨巴着眼睛的模样再次逗乐了皇上。

      这次他笑完后开始猛烈咳嗽,那白净的脸瞬间涨得紫红。所有的人都慌了手脚,胡公公道:“皇上身体欠安,各位大人请回吧。”

      秦相向皇上道了安便转身离开,没有人看到他嘴角边露出满意的笑,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皇上强忍着咳嗽冲皇甫辕摆摆手,示意他也走吧。皇甫辕跟着秦相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了。

      吴忠信满目忧色,迟迟不愿离去。眼看着一群太医、宫女围着皇上不停的忙碌,几次欲言又止却又插不上话,在胡公公礼貌的催促下领着女儿离开了潇然亭。

      “等等。”

      吴忠信听到皇上的声音忙转回身,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皇上龙体可好?”

      皇上面色苍白,咳嗽已停了下来,气息仍旧不是很稳,他捂着心口,喘息着问道:“瑶儿,背上之伤可是蜜妃所为?”

      佩瑶这才想起李纪元那一鞭子,见父亲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当下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说了,并再三明言是自己滋扰闹市在先。

      皇上再无多言,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依回软椅中闭起了眼睛。

      ……

      胡福来屏退了所有的人,潇然亭中静了下来,只余下炭火的爆燃声音。

      皇上缓缓开口问:“轩儿进宫去过哪里?做了什么?”

      胡福来答道:“大殿下和往年一样,去了小园,捡了不少花儿回去了。”

      皇上再次眯起眼睛:“唉,他还是忘不了他母亲的死,他这是在恨朕。”

      胡福来没有接话,他知道什么该接,什么话不该接,如果他是一根木头,皇上也会这么对他说的。

      皇上用手指敲击着椅把,喃喃道:“朕非得按照秦相的意思做吗?十几年过去了,忠信对朕的忠心没有变,你说呢?”

      胡福来笑道:“皇上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哪里用得着奴才说?”

      一阵沉默后,皇上叹了口气,道“朕是不是老了?”

      胡福来知道皇上方才的咳嗽三分真七分假,就如同秦相脸上的笑一样。他忙弯腰答道:“主子蛮得过相爷,却蛮不过奴才,主子身子硬朗着呢。”

      “不,朕老了。”皇上睁开眼睛,凝望着亭子外的桂花树,眼中哀思无限,半晌才道,“见到瑶儿,朕就觉得自己老了,第一次见到潇潇时,她就像瑶儿这般大……一晃二十几年了……”

      胡福来暗暗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道:“身子再健壮的人熬上一天一宿不睡也会憔悴的,皇上只需美美睡上一觉,醒来时奴才保管您年轻十岁。”

      皇上呵呵笑出了声,摇头道:“狗奴才,潇潇在时你就是这德行。见到瑶儿你又开始饶舌起来了。”

      皇上的心情格外的好,胡福来瞧着也心里高兴,陪着皇上闲聊了好一会儿。这几年,他的主人浑浑噩噩过了太久,一旦醒过神来,便不会让自己的神经放松片刻,即使是在闲聊的时候。所以,胡福来也不敢让自己的神经太松弛。

      这不,说笑间皇上突然道:“今秋的礼佛让轩儿去。”

      胡福来忙记下,同时问道:“这几年大殿下一直在江南,礼佛之事都由二殿下代行,是否要知会下相爷?”

      皇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不必,直接宣旨即可。朕倒要探探秦相的底。”

      他沉吟一会儿后道:“差人透露给辕儿,就说潇潇的骨灰一直存放在玉泉寺,瑶儿初次回京也该去祭拜祭拜。”

      胡福来有些诧异,见皇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潸然泪下道:“皇上真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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