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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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鲜红刺目的血迹任谁看了都会心有不忍，李纪元有些后悔了。
吴佩瑶背脊纤纤，身量娇小，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李纪元更懊悔的是他与吴忠信同朝为官，人人都知道他们向来不和。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一定会耻笑他拿人家小女儿撒气，岂不是要毁了半世英名？
这个女娃娃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嘴尖牙利，吃了这苦头还不定要如何个闹法。在这京城闹市大街闹开来，自己颜面何在？
“闹市骑马，滋扰了百姓该受几鞭？”佩瑶侧首问道。
李纪元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一问，一时有些语塞：“什么？”抬头却见佩瑶即不哭，也不闹，反而一脸平静。
佩瑶看出了李纪元的懊恼，平静道：“李将军不必手软，该受几鞭只管打就是，晚辈绝不皱一下眉头。只因听闻爹爹被困宫中，我不能耽搁，定要见到爹爹平安才放心。适才晚辈不懂事，顶撞了李将军，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担待。”
佩瑶一席话说得李纪元更是无话可说，心中暗自嘉许她的硬气，又见她如此仁孝，倒生出几分喜爱，不过这老脸还是要撑住的。
李纪元道：“按刑律该受鞭笞二十，鉴于贤侄女小小年纪，孝心可嘉，剩余十九鞭暂且记着。”
佩瑶听了，对这突如其来的叔侄关系还有些不能适应，紧紧抿着嘴不敢笑，只点点头。
又听李纪元道：“你父亲确实在宫中，不过未曾听闻有处罚之事。依我看，你不必过于担心。不过……”
“不过什么？还望李叔叔明言！”佩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李纪元皱了皱眉，道：“不过，今日皇上没有早朝，听宫中的胡公公说，皇上在与你爹爹处理要事。却不知是何等要事……你一个小娃娃也进不得皇宫大内，不如，我陪你走上一回。”
佩瑶喜出望外：“真是太好了，多谢李叔叔！”
李纪元暗忖，小娃娃哪知事情凶险？皇上三道圣旨急召吴忠信回京，绝不会是请他回来做侯爷这么简单。这趟进宫保不齐会发生什么，那可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不过，谁让自己打了人家女儿呢，明知此事不好惹，也不得不走上一遭了。
二人很快来到宫门外，当值的侍卫是个新面孔，态度强硬，只说：“皇上今日谁也不见，莫说什么吴侯的之女，就连刚刚回京的大皇子也照样不见！”
李纪元强压着三分火，向侍卫中扫了一眼，心中大异。为何清一色都是新面孔？禁军侍卫新老更替是常事，突然全部更换却不是一件小事，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佩瑶并不知道李纪元的担忧，但见深宫大内，戒备森严，知道不可造次。若是硬闯非但不能进去，反而会连累了爹爹。
她正焦急的思索的对策，突见侍卫们纷纷叩拜：“参见相爷！” 李纪元也弯腰恭敬的行礼。佩瑶不禁纳闷，李纪元为人耿直，爱憎分明，不像是趋炎附势之人。爹爹被封为侯爷，李纪元都不曾露个笑脸讨好半分，这相爷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宫门外停了一辆朱漆马车，走下一位紫袍文官，腰系金佩。此人看似三、四岁，面目亲善，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下颌上的几缕青须修理的极为整洁。
他步伐快而稳健，必定是个雷厉风行之人，路过李纪元之时脚步顿了顿，笑道：“是纪元兄？可有要事要面见圣上？”
李纪元忙道：“不敢，不敢，秦相面前怎敢妄自称兄？只因途中遇到吴侯之女，这娃娃初到京城，想到宫中探望其父。”
“噢？吴侯？”秦相爷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陌生，旋即恍然大悟般的笑道：“哦，哦，近来政务繁多，差点忘记了，看我这记性！李将军说的是忠信兄！”
李纪元听出相爷话中玄机，额头渗出汗来。他不敢多言，只低头道：“相爷日理万机，实在辛苦。”
佩瑶突然发觉秦相的眉目竟是如此深邃，他望向李纪元的目光深不可测，让人琢磨不透。此刻，秦相轻轻捏着胡须，轻声的打着哈哈，佩瑶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快。倒并不是在意有人疏忽了自己的爹，而是觉得此人三分笑，七分假，言谈间有些造作。
“这位想必就是忠信兄的掌上明珠喽？”秦相转身看向佩瑶。
李纪元见佩瑶也不知行礼，竟然直直的打量着秦相，真替她捏了把汗，慌忙向她递眼色。
而佩瑶却根本没有留意到李纪元的眼色，因为她的注意力已完全被秦相脸上的神情吸引过去了。
佩瑶能从他的眼中读到一种近乎震惊的情绪。而这份神情的奇特之处在于，事实上秦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从头到脚。这让佩瑶很疑惑，难道方才的感觉只是错觉？
秦相的凝注让人的浑身不自在，甚至会心发慌。佩瑶有些不自在的低头，看了看衣装，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一旁李纪元心中的疑惑一点不比佩瑶少。在他看来，宦海沉浮数十载的秦相早已练就得处变不惊，就算面对天大的事也能淡然一笑。而此刻，面对一个小小的女娃娃，相爷脸上招牌似地微笑不见了，竟然失仪的注视着她。
气氛有些尴尬，李纪元刚想说些什么，秦相爷开口了：“早就听闻忠信兄膝下有一爱女名唤佩瑶，今日一见果然不俗，而且孝心可嘉。只是，若没有皇上召见，想见到你的父亲并不容易。”
佩瑶倒底心思尚浅，听得此言，紧紧拧起了眉头，秦相所言正是她心中所急。
秦相展颜一笑，很是和善，他看了看李纪元，道：“本相此次进宫是为了看望小皇子，不如由本相带佩瑶进宫，或许有机会见到忠信兄。”
佩瑶喜道：“太好了！多谢相爷！”
秦相笑着摆摆手：“先不忙谢，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况能否见到还不一定。”
佩瑶一心想着只要能进得宫去就有希望见到爹爹，哪怕能探听到他平安的消息也好。相爷口中的小皇子一定就是皇甫辕，说不定他也能有办法。
侍卫们见是相爷带路，谁还敢多言，纷纷退让到一边。
看着佩瑶欢欢喜喜的跟着秦相走进宫去，李纪元却一脸忧虑，以秦相的为人……只怕事情没有这样简单。他有些不放心，又无计可施，便在宫门外静静地候着。
却说秦相爷带着佩瑶步入皇宫，一路畅通无阻，途中所遇侍卫、宫娥一律在路旁毕恭毕敬的低头立着。
秦相对所有的人都会笑脸相迎，哪怕是最下等的侍者。那三分笑意似乎是刻在他脸上一般，分毫不会变。
佩瑶心中诧异之余，不免有些佩服这位权倾朝野的国相。她突然很想了解这个人，并在脑海中搜寻着所有关于他的信息，却失望的发觉除了“秦相”二字外，对这人一无所知。
因为，爹爹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物。
佩瑶低头暗自一叹，爹爹是个深沉的人，话也不多，对她提起的事很少很少。宁国、京都、朝廷，还有朝廷上的那些人，那些事，爹爹几乎是只字不提。即便是军中的事务，也都是天越告诉她的。甚至连娘亲，爹爹都很少提及。
佩瑶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今后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凡事都等着别人来告诉自己，是无法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中存活的。就算侥幸活着也是个瞎子、聋子，是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佩瑶。”听到秦相的轻唤，佩瑶猛然自思绪中醒过神，却见秦相正微笑着看自己，“宫中之路较为繁杂，仔细跟着我，别走丢了。”
佩瑶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心道方才一时走神的模样一定傻极了，却听到秦相一边走，一边笑道：“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佩瑶有些纳闷，奇怪从何而言？
二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秦相悄然回头，见佩瑶不紧不慢的跟在身侧后方，目光平静的放在前方的石板路上，一脸的若有所思。
秦相笑了笑，缓缓道：“凡是走进皇宫的女人有两等。下一等的女人一旦走进来，便被此间繁华奢靡所吸引，瞪大着眼睛东张西望，看也看不够，瞧也瞧不完。高一等的女人有着极好的教养，绝不会为此间美景所侧目半分，努力在帝王前走出最好的仪态，虽然她们很想看。”
见佩瑶拧起了眉头，秦相柔声笑道：“你却看也不看，难道不是个奇怪的姑娘吗？你心事重重，还在为你爹爹担心吗？依我看，忠信兄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你不如借此机会，放眼看看此间美景，要知道，没有女人不爱这里。”
佩瑶扭头，暗忖不知何时已离开皇宫大道，走入了一处园林。这相爷好生奇怪，求见皇子不走直道，偏偏要选择东拐西拐的园中小径？
她一眼扫过园中景致，亭台轩阁，小桥流水应有尽有，雕花长廊，碧玉妆点果然美不胜收，精致奢华。
可惜，在佩瑶眼中这些美虽美，却只不过是人工刻意雕琢而成，比起漠北荒原的广阔，比起南郊悬崖的豪迈真是差得太多。
秦相细细打量佩瑶的神色，笑语轻慢，带着某种莫可名状的蛊惑：“如何？佩瑶一定也爱这里，你觉得你会是哪一等女人？”
佩瑶转回身，学着秦相勾起嘴角轻轻一笑道：“相爷说得不对。”
“噢？”秦相微微颔首示意佩瑶说下去。
“我只能说，您见过的女人都是井底之蛙，此间虽美，却不在我眼中。此外，您将她们划分为高低二等有失偏颇。”
佩瑶直视着秦相的眼睛，似乎一点也不畏惧于他的身份，继续道：“我倒觉得第一种女人很可爱。喜欢便是喜欢，为何要藏着掖着？只是她们并不可取，她们拿得起，却放不下。
而第二种女人很可怜，她们一定在深闺中长大，被各种规矩束缚着，连喜爱的东西都不能多看一眼。她们拿不起，也放不下。佩瑶拙见，不吐不快，冒犯了相爷之处还望见谅。”
说着，佩瑶便沿着小径继续赶路，问道：“不知小皇子住在何处？佩瑶想快些见到爹爹。”
她没有看到，相爷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失了，他冷冷看着佩瑶的背影，眼中浮起某种危险的意味。
离开园子的二人都不知道，花从深处某人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变浓，他指间捏着一支月季轻轻转着：“真有趣，蜜妃当年初入宫门之时，是哪种女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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