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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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伯轻轻推开精致的雕花门，佩瑶有些忐忑的踏进那间房间，眼前的一切让她无法言语。
当翠姨打开一扇扇窗，阳光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呈现在佩瑶眼前的是一个粉色的世界。窗帘，纱帐，桌布，椅垫统统都是用粉色的丝缎装点，角上还细致的打着蝴蝶结。
所有的家具和摆设都很特别，简单又精巧。原色的木材被精心打磨，再油上一层桐油，显得细腻又光滑。
桌边凳脚一律都被做成了圆弧型，包裹上了粉色的棉布套。
翠姨抚摸着桌角的棉布，哽咽着说：“这些都是小姐亲手缝制的，她说小孩难免磕磕碰碰，瑶儿今后一定不会碰着。”
佩瑶说不出话，摸了摸墙上刻着一只长脖子的小动物，像鹿又不似鹿，脖子上还标着“一尺”、“二尺”……
翠姨说：“这也是小姐亲手画的，她说这是长颈鹿，瑶儿可以每天量量自己长高了多少……等你和小鹿一样高的时候，就长大了。”
佩瑶含着泪站在小鹿旁，已经和小鹿一样高了，她喃喃道：“娘，你的瑶儿长大了。”
翠姨忍不住哭出了声，说：“小姐怀着你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女儿……她，她就像是知道自己要走了，坚持着把什么都好，整日呆在这间房内布置，谁劝都没有用……”
佩瑶轻轻撩起层层细纱做的帷幔，冰冷的触感，就像是抚过清凉的泉水，一定是上好的冰蝉丝。纱幔上绣着一个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小兔子、小猫、小鸭……所有的小动物都笑眯眯的看着她，佩瑶含着泪笑道：“它们很特别。”
翠姨点点头：“是啊，这也是小姐一针一线绣上的。小姐希望瑶儿长大后是个爱笑的女孩，她说爱笑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太差。”
“这是什么针法，从来没见过。”
“我也问过，小姐管这种针法叫十字绣。”
“十字绣……”佩瑶在心中默念着，娘一定是一个兰质蕙心的女人。她走过帷幔，她看到了一张很别致的床。
它不同于时下常用的架子床，四周空空，没有承尘。只在房顶挂了一个圆顶的盘。
翠姨含泪笑道：“当时小姐命人做这个床，大家都说奇怪，怎么能没有柱子，没有顶呢？小姐说，架子床四周都封着，小孩睡了会压抑，又不通风。顶上的盘是夏天用来撑帐子的。小姐为你做了四顶纱帐子，用手缝得细细密密的。”
翠姨从柜子里取出一顶大红色的纱帐，忍着泪说：“这顶是小姐为你做的嫁妆，做完它……你就出生了。”
佩瑶缓缓坐在床上，高度、柔软度都刚好很舒适。泪水簌簌滚落，模糊了眼前的一片粉色，红色，原木色。
所有的颜色柔和在了一起，像极了铺洒着阳光的春日，充满了浓情蜜意，充满了暖暖的爱。
“娘，瑶儿很喜欢……”佩瑶在心中一遍遍的默念，希望娘能听到。
“小姐还写了一本书留给你……”翠姨喃喃道。
佩瑶很是惊喜，忙道：“娘的书呢？”
翠姨满脸痛惜：“吴伯说三年前府里来了飞贼，只丢了这本书……可是老爷明明已经藏得很好了……”
佩瑶心中涌起沉沉的失落感，忙问：“娘的书上写了什么？翠姨可知道？”
翠姨摇摇头：“小姐会写一种很奇特的文字，没有人能看得懂。她本是想等老爷有空的时候，口述给他。可惜……那些年，老爷一直忙于……”
翠姨顿了顿，颤声道：“总之老爷很忙，小姐怕忘记了，说把想到的先写下来，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佩瑶呆呆的坐了很久才苦笑道：“却不知那贼为何要偷一本看不懂的书。”
翠姨退出去后，佩瑶独自一人留在房中。躺在娘为她做的床上，心里没来由的安宁，像是睡在母亲的怀中。
十几年了，跟着爹爹东奔西走，睡在大军的营帐里。到了今年才住进了小屋。可此时此刻才有了家的感觉，被娘亲疼爱的感觉真好。
真想看看母亲写下的书，她会对未出世的孩子说些什么呢。佩瑶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
也许是这几日她太累了，太伤心了，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直到第二日清晨。
佩瑶一跃而起，神清气爽。
翠姨早已为她备好了衣物，一边为她梳妆一边道：“回来得太仓促了，我只为你带了一套衣服。那裙子也刮破了……”
佩瑶才想起前晚跟着绕指柔在枫林中狂奔，对着铜镜笑笑了。
“翠姨，我是不是长得很黑？”佩瑶看着镜子里自己，看来大皇子的评价对她的打击不小。
翠姨笑道：“胡说！瑶儿这样的肤色，寻常女子想求还求不来呢。当年全天下的才子都知道，我宁国有一位蜜色美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我知道，那是在说娘。娘一定生的很美，可我却是个丑八怪。”佩瑶冲着镜子黯然一叹，似乎也不是很难看。
翠姨放下手中木梳，凝望着佩瑶道，在她心中自家的孩子是最美的。
佩瑶的鼻梁很直，长长地叶眉，像晕染了薄雾的远山，平添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有着几分老爷的豪气。
那双明亮的杏目甚是灵动，眼仁乌黑，点点闪烁，好似浓墨深深渲染刻画。眼角处的睫毛如精灵般向上翻飞。娇小的唇瓣使她显得更加温婉可爱。这些又透着小姐的影子。
只是她形容尚小，平日里又不施粉黛，脸庞和下巴有几分瘦削，乍一看不及小姐当年那样的丰润，养目。可细细端详下，五官极为精致。假使调养些时日，再加以修饰，拥有倾国倾城之姿也不一定。
“瑶儿很像小姐，眉目间又有几分老爷的英气，美貌更胜小姐当年。只是……”
“只是什么？”
翠姨笑了笑：“只是瑶儿不开心，看上去就不美。小姐说过，开心的女人才会美丽。”
佩瑶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止不住的难过，她又想起了那个名字，天越。开心原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翠姨郑重的从衣柜中捧出一件衣服：“瑶儿还缺了些打扮，这是小姐留下的，你试试？”
佩瑶看到衣柜中很多浅色的衣服，也许浅色很能承托蜜色的肌肤。
翠姨取出的这件就是浅黄色的，领口袖口都绣着着细细的银丝碎花，黄白交织的丝质腰带略微有些宽，却使得腰身看起来更加纤细。
裙子不是很长，下摆却很大，行走间很是飘逸，让她多了几分柔美。
“这是小姐生前最爱的衣服，穿在佩瑶身上正合适。”翠姨喃喃赞叹，她甚至有些恍惚，好似看到了小姐重生在人间。
正在这时，吴伯急喘喘的快步走进来，道：“大小姐，翠姑娘，不好了！今日厨子去买菜……”
吴伯突然愣住了，张大着嘴看着佩瑶，颤抖着说：“夫……夫人……”
佩瑶眨了眨眼睛，心道效果不错，如果真有几分像母亲，那也算是个美人了，至少不是丑八怪。笑道：“吴伯是我，瑶儿，出了什么事？”
吴伯这才缓过神，忙道：“厨子在途中听人说，老爷被皇上扣在了宫中……说是，要问罪！”
“什么？”佩瑶差点跳了起来，这才想起爹爹昨日进宫一夜未归，也没捎信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她不顾身后翠姨的呼喊，自家丁手中夺过一匹马，策马扬鞭冲了出去。
皇甫辕说过，京城中最高最大的房子就是他的家。皇宫并不难找，佩瑶一眼就找到了最高的建筑。
路上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位黄衫丽人策马疾奔，纷纷避让，一时间整个闹市大街被弄得鸡飞蛋打，人仰马翻。
佩瑶只顾着心中为爹爹焦急，完全没有留意到周围的一切。就连身后的喝斥声也没有听到：“站住！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皇城中撒野！”
一个身穿官服的人骑马追了上来，一把来住佩瑶的缰绳，并沉声大喝：“混帐！停下！”
此人声如洪钟，将佩瑶着实唬了一跳。她也因此醒过神来，这才想起现在已身在京城，而不是南郊荒蛮之地。
她心虚的回头看看，知道闯了不小的祸，吐吐舌头低下头：“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那人冷冷哼道：“哼！一句不知道就像逃脱罪责吗？吴侯真是好家教！”
佩瑶抬头看看此人，这才认出原来是押送爹爹进京的李纪元，此人满脸一丝不苟的神色，一看便知是个遵纪守法，照章办事的人物。
佩瑶还来不及说话，只听李纪元粗鲁的插口道：“走！跟我去衙门走一趟，该如何处置由京都府尹定夺！”
“该受何种责罚，我吴佩瑶自会担当！”佩瑶横眉瞪着李纪元，斩钉截铁的说，“不过，我现在有紧要的事情，不能跟你走。”
有一种人别人对他柔，他便会更加温柔；若是别人对他强硬，他或许会变本加厉的又臭又硬。
佩瑶就是这种女孩。
不幸的是，李纪元也是这种人。
“哼！天大的事也抵不过王法！触犯了王法就该即刻领罪！”李纪元也是个名动一方的大将，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被人这般顶撞过，气不大一出来，顿时脸红脖子粗。
佩瑶一把夺回他手中缰绳，回以同样高的音量，大声道：“我说了，任何责罚自会担当，绝不推脱！先走一步！”
她双腿一夹马肚子，策马就走，只是这次速度不是很快，小心避开行人。
可那李纪元又怎会轻易放过她，不依不饶的赶了上来，大声训斥道：“小小年纪，目无尊长，还敢藐视法纪，今日我定要好好教训你！你给停下！”
佩瑶也不停下，回道：“如果你现在方便指教也行，悉听尊便！”
李纪元一向性如烈火，在军中执法甚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此刻竟被一个小女孩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怒之下挥起马鞭抽在了佩瑶背脊上。
这一下对李纪元来说只是小施惩戒，格外的手下留情了。而对佩瑶来说却足以皮开肉绽。
华美的丝缎上立刻渗出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