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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辩宿儒东窗事发 杜受田愣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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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晰而威严的咳嗽自门口传来,奕詝奕?齐齐回身,对视一眼,都恭敬地拱手作揖,“杜师傅!”
原来这就是奕詝的授读师傅,也是奕訢的代课先生。这人极其严肃,叫人害怕。他的目光掠过了我,不悦说道,“上书房是何等清净之地,岂容女子进入?自古以来,凡有文墨之地便不容女子出入,这是规矩,是祖制。贾小姐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竟然与皇子们在上书房里大肆喧哗、胡作非为吗?”
我因为被突如其来的责骂弄得好不难堪,脸上也一阵白一阵红,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我豁然站起来,“女子又怎么样?”
既然开了口,就不再害怕。
杜受田愣住了,显然以为我只会当温顺的小白兔垂头听他训斥。奕詝向我投来眼光,拼命作眼色,摇头摆手;奕訢也皱着眉头,大感疑惑。
杜受田缓过了气来,“女子天生不洁,朱熹说……”
“咳,杜师傅!我不懂什么朱熹不朱熹,也不懂什么四书五经,男尊女卑,什么三纲五常,可我问杜师傅一句:您的娘亲是男是女?您的祖母是男是女?女子天生不洁,那么生下来的……”我微笑停住了嘴,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了。
杜受田早就怒发冲冠了,胡子翘着,眼镜瞪着,却苦于没法子对一个七岁女童发作,只得吃了个瘪,胸膛一起一伏地鼓着。颤颤伸出个手指头,“你,你,你这女娃娃强词夺理!贾桢怎么生出了你这样的丫头?这样的闺女又怎么可以进入宫闱?成何体统!这种不识礼教的疯丫头不带坏了阿哥,算我杜受田几十年白活了!”
“杜伯伯您是长辈,可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同您讨论男女尊卑,怎么就牵连上了我爹呢?”我平心静气。
眼见得出现了这种局面,奕訢竟然完全忘记了他还扮着女装的狼狈相,阔步走到我的面前,并用身体隔开了我和杜师傅,恭敬道,“安晴年幼无知,还请杜师傅不要和女孩子一般见识。”
“六阿哥,你瞧瞧你!连六阿哥都被带成了这副德行,还有好么?胡闹!胡闹!”
杜师傅拂袖而去。上书房里很安静。
奕訢转过了脸,悠悠地看着我,带着探究和疑惑的眼神。那抹着胭脂、涂着水粉的脸上作出一个孩子不应有的严肃来,倒是十分滑稽。可我不能笑,只是生生忍着,忍得面部都有几分扭曲。
四阿哥看出来了,“晴妹别忍了,想笑就笑吧,师傅都走了你还怕谁?”
他话音刚落,我真是忍不住,看着奕訢的脸大笑不止,奕詝先也傻傻发笑,及至走到我这个角度来,瞧见奕訢这个模样,也不禁放声大笑,竟是谁也收不住了。
奕訢自去由宫女给他清洗一番,而后仍然是皱眉思索,道,“四哥别笑了,今日之事恐怕有麻烦。安晴气走了杜师傅,还将上书房闹得一派乌烟瘴气,若是皇阿玛问起来,如何是好?说不定,连之前安晴如何受伤之事都会被揭穿。”
四阿哥一听牵连到了自己,也变了脸色,“那怎么办?赶紧去找额娘吧!”
“恐怕不行……”
奕訢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女声已经从门口传来,“四阿哥,六阿哥,贾姑娘,皇后娘娘请你们过去一趟。”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四阿哥垂头丧气瘪起了嘴,可是还是冒出来一股义气劲儿,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我说,“晴妹别怕,若是额娘问起来你就都推到我身上吧!”
我看着这个胖乎乎的男孩子,有轻微的感动,一边儿跟着他们移动脚步,一边开玩笑地问奕詝,“四阿哥好义气!可是四阿哥怎么眼睛都红了呢?”奕詝微恼地盯着我,“晴妹你竟笑话我!”“哎呀,不敢不敢,民女可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敢呢。”我笑着讨饶,奕訢回头来,将手指竖在嘴唇前面,我们才都悄然无声。
这,就是奕詝的亲额娘全皇后所居住的钟粹宫了。那里面端坐的竟然是两个妃子模样的妇人。
奕詝和奕訢都请了安,道,“母后/母妃吉祥。”然后又由后妃二人赐坐。
这就给我出了一个难题。由于我之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因而我根本不认得谁是皇后,谁是静贵妃,也无法从衣饰上判断,即便可以分辨,我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呀!
我额上的汗水涔涔地冒出来,看看上首两个仪容端庄的妇人,据说静贵妃更美一些,可这二人分明都是一样的仪态万方、气度雍容!这该怎么办?
“咦,为什么不请安呢?”一个柔而细的声音问我道。
“静母妃,”奕詝胖胖的身子从椅子上立了起来,“晴妹初来乍到的当然会害怕会紧张啦,更别说是见您这样天仙般的美人儿了!方才晴妹还说她好像见见您,‘垂……垂……’垂什么来着?哦,垂蒙召见呢。”奕詝咧着嘴,憨憨一笑。
静贵妃见四阿哥夸她貌美自然高兴,对皇后说,“四阿哥嘴可真甜,皇后娘娘有这样一个儿子一定夜里都会开心吧。”
皇后虽然也很高兴,却假意板着脸,说,“奕詝,对母妃说话可不得无礼!”
皇后看着我,很是和蔼温和,“你就是贾桢家的五小姐么?怪不得奕詝天天将你挂在嘴上,真是粉妆玉琢的人儿。在宫里住得还习惯吗?”
皇后开始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一些关切的话语,我也可以勉强应付过去。可她问起什么“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爹爹有几房夫人”这种话的时候,让我怎么答呢?若胡编乱造,不会判个“欺君之罪”吧。
见我答不上话来,皇后起了疑心,定睛一瞧,看到我额头上一块儿淤血的时候,终于神色大变,问四阿哥、六阿哥兄弟两人,“这是怎么回事?”
奕詝和奕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奕詝的脚挪动了一步,却又收回。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皇后保持着端庄的仪容,可是怒气却已经在燃烧。“这让我怎么和皇上说呢?臣子的女儿到宫里来住了不过两天就受了伤,是我这个皇后的责任!我又怎么和贾桢家的人交代呢?都是爹生娘养的。贾桢任命作皇子的师父,可咱们却把他女儿的额头弄了一大块儿淤血。”
“儿臣一时失手,请母后治罪!”双膝下跪,头叩在地上。我和奕詝都愣了一愣,竟然是六阿哥跪了下去!
为什么?明明是奕詝做的,他为什么要替四阿哥顶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