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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苦难总有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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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听话。”
“听话,别叫,乖孩子。”
“你家孩子真听话。”
她这辈子八成最讨厌的两个字就是听话,这两个字贯穿了她成长的许多年月,从早上睁眼,到晚上闭眼之间,或许要听上百次。
“真够长的。”,王佳雪坐在一边,只露出一双眼审视画面,那张与她无比相像的稚嫩的脸死死盯着地面,安分地跪在那,等待教训。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仿佛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为什么不听话?”,中年女人坐在一旁,默许了小佳雪在那里跪着。
小佳雪尚且肉乎乎的手团在一起,有些发抖:“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疼了。”
“疼?”,女人皱皱眉,从椅子上站起来,蹲下看着她,用长指甲划过她的脸颊:“疼什么?”
女人温声细语的,长得也足够慈眉善目,笑起来就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气质,不怪她当初觉得她好。
“你疼什么!你又不是他!”,她忽然发了疯,把她狠摔到地板上,指甲划过的脸面立刻红了大半,看起来十分扎眼。
“疯子。”,王佳雪下了评判,她当初并不明白,为什么把她领养回来后每天都要打骂她。
很简单,丈夫不是心疼妻子,儿子死了,妻子疯了,丈夫不胜其烦,准备领个倒霉蛋回来替他受着,王佳雪就是那个倒霉蛋。
一开始还好,只要她听话,女人也会对她好,只是偶尔责怪两句。
后来,男人不再回家,女人情绪就不稳定了,有时轻柔地哄她睡觉,下一秒就会揪着她的头发尖叫,问她为什么要离开她。
王佳雪记得她当时回答:“妈妈,我不离开你,你放开我,我好疼……”,她自嘲,哈巴狗一个。
恳求没有得到回应,她再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弥漫在空气中的消毒水刺激着鼻腔,头皮刺刺麻麻的痛感不停传来,她在医院。
女人见她醒了,急忙过来抱住她,欲哭道:“雪雪,哪里痛?都是妈妈不好,你别生妈妈气好不好?”
空旷的床和她瘦弱的身躯对比起来有些刺眼,她看见自己胳膊上被绑了绷带,她被割了皮肉,然后疼昏了过去。
小佳雪环视了伤口,对上女人慌张的眼神,粲然笑了:“妈妈,我没事。”
只要听话,就不会被抛弃。
只是听话能不能换来不疼?十一岁生日的时候,小佳雪许了个愿望。
“怎么还没结束。”,王佳雪开始不耐烦,怎么三年这么长,明明她都快想不起来了,她好不容易以为三年其实也很快。
十二岁,女人自杀,忽如其来的意识清醒,女人崩溃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罪行,不敢面对自己领养回来的孩子,小佳雪成了她眼中讨命的恶魔,她每晚每晚地做噩梦,会在半夜潜进孩子的房间,抱着她哭。
“原谅我,原谅我……”
小佳雪无动于衷的任她抱着,眼中淡漠,她轻笑:“妈妈,你该睡觉了。”
女人就会松开她,惊慌逃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女人的遗书是一封忏悔信,她恳求小佳雪原谅她,但信中并没有承认他们两人的母女关系。
多可笑,听话三年,连一个女儿的名号都没捞着。
小佳雪没在谅解书上签字,她只跟警方说了一句话。
“送我回家吧。”
福利院或许没有家人,但那是我的家。
男人给福利院捐了一笔钱,跟她交易,别把事情搞大。
小佳雪依旧很听话,她跟他要了一片花园,离福利院有一段很长的距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了一个新家,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才是她听话三年的奖励。
冬天过后,小佳雪就一直呆在她的小花园里面了,照顾的阿姨嫌她是个倒霉星不愿意再亲近她,就算失踪也视而不见。
躺在花丛里,没人能看见她,她不用再防备着谁会来揪她的头发。
林岛是偶然溜进来的,在荒芜焦黄的树丛中,绚烂的颜色突兀且迷人。他不阻拦自己的好奇心,他发誓,他只摘一朵花。
轻一下重一下的脚步惊醒了小佳雪,她猝然起身,把小男孩吓了一跳。
她轻蹙着眉,冷漠地质问他:“你是谁?”
林岛心都提到嗓子眼,不小心把身旁的花拽出来,举起来跟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朵花。”
小男孩看起来比她还小两岁,都不敢跟她对视,肉乎乎的脸上全是歉意。
小佳雪敛眼,防备着他。“送给你了,别再来了。”
小男孩犹豫着,踌躇退后了两步,下定决心跑过来,把花举到她眼前,声音还有些发抖,“你别生气,我还给你。”
小佳雪拧着眉看他,对他的话怀有疑问。
生气?
自己有那么凶吗?
她不应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吗?
她低眼顺着光线去看他手中的花,很漂亮的小雏菊,晴天的日子下熠熠发光,像太阳坠落,也像烈火焚烧。
看她没反应,小林岛急了脾气,又向前递了递:“你接着呀。”
小佳雪才接下来,温和着嗓子,轻声道:“谢谢。”
小林岛这才笑起来,咧开嘴笑得开朗,掉了几颗牙还有点滑稽。他胆子大了些,朗声道:“这是礼物哦。”
他乌黑的眸子闪动,发着光。
到底是他带着太阳而来,还是太阳送来了礼物,小佳雪逐渐分不清。
苦难总有尽头,花在春天复活,礼物从天而降。
单纯的稚子会对她笑,这份礼物没有代价。
那天,算是小女孩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