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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色玉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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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中魂的消失,让宋致昀和林质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
赵温棉几次跟宋致昀谈话,宋致昀都要反应很久,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于是在风和日丽的一天,赵温棉提出带宋致昀出门逛逛。
宋致昀虽欣然接受,但是又联想起市坊间的那些流言蜚语,心里好像被碎石所堵住了一般。
他知道小姐向来不在乎外界的传言,但他在乎,他不想听到任何人去指责小姐,不想看到他们用那副戏谑的表情盯着小姐看。
最初他同那些人据理力争,但是有些人压根不会讲那么理。动手又会给小姐带来麻烦,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虽不是集市,但仍封存着小镇的喧嚣。
最初,并没有多少人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但是人群中一位身着鹅黄色裙衫,发髻高盘的女子拿着帕子一脸戏谑地指着赵温棉并含着难掩笑意冲身边丫鬟大喊道:“快看快看,那是不是赵温棉?”
丫鬟随声附和:“诶呀,可不是嘛?还敢出来抛头露面呢?”
……
街上人生鼎沸,熙熙攘攘,但还是有不少人被那个女子的声音所吸引,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去议论,赵温棉依旧未吭声,继续带着宋致昀向前走去。
对于赵温棉来说,一切她早已习惯。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是三四岁吧,她身边的奶妈就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娘是毒妇人,下毒害死了老爷的那个小妾,一尸两命。
那时候她什么也不懂,懵懂地跑向母亲那里哭诉,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可是那些不好的言论依旧一传十,十传百,渐渐的,人们都开始认为母亲真的亲手杀了李锦儿,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慢慢的,她也成了别人口中的心狠手辣之人。
很多事仅是靠市坊之间的流言蜚语,好像已有了决断。
一开始赵温棉努力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这些,可是每次听到,就像千千万万细小的针落入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一年年间,谢幕的不止是花,更替的也不单是四季,而是一桩桩一件件流言。
自己也渐渐忘却了最初的疼,或者说,已经麻木了。
宋致昀听见那些窃窃私语,满腔怒火,但还是握紧了拳头强忍下来。
他知道,在这里出手,必定会给小姐带了麻烦。
当他看向赵温棉时,赵温棉温和地微微摇了摇头,依旧满面从容,信步走过流言蜚语。
曾经是母亲,如今是自己,好像这些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事情回到几个月前,林家派人上门提亲,作为岭都最知名两大商铺,若是能结下这门亲自然是于双方都有利。
赵温棉虽未见过林家大公子,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宋致昀至今记得那一天,街上锣鼓喧嚣,新郎官骑在马上,好一副气派的样子。
但是谁不知道林家大公子是个病秧子,即使那么隆重豪华的一天,仍能看出林家大公子的力不从心,甚至未走两步就开始咳嗽。
看到林家大公子这副样子,宋致昀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好的保护小姐。
他本就知道自己本就配不上小姐,只需在背后默默守候着她就好。
但是未成想,成亲不过十日,林家大公子一封休书将赵温棉送回了赵家。
谁也不知晓那十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这并不影响人们看赵温棉的笑话。
毕竟休妻这种事是那么少见。
这让赵温棉本就不好的名声更臭了。毕竟无缘无故,林家大公子怎么会休了赵温棉呢?肯定是她自身品格有问题啊。
坊间一时流言四起,甚至有人将这件事和十多年前大夫人的事联系了起来。
宋致昀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印象中,大夫人如今端庄大气,怎么都不像是干出那样事的人,更何况如今她闭门府中,吃斋礼佛,性子很是温和,怎么也无法将她和杀人凶人联系在一起。
大夫人听说赵温棉被休后,也只是清叹一声,并未过多埋怨和责怪温棉。
而老爷却格外震怒,派人把温棉关在柴房中,罚抄《女戒》数十日。
那十日,连宋致昀都见不到赵温棉。
坊间向来不管这些,他们任由着流言的四起窥探着别人的生活,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回到赵府时天色已暗,赵温棉从街上买了些糕点想给母亲送去。
走到门口时,赵温棉听到了屋内母亲的喃喃道自己昨日好像梦到了什么。
赵温棉轻轻扣了扣门,过了好久,母亲打开房门,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可眼睛却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赵温棉把点心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各式各样的点心铺满点心盒。
大夫人依旧先拿起来玉梅楼的桃酥,细细端详了会又放下。
大夫人知道赵温棉的终身大事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还是理了理鬓间发丝,低头温声询问赵温棉以后有何打算,可有相中的夫婿。
赵温棉摇了摇头,握住大夫人的手摩挲,释然冲大夫人一笑:“母亲,您放心吧,女儿自有打算。”
听到这里,大夫人也收起了其他的疑问。
她相信温棉,温棉虽然年纪不大,向来顾虑周全,很多方面,她知道温棉想的其实比她多,她已经老了,有些事她不如放手或者给温棉争取个靠自己博的机会。
至于坊间那些传言,她知道那不过是无稽之言,她的女儿,还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赵温棉走后没多久,大夫人又托人找来了宋致昀。
“致昀,你也跟在小姐身边多年了,很多事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大夫人这番话对宋致昀来说,是提醒亦是警告。
看宋致昀低头沉默,大夫人站起身继续说到:“很多事虽然我如今老了,管不了了,但是你记住,只要棉棉只要在一天,她就是你的主,主仆之间,最忌讳的就是逾矩。”
这番话什么意思,宋致昀再清楚不过了。
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小姐,所以只要能一直照顾着小姐,他也就心甘情愿了。
回去的一路上,宋致昀有些恍惚,原来自己的心意,大夫人早就知道了啊,他还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