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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羽句篇5 赵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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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人其乐隆隆围着桌子坐在一起,赵娘子满面笑容地给上座倒了一杯酒。
“官人,这可是陈年的杜康酒,你平日里最爱吃酒了,特意托人置买的,这几年受委屈了。”
说着,赵娘子忍不住掉了泪,夕玉连忙拉着娘亲坐下。
“娘亲哭什么,今个是好日子。”
“是了是了,好日子该笑才是。”
“阿奶,吃肉!”
小小的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在赵娘子的碗里。
“诶,阿妮真乖。阿奶就爱吃阿妮夹的肉。”
赵娘子疼爱地捏了捏阿妮的脸,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岳母要是有什么缺用的,尽管告诉小婿,我去置办。”
“我这里没什么缺的。我就是想你啊,对我们家玉娘好一点,再生个孩子给阿妮做个伴。”
“这是自然。”
夕玉和乔京羞怯地看了对方一眼,便笑着低头。
“阿妮,你看你舅舅不知道被谁勾了魂,整个人呆傻的很。”
阿妮听不懂赵娘子在说什么,开心地拍手喊着:“舅舅!舅舅!”
终于将夕句的魂唤回来了,他笑着将桌上的糖糕掰下一点,喂到阿妮口中。
阿妮兴奋地在赵娘子怀里跳动,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娘,你听说了隔壁仙桥镇的事了吗?”
“什么事啊?”
“隔壁仙桥镇的吴员外新娶了一个小妾。”
“又娶,他不是前阵子才娶了一个,还把自己的糟糠之妻休了。”
“不过这次不同,听说那小妾是个饿死鬼,曾受过吴员外岳家邱员外的恩惠,于是扮做美女嫁给吴员外,哄的吴员外把家里的田产地契都过给了邱娘子。事后拍拍屁股就走了,邱娘子拿着田产地契把吴员外赶了出去。本来吴员外还告到了官府去,可官府一看,这不就是吴员外自己签的字吗,有什么可告的,直接给打出去了。现在这吴员外就在营口讨饭呢,简直大快人心。”
赵娘子附和道:“要我说,这田产地契本就是邱家的,谁不知道吴员外就是靠着岳家才起来的。”
“谁说不是呢!之前纳的小妾还是邱娘子以前的丫鬟,一朝麻雀变凤凰,就翻脸不认人,把人家邱娘子赶出去。连饿死鬼都比这黑了心肝的人强。”
赵夕句扒饭的手一顿,脑子里浮现了关于小羽的种种回忆。
羽箭睡了几天才醒过来,终于没有昏昏沉沉的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他起身,张望了一下四周,房间里只有空明正坐在蒲团上念经。
“小施主若是想找你的小友,不用看了,他不在寺里。”
“我知道,我没有闻到他的味道。”羽箭看了一眼空明,又低下了头,小声问道,“他有没有来看过我?”
“他这几天没有来过寺里。”
羽箭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这里没有夕句的味道,连残留的气味都没有。
“小施主不去找他吗?”
羽箭翻身留给空明一个背影,声音颇有些赌气地意味:“我不去找他,我等他来找我。”
空明弯唇一笑,将手里的佛珠放下,起身去抄写经文。
半晌,羽箭微弱的声音传来,试探地问道:“空明,你的道行那么高,应该能料到他会不会来找我吧。”
“空明的道行自有用途,可不是来帮小施主和你的小友预测的。”
空明想起赵夕句前天来过寺里,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空明师傅,你和院里的小师傅都知道小羽是鬼魅,为什么还要帮他,你们不是应该降妖除魔吗?”
“佛曰众生平等,小鬼施主与小施主你,在贫僧眼里并无不同。”
“小羽还是小羽,只是跟我不一样而已。他一直没变,是我变了。”
“阿弥陀佛,小施主的悟性很高。”
又过了两天,夕句依旧没有来找羽箭,羽箭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他的心很痛,他甚至想挖出来看看,到底哪里在痛,明明不想去想赵夕句,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夕句的样子。
突然,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听到了门外这几天一直想听到的声音。
“小师傅,小羽醒了吗?”
“小鬼施主早就醒了,一直在等小赵施主来呢。”
赵夕句的语调带着笑意:“是吗?”
羽箭撅着嘴,心里反驳道:“我才没有等他来。”
可望眼欲穿的眼神,和眉飞色舞的表情早就出卖了他。
赵夕句推门,探进来一个脑袋,笑着说道:“小羽,快过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手牵着手,穿过丛林深处,突然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湖泊,湖泊的水不深,大概在小腿肚的样子。
碧蓝的湖水十分清澈,倒映着天上的云朵,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湖边还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树上的鸟儿从枝头飞下来,落在湖边梳洗着羽毛。水天一色,绿意盎然,宁静美好,宛如世外桃源。
“漂亮吧!我也是送我姐姐和姐夫回镇里的路上,无意中发现的。”
赵夕句拉着小羽的手走到湖边,坐了下来,说道:“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这边,你不是喜欢安静吗?”
“其实我不是真正的鬼魅。”
赵夕句看向小羽,没想到小羽这么快就开始跟他聊正题。
“我胸前这块玉,是我寄生的场所,称为鬼玉。鬼玉源于一个诅咒,几百年前富商陆氏为了治好自己的心疾,哄骗一位女子为他换心,事后害怕女子化成厉鬼报复他,便做了一枚血玉压制她的魂魄,让她永生不得自由,除非有人心甘情愿替她困在血玉里。女子知道自己不得自由便不断化成绝色美人,引诱陆氏后人,吸取他们的精气壮大自己的修为。直到她遇到一位陆氏后人,愿意为她倾尽所有,不要陆家少爷的身份也要跟她在一起,甚至承诺可以为她而死。她感动了,于是第一次放下仇恨,和那位陆氏后人成亲了,没过多久他们生下一个孩子。”
赵夕句问道:“你就是那个孩子。”
小羽点点头,继续说道:“可人心易变,那位陆氏后人喜欢上了别的美人。女子便想要这位陆氏后人兑现承诺,让他代替自己困在玉里。可陆氏后人哪里会同意,两人在强行交换下,两败俱伤。陆氏后人暴毙而亡,女子魂飞魄散。鬼玉选中了它的新宿主。”
“是你吗?”
小羽靠在赵夕句肩上,小声应道:“是我。”
赵夕句心疼地揽住羽箭,侧头看着他说道:“那诅咒还在吗?”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会让人代替我困在玉里。但这样我可能永远都去不了离云来镇太远的地方。”
“我也会一直待在云来镇的。”
“我不人不鬼、半人半鬼,你会怕我吗?”
小羽起身看着赵夕句,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赵夕句反问道:“小羽会害我吗?”
“我不会!”
“我想也是。我爹的案子,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唯独在今年,我跟你说过以后,突然翻案了。这么巧,一个月前,我们还去了县城,是你做了什么对吧。”
“是我,我想帮你找到证据。”
“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愿意这么帮我,连我娘都放弃了,只有你是例外。我需要钱,你就帮我挣钱,我需要证据,你就帮我找证据。”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
“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你不是一类人,可依旧要用真心对我。”
赵夕句认真地看着羽箭,这些天他一直困扰他的不是小羽会不会伤害他,而是他们不是一类人,真的可以一直待在一起吗?就像兔子可以和狐狸做朋友吗?
“我对你好,你开心吗?”
“开心。”
羽箭笑了,笑得灿烂明媚,一双眼睛明亮动人,含着情意与暖意。这样的羽箭,在往后的许多日子里,夕句都会想起。少年的情感热烈而纯粹,一腔爱意只为一人。
“因为我想你开心,这样我才会很开心。”
夕句的心突然开始剧烈跳动,他明明想看着羽箭,却不敢看他,脸颊发烫,浑身跟着了火一样,又兴奋又难受。
羽箭也察觉到了夕句的不对劲,伸手去摸夕句的额头和脸,又烫又红。
“阿句,你是不是病了?”
“我想也是。”
羽箭的脸离他极近,两人的呼吸萦绕在这微妙的距离,莫名的悸动与害羞,让夕句落荒而逃。
羽箭就跟在夕句的身后,两人又回到了天泉寺。
夕句看见空明师傅,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
“空明师傅,快帮我看看,我是得了什么病吗?”
空明替夕句把了一下脉,笑着说道:“小施主,你生龙活虎,应是没病。”
“可是我心跳得很快,浑身发烫,脸颊通红,手心冒汗。”
小羽也上前关切地询问:“是不是我身上的阴气影响到了阿句。”
空明抿嘴一笑,指着屋檐下挂着的幡旗,问道:“缘何时有风吹帆动。”
赵夕句看着随风而动的幡旗,飘扬起舞,说道:“因为风在动。”
“非也。”
羽箭将信将疑地说道:“难道是幡自己在动?还是空明师傅你让它动的?”
“非也。”
慧心小和尚双手合十,答道:“不是风动,亦非幡动,只是心动。”
“阿弥陀佛,一切意念异象皆从心起。”
羽箭伸手摸了摸赵夕句的胸膛,发现他的心跳正常了,脸也不发烫了。
“阿句你好像好了。”
赵夕句看着羽箭水月观音一般的脸,一双剪水秋瞳却好似能勾人心魄,丰润的朱唇带着浅浅笑意。
那种浑身灼热的感觉和不受控制的悸动又出现了。
原来
不是时间变了
不是小羽变了
是我的心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