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录》织月续昼

73、第七十二章 装疯

　　萧弈浑浑噩噩睡了半晌，感觉经历了万般痛苦，此时却又烟消云散。

　　林显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本想装疯未必太过刻意，却不料林显根本不信真有能抗过这些蛊药之人，早已先入为主，认定他必然是要疯的。

　　他没见过真的疯子，但也来不及去找个真疯子，去学上一二，便只能自行发挥。

　　他笑得癫狂，再次望向林显的眼神却是带了几分邪气，口齿不清的似是要同他说些什么，却又支支吾吾，故意不说清楚，原先的气定神闲便也烟消云散。

　　林显冷眼看了许久，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便是面上没有反应，里子也该烂透了才对。”

　　“林大人说的是”，那老者连忙俯身应和道，“灌了那么些药下去，只要是活人，便没有没反应的。”

　　他们巫金国以蛊毒巫术为荣，若是在活人身上失了效，那得是天大的笑话。

　　还好这萧弈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此时瞧着也是和前两个一般，被折磨疯了。

　　人是疯了，但想想萧弈方才被灌药时的平静反应，林显又有些不放心起来。

　　他走到墙边，挑挑选选好一阵，终是在万千刑具里挑出了一把头尖柄圆的厉刺。

　　拿着还算称手，轻轻一颠，倒是有些份量。

　　“林大人——”虽是猜到了林显要做什么，那老祭司还是骇了一跳。

　　他虽是专攻蛊药，却也不是个傻的，就林显手里那样东西，便是不小心在人身上磕一下，也得是一个深可见骨的血坑。

　　老祭司垂下了头，不敢再看林显动作。

　　来之前皇上虽是叮嘱过，人可以疯，可以傻，但不要在身上留下痕迹。

　　但林显现在的状态，又哪里像是能听进去劝的。

　　他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只当自己是个全盲的瞎子，他与林显配合多时，早已摸透了这位林大人的秉性。

　　外面人只当林显宅心仁厚，只有近前看了这许多的人才知道，他又是什么良善之辈。

　　恶毒的事不是自己下的手，喷涌的血也没溅在自己手上，他便全当自己不是那侩子手。

　　这样的人，若是被盯上了，又哪里有好过的。

　　林显拿了厉刺站在萧弈面前，玩味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的反应。

　　这传说中的废柴皇子倒是生了个好样貌，尤其是那双眼睛，似是藏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有天生的勾人摄魄之能。
　　可惜疯了，也只成了个样子货。

　　“萧公子，你是真的疯了吗？”

　　林显的话像是来自地狱阴魂不散的符咒，说的不紧不慢，却又异常清晰。

　　他将手中的厉刺抵在萧弈的下巴上，直到刺破了些血肉，带出了血迹，方才慢慢向上滑去，血迹便顺着萧弈的脸从下巴漫到了额角，直到滑到眼睛才停了下来。

　　长长的血痕横了萧弈的半张脸，瞧着好不吓人，萧弈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仍是时不时大笑出声，眼睛里竟透着些不知处境的天真。

　　那厉刺定定抵在萧弈的眼角，便是他动作稍微大些，或是林显再往上滑些，便会直接刺入萧弈的瞳孔。

　　可萧弈偏偏毫无反应，还是自顾自笑着，甚至那笑让他不自觉抖了几分，却是离那厉刺更近了些。

　　也就是片刻间，林显抽回了手，他有些困惑的看了萧弈一眼，举起手中的厉刺狠狠落下，又在萧弈眼睛前停住。

　　只要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往前近一步，萧弈的眼睛便废了。

　　萧弈依旧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便是他纤长的睫毛滑到了厉刺尖，他也并未眨眼半分。

　　半晌后，林显终是收敛了脸上的暴戾，他将手中的厉刺扔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碰撞声。

　　他瞧着这人似是真的疯了，即便是装的，倒也没甚关系。

　　等他关到了下面，装疯倒是比真疯更加生不如死。

　　林显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冷嗤一声道：“把他同那两个疯子关到一处，让那些人注意点，这人和那两个疯子不一样，别玩死了，我倒是不好和皇上交差了。”

　　萧弈专心装着疯子，却也无甚阻拦的任人往他身上穿铁链枷锁，直到感觉手腕、脚腕、脖颈全都有了坠痛之感，给他穿铁链的人方才停手。

　　他原以为该是要将他带去其他牢房，却不想眼上被蒙了一块黑布。

　　一声沉重的轰隆声后，似是有石门被打了开来。

　　“瞧着点，别让他淹死了。”

　　林显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也就是同时，萧弈感觉自己似是被重重推了一下，失重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便落入了水中。

　　水流冲散了他覆在眼上的遮盖，他缓缓撑着地站起了身。

　　身下的水不到半米深，倒是无甚危险，只是周遭漆黑一片，瞧不出具体的模样。

　　但看林显适才的反应，也不会是个轻易让人泡泡水就过去的地方。

　　“扑通——”

　　清晰的落水声突然在身侧响起，荡起的涟漪让萧弈蹙起了眉。

　　似是有人专门向他投了什么，他回忆着那物的落水处，弯腰去摸水中之物。

　　那物什就落在他的脚下，几乎是指尖触到的一瞬间，他便立刻意识到。

　　那是一根长长的人骨。

　　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清晰，虽是没有任何光线，他却是借着幽暗的水波察觉了什么。

　　在远处看不清的石壁旁，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利的笑声。

　　那笑声时断时续，似是裹着句话。

　　隐约间，萧弈终于听清，那人在说。

　　“还不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