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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三章 水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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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弈随林显走了半日,院中便静了半日,直到天色昏黄,已过酉时,方才来了个小厮,神色闪躲,说萧弈今个不回来了。
这本在意料之中,纪冉还是怔愣了片刻,直到那狸奴伸了爪子,毛茸茸的搁到了她的手腕上,这才回过神来。
低头一瞧,原是她手中的豚肉捏得紧了些,耽误了那狸奴进食。
这狸奴虽是临初从外面随便抓的,却是大爷的很,不过半日,已认下了地盘。
此时见纪冉放下了手中的豚肉,叼了便跑到了不远的藤椅上,懒洋洋的枕在头下,再没搭理她的意思。
临初进院时,正巧赶上小厮出去,话听了半个,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危急。
一抬头,正见着纪冉在瞪那只狸奴,倒是颇为悠闲,不由心下冷嗤一声,面上更是白了红,红了白,眸子里也显了些戾气。
心里也暗自思忖,他家九爷是不是昏了头,竟将他交给这无甚大用的女人。
“你来的正好!”纪冉正想着可要派人去叫临初,却是省了这一麻烦,便指了指那只狸奴,轻声道,“既是你抓来的,便由你带了它去寻人罢。”
寻人?寻什么人?
临初本就对纪冉不满,此时听了纪冉的安排更是摸不着头脑,便是连脸都黑了。
语气不善道:“一只狸奴,如何能寻人?”
“如何就寻不了人了?”纪冉胸有成竹道,“我在广阳王身上留了些东西,方才给这狸奴闻了味,你带了它去,也不用藏着掖着,便是大张旗鼓的找,也是可以的。”
巫金的官员在巫金的地界上带走了大庆的质子,质子妃却要大张旗鼓的找人,倒是闻所未闻。
别说是惹恼了林显,便是巫金国的国主听了,怕是也得恼了。
临初全当这人是疯了,皱眉道:“此举不妥,若是惹了巫金的人猜忌……”
“巫金的人猜忌?”纪冉轻笑一声道,“你家主子都要没命了,还管什么猜忌不猜忌,再者说,走了这一路,他们的猜忌何曾少过。”
虽是不甘不愿,纪冉毕竟还是主子,临初还是领了命,带着那只狸奴走了。
直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纪冉方才回了房间,半晌后,便是那烛火也熄了。
隐在屋顶的探子瞧着熄了灯,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先去找林显汇报临初带猫寻人之事。
夜幕已至,苍穹之上不见月色,只余点点星子隐有光辉。
四周寂静一片,漆黑如墨,微弱的光亮印在地上,秋风一过,树影摇曳不止。
仔细看来,除了那交错的树影外,还有个步履轻盈的人影,轻轻向上一跃,便上了屋顶。
纪冉好久不曾这般活动过,虽是在萧弈的随身衣物中挑了件玄色衣狍子,却也嫌行动受限,割了碍事的下摆,缝缝补补,竟是成了件造价不菲的夜行衣。
在萧弈身上放了东西,狸奴辨味……自然是假。
说给临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如何找人辨位,她才是真正的行家。
以往在雁州,与巫金国作战,奇袭也是常事,此地虽是陌生,她却也做了些手脚。
她也的确放了些东西来分辨气味,只是却并未放在萧弈身上,而是洒在了屋顶上。
那是一种名唤“伽也”的粉末,原是雁州为了混淆巫金国制出的东西。
虽是无甚危害,却与巫金国的蛊毒气味极其相似,故此便是躲在楼上的探子也未察觉自己身上多了股味。
那探子只当自己隐藏的无人知晓,却不知自己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纪冉远远跟着,直到看那人落地进入一处宅院中,方才倒挂于房梁下,踩在横梁上,指尖点破了窗纸,向里望。
那间屋子倒是亮堂,内设摆设也是极为清简,林显端坐于主位,捧着一本书册,本还在嘴边挂着的笑随着那探子的话坠了下去。
“无稽之谈”,半晌后林显冷笑一声道,“不过是只狸奴,杀了便是了。”
说罢便合上了手中的书册,令探子带了人去寻临初和那只狸奴。
虽是无稽之谈,林显仍是在原位坐了许久,直到过了三更天,终是叫了人去备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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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腰的冷水逐渐泛起涟漪,虽是穿了衣袍,却早已贴在了身上,水中的寒便顺着脚下往上钻。
直到有一软物爬上了手背,萧弈这才发现这满池中竟都是水蛭和带甲的血虫。
手里的那块死人骨此时却成了唯一能用的武器。
虽是看不清四周,却还是凭着记忆用那块死人骨朝方才的声响处划了条路。
那些被拨开的东西不过片刻便又重新粘了上来,似是好久没见过活人,要食尽新鲜的血液。
萧弈身上本就带了枷锁,再加上水下的阻力,便是加快了速度,上到石岩处,皮肉上也已沾满了水蛭和血虫。
他勉强爬上了石岩,还未停歇片刻,脚下却是突然晃动起来。
那石岩本就经过了多年侵蚀,萧弈这一站倒成了压塌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稀碎的石屑簌簌掉落,那水里的东西也像是成了精,知道这一活物马上又要落入水中,竟一簇簇朝石屑掉落处涌来。
那密密麻麻的吸血之物黑压压的一片,比池水更深了几分,似是做好了将石上之人生剥活吞的准备。
萧弈冷眼瞧着,胃里也不自觉泛出了恶心,直到感觉手腕上一痛,原是最先上了他手腕的那只水蛭,吸饱了血,已胀大了一圈,此时正不知足地往更深处钻。
然而半晌后,那水蛭却又松了口,原先胀大的肚子竟隐隐透出黑来,摸着竟是有些硬了。
也就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萧弈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来。
那时他在金陵一客栈中刚刚转醒,本就头脑昏沉,低头一瞧,看见肩上那垂下的白发更是惊愕不已。
他那时也不过十七,正当年少,却是在一场大梦后,便生了华发。
在那之后,更令他觉得奇怪的是,那些他早已做惯了的事,却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脚下的石块终是不堪重负,四分五裂,全数散在了水中。
萧弈身上的血虫却是和之前那只一般,肚黑身子硬,在水中掉下了不少。
但这水里的虫子像是傻的,依旧前仆后继的往萧弈身上钻。
萧弈丢开了手中的死人骨,拔下了束发的冠筓,拿那尖利的一头狠狠划破了手心,直到赤红的血珠滚入水中,那本该享受饕餮盛宴的水蛭和血虫却都向疯了一般,像是濒死挣扎的活鱼一般扭动了起来。
那原粘在他皮肉上的血虫也都簌簌坠入水中,竟是比拿火炙烤还管用些。
虽是再次跌入水中,却是有了天壤之别,那些血虫此时也都意识到了这人不好惹,便也为他绕出条路来。
就在这时,一物似是从天而降,突然落到萧弈身边,扑通一声向水下坠去。
萧弈连忙向声响处望去,只见在距地二尺高的平滑石壁之上,竟有一个不规则的石窝。
是了,方才那块死人骨便是从这个方向扔过去的。
那洞里总该是有人躲着的,说不定就是林显口中的那两个前辈。
虽是坠着铁链,萧弈仍是轻巧地攀上了石窝,几乎是立刻,一双脚又将他踹进了水中,伴随着落水声,他听到那伸脚踹他的人,低声说了句:“把骨头给我捡回来。”
声音不大,倒是能听出些脾气。
那块死人骨,萧弈扔的草率,此时也忘了是掉到了那块水下,便只能沿着碎石处一寸寸摸过去。
洞里的水渐渐冒起了寒气,比他刚进水洞时更冷了几分,直到手指已没法正常弯曲,脚下却是刚好踩到了那块死人骨。
那石窝里的人将萧弈拿上来的那块骨头来来回回看了许久,终是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将那块骨头小心翼翼放到了一副白骨架的腿骨处。
萧弈这才看清,这石窝里竟还有副白骨。
“打个招呼,这是我老伙计。”那洞里的人蓬头垢面,拍了拍头骨,似是真的在和那白骨架子说话。
萧弈蹙了眉,却还是恭恭敬敬作揖道了声“前辈”,又低声问道,“不知是哪位前辈?”
那人定定瞧了萧弈好一阵,似是也在辨认他的容貌,终是没认出来,便认命的叹了口气,将盖在脸上的乱发拨开,露出脏脸道,“你瞧瞧我,认得不认得。”
萧弈便认真在那昏暗中看了许久,直到确定自己是真的不认得便摇了摇头道:“想来是晚辈孤陋寡闻,不曾见过前辈。”
好久没听到人这般说话,那人又大笑起来,半晌摆了摆手道:“不是你孤陋寡闻,是这世道早已忘了我了。”
萧弈不语,那人便接着说道。
“你可知巫金国现任的君主是一彻头彻尾的骗子,若是没有我,他又怎会在那龙椅之上安享百年盛世。”
那人撩起了手臂上已碎成破布的烂衫,露出了手下大片的青紫色咒痕,忿忿道:“作孽这些年,也不过落个这样的下场,你不是问我是谁,我名叫乾晋,那在皇位上坐着的本该是我!”
萧弈不由一怔,顿了顿,问道:“现在那个国君是谁?”
“还能是谁”,乾晋赤红了眼,冷笑道,“那个当然是我的弟弟乾吾。”
乾吾。
他倒是有所耳闻。
那个杀父逼宫的三皇子,最终被他的兄长乾晋正法于内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