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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章 拖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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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早已猜到了林显此番的来意,萧弈却是神色镇定。
他既敢激怒林显,便也做好了打算。
这条路走了一半,先残了个孟奇,若是不与林显撕破了脸,他还真怕林显怀疑不到他身上,将他当无足轻重的质子就地打发了。
只要孟奇还在他手中,不论巫金国百姓如何叫嚣,林显也忌惮他留有后手,不敢要他性命。
萧弈端坐在马车之中,掀了帘子往外瞧,林显骑着匹高头大马,就在马车侧面。
“林大人——”,萧弈出了声,林显转过了头,去瞧萧弈要做什么。
“还要多久?”萧弈吹出些寒气,漫不经心道,“怪冷的。”
林显嗤笑一声,眼睛里满是鄙夷,冷声说:“你现在只是觉得冷而已,等到了地方你就该嫌这路走的不够长了。”
“是吗,我猜林大人肯定不是邀我去吃酒的。”萧弈弯了弯嘴角,那双目含桃花的眸子也露出了笑意,“若是我没记错,那日林大人给贺疏用的可是化骨水。”
林显看了他一眼,道:“萧公子倒是好记性。”
“林大人这次要给我用什么呢?”萧弈似是认真在想,但又毫无惊惧之色,“孟奇皇子还未找到,又不能让我就这么死了,又要折磨我,一会要用什么,林大人可否透露一二?”
林显不料萧弈已猜到了这种程度,原先冷了的脸色便又更冷了几分。
“萧公子好好坐着吧,如今在巫金国的地界,比不得大庆,能让你为所欲为。”
“是吗?”
萧弈有些可惜的合上了车帘,原先清晰的声音便也随着布帘被遮掉了大半。
“林大人果真是在巫金国设下了天罗地网,孟奇皇子又怎会至今都不知所踪。”
没被布帘挡住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好好一句话,入了耳的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
却也让林显随着这句朦胧的话突然挺直了脊背。
萧弈的话就像是濢了毒的刀,他虽是装备齐全,让那刀无法近身,却又要随时提防。
若是被割一下,倒也不是闹着玩的。
林显望向车厢,这里面坐着的哪里是大庆的废物皇子。
他原先听信了从大庆传来的只言片语,只当他是只任人宰割的绵羊,却不想他亲眼见着的却更像是藏了獠牙的毒蛇。
也对,他自己也是韬光养晦这许久,成日里一副温柔良善的模样,可背地里早已暗自筹谋了许久。
那白城里的化骨窟早就是一座无用的废宅,真正有用的他早已移到了自己的地界。
既然他能装得了良善,萧弈自然也能装得了废物。
纪冉从方才萧弈的话中已寻摸出了些不同寻常,此时喝去了半杯茶水,估摸着他们该是走远了,才起了身,差人去喊临初。
临初这几日都待在伙房,和林府的杂役没甚区别,突然听到西院有人喊他,倒是呆愣在原地站了许久,方才应了话,回了西院。
得知调回萧弈身边的喜悦已逐渐被冲散。
此时,他看着仅有纪冉一人的房间,不由想起了在来巫金的路上,在马车外边听到的种种。
早已在心里就认定了她是蛊惑人心,阻碍九爷大业的绊脚石,便也敛了眉,抿着唇站在靠门一侧,全然不见面对自己人的松懈。
纪冉不知临初心中所想,见他垂眉不语,也并未多想,只是淡淡说道:“临初,九爷暂时把你交给了我,有些话我想找你问问。”
临初蹙了眉,朝里间扫了一眼,有些不解道:“九爷去了何处?”
“不知道”,纪冉看了临初一眼,轻叹一口气道,“但他目前该是性命无忧,前几日,我们日日被盯着,倒也不方便叫你来问些什么,现在我且想问问你金陵是何情况。”
临初有些怀疑地打量了纪冉一眼,直到看她拿出了萧九画的最后那幅丑画,方才缓和了神色。
那画乱糟糟的,瞧着神叨叨,毫无道理可言,往常临初从未看出萧九画作的意思,这幅他倒是看懂了。
那一坐一站的两个四分五裂的小人,坐着的那个头上特意点了一个绿点,与纪冉头上的碧玉翡翠簪倒是对上了。
于是,临初不甘不愿开了口,“既然是九爷的吩咐,王妃有何要问的,临初一定知无不言。”
“金陵如何了?”
纪冉从萧弈处得知陆幼婉失踪的消息时便记挂着这事,此时也显露出了几分焦急来。
“自三皇子离世后,皇上以谋逆之名,斩杀了朝中不少文臣,如今已将与三皇子交好的大臣全数剔除。”
三皇子,萧衍。
纪冉不由攥紧了手,她曾与三皇子不过是送行宴上的一面之缘,但这个名字却是听到过无数次。
这个皇子也曾经是大庆众人眼中的储君人选,与他们纪家更是颇有渊源。
她的姑姑,纪凌便是为了救他而死。
因着这一层关系,纪家军一度对这个储君人选颇有微词,可皇上偏偏对他极为属意。
直到雁州没了,纪家军不知所踪,这三皇子却突然失了宠。
如今,竟是连命都没保住。
纪冉感觉胸口像是堵了口气,怔愣片刻,接着问道:“陆家如何了?幼婉可找到了?”
临初深深看了纪冉一眼,神色有些怪异道:“陆家二小姐已经找到了,人倒是无恙,只是……陆家要办喜事了。”
纪冉不由攥住了手边的长袖,直到捏皱了,方才有些错愕道:“是谁?”
“是十二皇子,皇上亲自赐的婚。想来便是这几日,陆家二小姐便要出嫁了……
纪冉感觉自己像是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她愿以为云骁回去也该是来得及,却不想又徒生了变故。
她早就看出,幼婉该是对云骁有意。
还在雁州时,她就曾见过云骁袖口用彩线缝着的神鸟,躲在袖口的折痕处不甚明显,便是连云骁自己也并未察觉。
后来在陵照,幼婉送她的荷包上,又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神鸟。
小姐爱上了为自家办事的死士。
陆珩不是迂腐之人,若是没有赐婚一事,也许幼婉是能够得偿所愿的。
纪冉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嗓子便也有些哑了,“十二皇子……人品可好?”
临初跟了萧弈多年,便也学会了想萧弈之所想。
他家九爷为了谋求生计尚且需要百般筹谋,可十二皇子庸庸碌碌,却是突然得了皇帝满意。
他们还在京时,十二皇子便是个闲散皇子,三皇子死后,他竟突然冒了出来,还成了储君的人选,想来也并非善茬。
当然,这些也都不应和纪冉提及。
他便捡了条现在全大庆人尽皆知的来说:“皇上近些日子有意十二皇子做储君。”
又是储君。
这大庆的储君不计其数,笑到最后的却只有一个,而更多的便是惹了君王猜忌,最后落得个惨不忍睹的结果。
大庆皇帝善妒多疑,却是个命长的,不知这十二皇子能不能熬过他去。
“孟奇在何处?他可还活着。”纪冉抬眼问道。
临初不料纪冉会问此事,面露惊奇,踌躇了片刻,方才答道:“还在救,应该还需要些时辰。”
“好,若是他醒了,第一时间来告诉我。”纪冉有些疲惫地阖上了双眼,“临初,不要声张,你偷偷去寻只狗来。”
萧弈这一遭去怕是要受不少苦,纪冉不由想起了被困在木板上血肉模糊的“贺疏”。
林显既然能将人光明正大的带走,便也是得了授意,死倒是不会,半死不活也是有可能的。
方才在萧弈离开时,她也在萧弈袖子里留了些东西。
若是林显真动了真格,便也只能想尽办法来拖延些时间了,虽是难了些,倒也不是全然无路可走。
只要拖到孟奇醒来,一切便又是新的局势。
比起藏在雁州的“化骨窟”,显然林显带萧弈来的这个,更符合这个名字。
这是建在地下的洞穴,像是见不得人的地牢,足足有三个宅院大小,入口便隐在木石之下,便是仔细分辨,也很难看出端倪。
待入了内,里面的血腥味已经在经年累月下变得腐臭,哀嚎声更是响彻了整个洞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虽是地下,烛灯却随处可见,照映着墙面上斑驳的血迹,倒是有些像藏匿了野兽的魔窟。
萧弈瞅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嫌弃的掩住了鼻子,他虽是走的小心翼翼,却还是被地上的脏污污了脚上的鞋。
林显倒是走的很稳,面不改色的踏过一地腥臭,似是早就习以为常。
“林大人,我是看出来了,你是打算做个枭雄。”
萧弈挥了挥面前污浊的空气,望向林显的眼中也带了几分打量。
白日里,林显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到了堆死人的地方,面上却全是嗜血之色,仿佛到了这里,才把真正的自己给暴露出来。
林显见萧弈被熏的面色不虞,却是笑了,“萧公子,我劝你还是快些适应,你怕是要在这住些时日。”
萧弈似是认真思索了一阵,轻叹了口气道:“住便罢了,总得是个单人单间吧,收拾的干净些,我倒也能勉强忍忍。”
“你倒是挑上了”,林显冷冷瞥了萧弈一眼,不再说话,直到了一处铁笼样的地牢处,扬了扬下巴示意到了。
“便是这了,这个房间关的人不多,目前为止也只关过两个,你便是第三个,倒也还算干净。”林显推开了铁门,门上悬挂的铁链落在地上,拉出了刺耳的声响,“萧公子,请吧。”
萧弈走进了铁笼。
在外间时,因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摆设,进来后,除了一张铁床,四周悬挂的依旧难以分辨。
“倒是刑讯逼供的好地方”,萧弈回过身,望向林显道,“不知前两位住进来的前辈可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林显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眼睛里闪烁着欣喜之色,他说,“只是他们未必还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