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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 愧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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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出来了多少?”
萧弈望着纪冉,眼神中藏了几分真挚,倒是让纪冉有些后背发凉。
纪冉心虚道:“不多,猜测的成分更大。”
萧弈朝纪冉扬了下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纪冉抚平了褶皱的袖口,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方才开口道:“扶光与林显是旧识,扶光中的巫羽蛊是林显下的……”
“继续……”
萧弈阖了眼,一副等着学生背书的夫子作派,让纪冉不由怒目。
“你把眼睛给我睁开!”
“怎么?”萧弈睁开了眼,瞅着染了些红,连说话也是恹恹的,“怎的这般黏人,竟是连闭个眼都不能够啊。”
纪冉:“……”
扶光毕竟是他的亲妹妹,今天拿她作为筹码来威胁林显,痛苦的未免只有林显一人。
纪冉起了身,伸手在萧弈眼上轻轻一拂,将萧弈的眼皮又覆了下去,“算了,你还是闭上吧,这大眼珠子,怪吓人的。”
萧弈轻笑一声,伸手覆在了纪冉的手上,浅浅抓着,像昨晚在冰冷中互相取暖那般,一只手温热,一只手冰冷,覆在一处,心无旁骛,两人都没甩开。
不一会儿,一股清浅的冷香从纪冉袖口泻出,嗅着倒是比安神香还好使些,萧弈喃喃道:“我刚没听清,你刚才说的是怪吓人的,还是怪心疼的?”
“没听清便算了,你乐意是哪个就当是哪个吧。”见萧弈实在疲惫,纪冉轻扯了萧弈的手腕,说出的话里都轻了几分,似是怕惊扰到萧弈休息,“去床上睡吧。”
“昨夜睡了好久,还不困。”萧弈睁开了眼,纪冉却伸手盖住了那双眼睛,萧弈顿觉有些好笑,便又阖住了眼,“怎么还不让睁眼了?”
“别睁眼了,把我都瞧困了。”纪冉用手盖着萧弈的眼,将他往床边引,直到他躺下方才接着道,“睡吧,那个故事……我不想听了……”
那双眼睛,的确是怪心疼的。
萧弈轻轻叹了口气,过了片刻后,竟是连五官都皱了起来,他嗫喏道:“头好疼啊。”
这阵头疼来的巧合,萧弈的反应也是半真半假,纪冉本不该信,但她还是堪堪坐在了床头,抚平了萧弈皱起的五官,探出两指轻轻帮萧弈揉捏起额头来。
感到额上的触觉,萧弈不由一僵,他似是有些无措,怔愣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开口。
他缓缓按住纪冉揉捏的手,带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道:“纪冉,你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啊,我方才喊头疼是诓你的。”
“我知道”
纪冉抽出手,在萧弈头上弹了一下,倒是显得太过亲昵,做完后两人都未说话,一个是因为这感觉太过陌生,另一个则是埋着股莫名的愧疚。
她对情绪的感知太过迟钝,在茗涧岛时,便无视了杨悬泽倾吐家世的脆弱,方才她又忽视了萧弈的另一种脆弱。
“对不起——”
纪冉这声道歉来的突然,既是给萧弈的,也是给杨悬泽的。
萧弈被按的晕晕乎乎,以为是自己真的起了幻觉,便捏了捏纪冉的手指,含笑道:“你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你听错了。”
这一次纪冉的话很清晰,萧弈收回了手,抓着散在床上的带子把玩。
就在纪冉以为萧弈已经入睡,他的声音嗡嗡传来。
他说:“纪冉,你不是要听故事吗?”
故事……
关于扶光的故事……
那个大庆朝的公主,萧弈的妹妹,兰时的仇人,林显的旧识。
“我不想听了”,纪冉低声道。
“为何?”
“就是不想听了。”
纪冉自知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之前没意识到便算了,现在知道了,若是再无端挑起了萧弈的伤心事,她倒是不知如何出声安慰了。
“你……怕是误会了……”萧弈早已感受到纪冉的情绪波动,之前不准备说实话的,此时却是颇为无奈道,“我并不难过。”
纪冉:“哦”。
萧弈:“……”
萧弈按下了纪冉的手,坐起了身,认真看着纪冉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纪冉本以为萧弈作为男子,不欲让人窥见自己的脆弱,却不想竟主动显露出来,神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我的眼睛红吗?”萧弈明知故问道。
纪冉避开了他的视线,僵硬地点了点头。
萧弈见纪冉如此反应,便知是她误会了,便缓缓转过了她的脸,又靠近了几分,道:“你仔细看看。”
纪冉的脸被萧弈捏在手中,虽未使劲,却也让她动弹不得,便只能直视萧弈的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是红的骇人,里面的红血丝像是要溢出来了一般,一丝一缕布满了眼球。
萧弈出声问道:“看清了?”
“看清了”,纪冉点头道。
“小祖宗,千万别多想!我一吃鱼便会如此!”萧弈指着自己的眼睛,一遍遍和纪冉强调道,“是吃鱼激出来的,懂了吗?”
吃鱼……激出来的……
纪冉这时才如梦初醒,倒是她自己误会了,片刻后又皱眉道:“你吃鱼后,眼睛便会如此?”
她记得杨悬泽以前吃鱼并未出现过这般情况,若萧弈便是杨悬泽,他又怎会对鱼有这般反应。
“对啊”,萧弈揉了揉纪冉的脑袋,“喝了你两杯茶,该说的故事不会少了你的。”
萧弈已起了身,便找了个软垫靠在床边,纪冉便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扶光本已有了另一位母妃,能将她的身份全数盖去,不料却在“东鹿之乱”时,被叛军虏去了洛州,经过了颠沛流离,遇到了从巫金混进大庆的林显。
林显那时不过十三,便已知晓自己的身世,他本该是巫金国的大皇子,却莫名成了赤沅侯之子,甚至被褫夺了承袭爵位,所有种种不过是因为他母妃的姐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罢了。
大庆与巫金国向来仇海涛天,她却偏偏爱上了大庆的皇帝,而那负心薄幸的皇帝又何曾善待过她。
反而累及整个母家成为了巫金国最大的笑柄,便是连他的母妃有了身孕,也不能嫁给国君。
好巧不巧,在洛州,他便见到了他最该厌恶的那位姑母的孩子,也是大庆皇帝的女儿。
他告诉那个不谙世事的女孩,要叫自己兄长,要听自己的话。
扶光便一无所知又迅速的在林显的仇恨中学习着如何长大。
再然后,林照便学着在地牢里偷看到过的,学着用蛊毒操控扶光。
扶光的故事算不上长,不到半个时辰,萧弈便已说的清清楚楚。
萧弈说,这算不得秘密,只要有三个人知道的,都算不得秘密。
敲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了这个已经到尾声的故事,纪冉打开了门,对上了一双欣喜过忘的眼睛。
临初正站在门外,似是想强装镇定,却又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进了屋,热切地喊了声“九爷”,那语调欲泣欲诉,便是连萧弈都忍不住一抖。
他方才接到消息,可以回到萧弈身侧,本就欣喜,再一听,竟只有他一人被调了回来,难免有些吃惊。
他本以为萧弈应该更属意荣景才是,不成想九爷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不由有些收不住,竟快要掉下泪来。
“我困了,你快些下去休息吧。”
萧弈侧过了身子,堪堪躺下,胆战心惊地扯过了被子,盖住了脸,生怕临初激动过度,跑上来非要和他请安。
就他现在这眼睛,若是被临初看了,怕是要误会的,到时传来传去,莫不就传成了主仆重逢,抱头痛哭。
真够丢人的。
临初目光中还隐隐泛着泪,萧弈却已背过身去,纪冉只能站在门侧不知如何是好。
“九爷,我……”临初嗫喏出声。
萧弈打断道:“明日再报。”
临初不解地望向纪冉,眼中竟有些委屈,纪冉尴尬的笑了下,颇感无奈道,“九爷不舒服,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