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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七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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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宅的主人实在太过通情达理,待到客人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方才露脸。
“萧公子,萧夫人,一路辛苦。”林显伤未痊愈,衣着沾血,该是伤到了腰腹,他苍白着脸,前来问候,“在巫金发生此等祸事,不论如何发生,都是我们待客不周。”
“林大人言重了。”林显如此客气,萧弈也挂上了笑,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谦谦公子的模样。
林显松了口气,只当这大庆人口中的“废柴皇子”也是个好说话的。
纪冉却是瞧着他那抹笑,给自己慢悠悠倒了杯茶,等着看萧弈如何蹬鼻子上脸。
“林大人,我听说孟奇皇子还没找到?”萧弈面露惋惜道。
林显深深叹了口气,目色悲怆,口不对心道:“是啊,不知被那贼人绑到哪里去了。若是可以,我真想用自己换回孟奇皇子。”
“林大人不必太过忧心,孟奇皇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萧弈应和道,“如今,找孟奇皇子是一等一的大事,倒也不必在我们身上浪费太多心力。”
萧弈话说了前半截,林显已经领悟了后半截,他蹙着眉,不欲接茬。
三年时间,足够萧弈练出了刀枪不入的脸皮,他对林显的反应视若无睹,接着说道:“不如便让我从大庆带来的随从服侍我们就好……”
“萧公子——”林显出声打断道,“林某人只担着个虚职,不让萧公子带来的奴仆近身侍候乃是孟奇皇子的决定,如今孟奇皇子生死未卜,我若是篡改他的命令,怕是……不合规矩。”
这话不假,听着还有几分情真意切,若是纪冉没在那漏风的客栈听到林显的筹划,便信了。
纪冉尚未和萧弈细说昨晚所闻,萧弈却早已瞧出林显与孟奇之间的明争暗斗。
他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敲击的声音时轻时缓,连成了调子,直到林显随着那一声声敲击变了脸色,纪冉方才觉察出,萧弈敲得竟是首小曲儿。
“萧公子这是何意?”林显的面色由白转青,眼睛里也带了些意味不明的怒意。
“林大人可曾听过这首曲子?”萧弈揉了揉敲红的指节,漫不经心道,“我有一小妹,最爱这首曲子,时常哼唱,竟是让我学会了。”
“是首好曲子”,林显嘴角撇了几撇,愣是没撇出笑来,他垂下了眸子,过了许久,方才憋出句话来。
“不知萧公子这位小妹,如今可还安好?”
“林大人竟还需要问我吗?”萧弈轻笑一声道,“扶光如何,林大人怕是比我更加清楚。”
林显蓦然抬头,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暗藏玄机,从方才提起扶光时,他便卸下了所有的修养,再无通情达理可装,余下的只有腾腾杀气。
萧九笑了笑,不在意道:“扶光可有向你打过招呼,好好照顾我这个……兄长……”
纪冉杯中的茶已经冷了,但她还是端起杯,灌了一口。
这出戏,若是一开始还是胡搅蛮缠,到现在却是进入了正题,她作为唯一的旁观者,有些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扶光打小在大庆长大,为何却对巫金国充满了向往,甚至服下了巫羽,为人所控。
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一个巫金国的人在她很小的时候,便对她产生了影响……
巫金国国君是如何注意到一个血统不纯的小丫头?
林显又为何突然出现在雁州?
纪冉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清脆的碰撞声让纪冉心里堵作一堆的墙体轰然倒塌。
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林显可以自由出入皇城,说动皇帝救一个小丫头定然是轻而易举。
而他出现在雁州,并不是来与孟奇挑事的。
他是来杀人的。
他要杀的人便是萧弈。
“萧公子,何必说透呢?”林显轻靠椅背,眼中满是狠戾,再也瞧不出一丝温润。
他故作惋惜道:“你们本可以活过今晚的。”
“哦?”萧弈神色未变,嘴边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出口的话倒是带了些血腥味,听着有些唬人,“我若是死了,扶光怕是也没命了……”
林显目色阴沉,眼中的怒火愈烧愈盛,萧弈偏偏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又夹了一筷子菜,塞入口中,悉数咽下,方才说道:“林大人可是给扶光下了巫羽?林大人可知我给扶光服下了什么?”
“你给她下毒了?”林显面露震惊,怒不可遏道,“她唤你兄长!你竟然给她下毒!”
“林大人,何必如此惊讶,你也知我名声不好,是一贪生怕死之辈,若是能活,什么事做不出来。况且……林大人,扶光被自家兄长下药也不是第一次了……”萧弈含笑道,“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你下了何药?”林显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
萧弈看着林显脸上的愤怒,颇为满意,他故弄玄虚地放轻了声音,唇齿间却吐出清晰的四个字。
“不告诉你”
一次挑衅便已让林显翻了脸,再次挑衅后,林显已恨不得将萧弈乱刀砍死。
纪冉看了全程,最是清楚,也觉得再这样下去,怕是还没等到萧弈讲到重点,他们已先去黄泉下见了阎王。
便清咳了一声,止住了萧弈的嚣张,望向他的眼中,豁然明晃晃写着“说正事”。
于是萧弈正色道:“林大人,我们本可各取所需,你又何必非要做到如此地步。”
林显嗤笑一声,“各取所需?你活着,我想要的便得不到,何来的各取所需。”
“我想要的是能够无灾无虞的活下来,而你想要的,只要我活下来,便能给你。”萧弈淡然道。
“狂妄自大!你如何能给我!”
“我自有我的法子。”萧弈道,“若是我死了,你真以为大庆会将扶光送来巫金国……”
萧弈冷笑一声道:“你们只会再等来另一个质子罢了。他们便是将扶光在宫里困一辈子,也断然不会送到巫金。林大人,扶光还在金陵,你可以好好想想,是不是要与我为敌。”
林显目色颓然,并不言语,不管思考的时间长短,只要他还想扶光回巫金,他便只有一个选择。
半晌后,他方才开口,声音却沙哑的厉害,听着倒是比之前病的更重了些。
他说:“说吧,你有何条件?”
“我们从大庆带进来的随从。”
“不可能”,林显皱眉道,“孟奇如今失踪,若是换回你们身边的随从,我没法和皇上交待。”
“哦”,萧弈故作苦恼道,“你也知道巫金国的随从待我们并非真心,用着总没有自己人顺手……”
林显思索片刻后,不甘不愿道:“一人,你用惯了的侍卫,挑一人出来,混做巫金国的人,侍候在你身旁。”
“一人,少了点。两人如何?”萧弈讨价还价道。
林显愤然道:“萧弈!你休要得寸进尺!”
“行吧,一人就一人。”萧弈妥协道,“明日便给我送来,你们这巫金国的随从啊,是真的不好用,天天和木头似的,话也不会说一句。”
“不用明日,一会就给你送到。”林显面色铁青,目含愠色道,“你用的顺手的是哪个?”
“荣景”
萧弈说的不以为意,心下却自有考量。
他们这群人来了巫金,便都带上了枷锁,在外的尚能有所喘息,在他身边的尤其受限,定时连吃饭喝水都盯着了。
荣景最擅长织网,只需指点一二,便能举一反三,领悟筹划,若是困在自己身边倒是屈才了。
临初太过冒失,腿脚确是利索,呆在眼前,纵是再蠢笨,还能常常提点一二,也不至于撒丫子乱跑。
林显方才那诡谲的神情,特意问了他用的顺手的是哪一个。
自然不会是真的要让他用的舒心。
想来他要了荣景,来的定然不会真的是荣景。
林显在此处置办宅子也是有些缘故的。
明明入了深秋,此座宅院却是背靠群山,被挡去了些萧瑟,屋内不燃火炉,也依旧不染寒意,便是连桌上放的茶也是温的。
纪冉倒了杯茶,递给萧弈,萧弈不解接下,一饮而尽后,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纪冉坐过来,“无事献殷勤,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自然是要问你的。”纪冉挑了萧弈对面的位置坐下,轻轻瞥了他一眼道,“可缓过来了?”
“怎么?”萧弈抬眼道。
纪冉又倒了杯水,推给萧弈道:“怕你心绪不定,没法给我解惑。”
方才萧弈与林显对峙,萧弈表现的云淡风轻,确实唬人,只是那无意间泄出的小动作,还是让纪冉看出了端倪。
萧弈那一筷子夹的突兀,是为了缓和心绪而夹,却不偏不倚夹在了那盘翡翠鱼上,虽是不喜,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咽下。
“那盘鱼不腥吧?”
“吃的急,没尝出味来。”纪冉提到了那盘鱼,萧弈便笑开了,“你看出来了啊?”
“这个……看出来了”,纪冉点头道,“但还有些没看出来的,比如说扶光……”
萧弈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笑道:“怪不得给我倒水,原来是等着我给你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