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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五章 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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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不曾隔音,隔壁的话便全数听入纪冉耳中。
他们商讨着林显的安排,筹划着如何逼巫金国国主让位。
纵是一墙之隔,纪冉也听得心惊肉跳。
她不过是雁州一武将,虽是受了前翰林学士邓毓指点,却也未曾领悟朝堂之上的钻营苟利。
便是在金陵时,窥见了皇家间的勾心斗角,她置身其中,却又冷眼旁观。
那时不过是瞥见一隅,何曾听到如此清晰的,被掰碎了的篡位谋划。
现在,她终于知晓,林显为何在短短三年便从一无名小卒升为巫金国皇帝跟前炙手可热的朝臣。
他名义上是巫金国赤沅侯之子,却在赤沅侯死后未承袭侯位,反而是被国君安排了个风光无限的闲职。
可随意出入宫殿,亦可随时面君。
文武百官皆揣测圣意,长年累月,便也摸透了一二。
赤沅侯的正妻在未许婚配前便与巫金国当朝国君相处密切,既是门当户对,又是两小无猜,只是不知为何却突然嫁给了赤沅侯,并在大婚不满十月之期,又生下了候府嫡子,林显。
纪冉在雁州时是与赤沅侯打过交道的。
她曾与赤沅侯有过一战,知晓此人是有些才能在身上的,只是用兵保守,易瞻前顾后,虽少有胜仗,但又未输去太多。
有几次,她甚至怀疑,赤沅侯是否故意战败,诱她深入,但每当她孤注一掷,带兵破敌,又发现是自己想的太多。
赤沅侯从未有过后招。
她也曾听闻其有一子,却始终未见其人。
原来便是林显。
巫金国朝臣猜测林显怕不是赤沅侯之子,而是他们国君的私生子。
孟奇皇子骄横任性,不甚稳重,绝非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朝臣们瞧着国君对林显的厚待,便又猜测着是不是……林显也有些继承大统的可能。
如此传来传去,孟奇对林显的厌恶愈加明显,林显便也起了心思。
想来隔壁那雷五便是林显找来取孟奇性命的。
只是这人怕是从未见过林显,竟未识出隔壁这个是个赝品。
待到明日,萧弈病好了,怕不是还要以林显的身份面见雷五,到那时,会不会露馅,一切都是未可知。
纪冉惊觉从头凉到了脚,盯着泛黄的墙壁看了许久,思来想去,却是觉得有哪些地方似是有些不合理之处。
这房屋如同纸造的,听楼下伙计的意思,雷五是这里的常客,他又怎会不知他们所说的话,会一字不差的全部落入隔壁之人耳中。
况且瞧着那雷五在楼下时的反应,分明是从未见过林显,为何却深知林显的造反大计,甚至说的头头是道。
纪冉放轻了脚步,挪步至床边,腐朽的床木让纪冉不敢轻易动作,她只微微弯了身子,用手去探萧弈的额头。
好在萧弈虽是人事不醒,但额上的温度已渐渐退去,已是逐步转好之态。
纪冉随手扯下了挂于床榻周围的蛛网,一只半吊着的蜘蛛顺着蛛网跌到地上,连忙顺着布满灰尘的地板逃命。
它靠着本能,跑的迅速,不多会儿竟是爬到了那抵着朽木的木窗前,一眨眼的功夫,便钻进朽木夹缝,没了踪迹。
开窗便是山……
纪冉重新打量起屋内唯一的一扇窗户,若是真的要逃命,这扇窗户便是他们避开雷五,神不知鬼不觉逃离的唯一出路。
窗上抵着的朽木有了些年头,靠近窗户的一侧竟存了些滑滑腻腻的菌菇,纪冉试着晃了晃,那木头卡的极紧,若是想一点声音不发,将其拿开,简直是痴人说梦。
破窗而逃是没可能了,纪冉索性破罐破摔,走到了床前,将萧弈往里推了推,给自己留了能容下一人的位置,沿边坐下。
这床怕是有个上百的年头,承载一人已是勉强,纪冉坐下后,便又咯吱咯吱叫了半晌。
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更是打断了隔壁的交谈。
交谈戛然而止,地板的“咯吱”声重新响起,听着是朝着他们这间屋来了。
“姑娘,林大人醒了吗?”
雷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纪冉无奈的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真要动起手来,他们绝不会落到下风,只是万一暴露了身份,倒是得不偿失。
纪冉起了身,镇定道:“多谢兄台关心,林大人还未转醒,若是醒了,定与兄台致谢。”
“那便好好歇息吧。”
屋外没了动静,也未响起离去的木板声,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雷五就在门外,纹丝未动。
两人不过隔着层纸门,皆心猿意马,死死盯着覆在暗处的人影,纪冉不由摸向了腰间的薄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再次响起,纪冉方才松了口气。
纪冉重新靠回床上,奔波了一天,她也有些疲倦。
她轻轻阖上了眼,却也只是闭目养神。
灰尘弥漫了一屋子,飘散在空气中,找着降落点,纪冉已不是第一次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入睡,倒是习以为常。
只是那偶尔渗入的丝丝寒意,把她之前已恢复了大半的腿疾逼了出来,竟是有了些酸酸麻麻的痛感。
萧弈转醒时,不过三更天,他打量了下周遭的环境,不敢置信的看了眼不过轻摸了床板,便染黑了的手指,皱紧了眉头。
吸进咽喉里的窒息感让他知晓所处环境的惨不忍睹,他不由将身上的遮盖向上扯了一扯,扑到脸上毛茸茸的触觉让他心都软了下来。
这屋内哪里都是灰,唯一干净的便是自己身上覆着的那件狐毛大氅,而它的主人此时正躺在自己身侧,未盖一物,一副不畏严寒的模样。
萧弈伸手去探,正巧碰到了纪冉的右手,手下一阵冰凉,冰了个激灵。
纪冉感觉手上有了动静,睁开了眼,正对上萧弈的眼睛,屋内虽暗,却也能读出其眼中透出的疑惑。
“你……”不冷吗?
萧弈刚吐出一字,嘴便被纪冉伸手捂了个严实。
冰凉的触觉挨在脸上并不舒服,但萧弈却并未躲开,他鬼使神差地从大氅中伸出手,覆在了纪冉冰凉的手上。
冷热相触,纪冉手下一颤,手上温热的触觉实在太过舒服,让她不忍挣开。
理智总是来的恰逢其时。
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抽出了自己的手,用冰凉的手指,在萧弈手心中一笔一划写着。
黑暗让萧弈无法看清纪冉的神情,但手心冰凉的触觉,却让他心里有了些别的念头。
他感觉到,纪冉在他手心中划下:别说话,隔壁有人,能听见。
在马上,萧弈便晕了过去,现在入目的黑暗,让他也是一头雾水,摸不清处境,但多年的机警却让他立刻明白了纪冉的举动。
现在的环境并不安全,最起码没有安全到能让他们肆无忌惮的交流。
萧弈便也学着纪冉,扯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划着:谁?
纪冉接着划:不知道,可能是林显找的人。我骗他们说你是林显。
萧弈:“?”
纪冉的手实在太过冰凉,她还欲再写些什么,萧弈却抓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这次,纪冉再未挣开,任由手心被温暖包裹。
她已担心了一宿,既然萧弈醒了,现在也该换他来担心了。
房间内的温度愈来愈低,眼前所有的遮盖不过一件狐皮大氅,萧弈向纪冉身前挪了挪,直到两人皆被大氅罩了个完全,也已是交颈而卧的姿势。
纪冉一怔,向后移去,可惜她身后早已无处可退,萧弈攥着她的手腕,轻轻按了一下,那意思分明是让她别再乱动。
黑暗遮掉了所有的情绪,却放大了身体的触觉。
在冰冷的房间中,那些没被大氅遮下的冰冷,也在肌肤碰触的逐渐升温中被捂热。
听着怀中的人逐渐呼吸均匀,萧弈睁开了眼睛,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不由凑上前,只是轻触了一下,便移开了眼,重新将其揽入怀中。
明明之前更深入的亲吻也是有过的,但今夜仅仅是轻碰了纪冉的脸颊,却让他百感交集。
似喜似悲,无所遁形。
抱着怀中的人,萧弈感觉自己心烫的厉害,他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或许,纪冉说的没错,在很久之前,在他消失的记忆里,他真的爱过纪冉。
既然如此,这一趟,怎样也是要护她周全的。
在萧弈看不见的黑暗中,似是被覆在脸上的狐毛剐蹭了一下,纪冉纤长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待到手心都被捂热了,方才恢复了平静。
窗户被挡了个严实,他们所处的房间便也分不清时辰,直到伙计惊恐的声音从隔壁传出,纪冉才被惊醒。
“雷五爷,你怎么样啊!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纪冉连忙起身,格外突兀的床板声在门外的嘈杂声中显得微不足道,萧弈揉了揉发麻的手腕,也起了身。
房门重新打开,隔壁门口站着两人,似是后厨打杂的伙计,瞧着全是生面孔。
他们若无其事地瞟了纪冉一眼,却在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萧弈后愣了片刻,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那两人移了移位置,纪冉正巧能看清屋内的场景。
隔壁这间房虽也是破烂不堪,但已是比他们这间好上许多。
房间中央竟还有张黑色的木桌,上面摆着些酒菜,想来便是楼下伙计昨天口中的“一壶烫酒三个热菜”。
那桌上、地上各躺着一人,桌上趴着的看不清脸,地上那个仰面躺着的却是那雷五。
纪冉上前,蹲在雷五身侧,她探出两指,放在他脖颈间,原该跳动的颈脉如同断了的琴弦一般,再无用处。
萧弈皱眉道:“如何?”
纪冉回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话还未出口,楼下便传来了嘈杂声。
密密麻麻的沉重脚步声在二楼仍清晰可闻,听着像是来了支不小的队伍。
“店家!人呢!官兵办案,还不速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