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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四章 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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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金国虽比不上大庆地域广阔,但也拥有数十座城池,而纪冉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界,便正好卡在了不前不后的中途。
故此,他们既不可能重回雁州,也不可能顶着质子的身份,两人一马,独闯巫金国。
现已入深秋,正是寒风萧瑟的季节。
之前坐于马车中时,虽有微薄的遮盖,两人却被寒风吹得手脚冰凉。
此时跃然马上,与秋风肉对肉的打了个照面,更是避无可避。
那寒风宛如未开刃的短刀,无差别地打在身上,虽未见血,却是割的人生疼。
马蹄声响了一路,纪冉便忍了一路。
直到感觉右肩一沉,纪冉再也忍无可忍地晃了晃被当做枕头的肩头,将萧弈抖醒后,咬着后槽牙道:“你的人藏在何处?”
“别乱晃,平白无故晃的人头晕。”萧弈揉了揉方才磕到的下巴,打了个哈欠,眨了眨有些惺忪的眼皮,撑着马背重新坐直了身子,“按理说,他们早该露面,但现在都未有动静,只怕是有事绊住了。”
萧弈说的轻描淡写,恢复了以往的懒散模样,看的纪冉不由咬紧了牙根。
有事绊住了……
这话听起来寡淡无味,听起来就像“晚点用膳”一样稀松平常。
但这是巫金国的地界,他们不是在用晚膳,一个不小心,随时都会有死无葬身之地的风险。
“你……”纪冉的话才脱口一字,右边的肩头又是一沉,倒是比之前更重了几分,身后之人似是完全没了力气。
纪冉:“……”
纪冉错愕转身,萧弈身子一软,便向下歪倒,好在纪冉眼疾手快将其抱了个满怀,再一探其额头,竟是烧的滚烫。
好家伙,三年不见,这人何时变成了风吹几下,便身娇易推倒的主。
主子都病倒了,也不见潜伏的援兵,想来也是些靠不住的。
纪冉解下自己身上的狐毛大氅,将萧弈堪堪罩住,给他调整了个不会坠下马的姿势,便重新扯紧了缰绳。
跑马难受的那个没了意识,纪冉便也没了顾忌。
干冷的空气中溅起了些微灰尘,混合着腾腾雾气,还未在面前聚拢,马匹早已疾驰而过,徒留雾气被散落在空气中。
说来也巧,方才走了那么远,也不曾见过酒肆客栈,如今萧弈病的不醒人事,跑了不过半个时辰,竟瞅见了一简陋的小店。
这小店挂着一随风而抖的幡,上面未有店名,赤红的“概不赊欠”四个大字引人注目的紧。
纪冉硬着头皮将马停在了这家小店门口。
店内的伙计见来了人,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在看见马背上的萧弈时,出口的话不由打了个转。
“哟,这位小……夫人,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纪冉神色自若的下了马,稳住了马身后,同伙计一同将萧弈搀下了马。
萧弈算是病入膏肓,始终头重脚轻,睡得昏沉,下马、进店一概不知,纪冉羡慕地看了眼倚靠在软榻上的萧弈,硬着头皮和客栈伙计扯皮。
“这位小哥,店内可还有空余房间?”纪冉唇边挂了抹笑,放低了语调,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袖内绞作了一团。
“赶巧了,正好还剩一间。”伙计抖了抖算盘,咧起的笑连到了耳朵根,“我们这店小,不过三间客房,有两间被人提前订下了,还有一间剩的,夫人可要住下?”
此间客栈地处偏僻,四周可以说是人迹罕至,前两间提前被人定下了,只余下了一间空在那里,倒像是刻意给他们准备的一般。
纪冉眉眼低垂,抿了抿唇,沉思片刻,再抬眼时又换上了笑颜,“那两间房……订房间的人可到了?”
“倒还没有”,伙计朝屋外望了一眼,天色虽有渐暗之势,却悄无声息。
“哦”,纪冉眼神微转,手肘微弯,撑在案台之上,故作轻松道,“那便订下吧”。
伙计一手划拉着算盘,一手抄起了笔墨,在桌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上,勉强找了块位置,划拉起字来。
半晌后,笑开了花道:“夫人,那间房是上等的雅间,开窗便见山,下雨便见水,住一晚需得一两银子。”
纵是纪冉对银钱再没计较,她也听出了这个伙计在讹钱。
但她与萧弈两人目前所有的值钱物不过屋外那匹枣红色的马,若是此时她再计较,露了怯,怕是只能同萧弈在荒郊野外喝风了。
“行,就这间!”纪冉说得豪爽,伙计听得也是喜不自胜,他将算盘朝纪冉方向轻轻一斜,摊开手道,“夫人,我们店小本买卖,需得先付钱才能住。”
伙计开口提钱,纪冉朝歪在桌边的萧弈轻轻一指,压低了声音道:“看到那位了吗?”
伙计顺着纪冉指的方向一瞧,不就是方才自己扶进来的那个俊朗少爷,摸不着头脑道:“看见了……”
纪冉眉头微蹙道:“你可知他是谁?”
伙计也跟着眉头微蹙:“是谁?”
在巫金国,知晓“萧弈”的人寥寥无几,但“林显”和“孟奇”的这两位人物却算得上家喻户晓,纪冉在这两人中犹豫了片刻后,清咳一声道:“那位可是咱们皇帝的御前红人,林显林大人。”
“哦?”伙计眼睛骤然睁大,又朝着方才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我听说林显大人穿衣多爱素色,,那位爷看着是有几分像!只是……”
伙计打量了纪冉几眼,摇头道:“不曾听说林大人有婚配啊,那你是……”
“我是他的丫鬟”,纪冉信口胡说道,“他现在发了病,我也不知钱银放在何处,不如……待他醒了,别说是一两银子了,便是十两,二十两,也不在话下。”
纪冉话说的肯定,便是连她自己都信了几分,可伙计依旧不为所动,“不行!我们店是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不赊欠不赊欠!不过是得晚上几个时辰,林大人醒了,就给你钱。”
“不行!”伙计坚持道,“我们店从不赊账!没钱两位便住不进来。”
“外面那匹马瞧见了吗?”纪冉继续道,“那匹马可是官马,可值一两银子?我将它抵给你,待林大人醒了,再找你换回来。”
“我要官马做什么?”伙计重新抖了抖算盘,将上面的珠子码整齐后,下逐客令道:“没有银子,还请两位出去。”
这人倒是死心眼,纪冉还欲再争辩一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让他们住下吧,他们的房钱记我账上。”刚进店的人身上带着寒气,沉重的脚步声让纪冉回过了头,正巧对上一双打量的眸子。
这人身高八尺,光是四目对着,都有些不小的压迫感,再加上他身形魁梧,打起架来怕也是个活阎王。
“哟,雷五爷您来啦,今个儿可是来的晚了些。”伙计的笑重新堆了上来,讨好道,“今个儿还是老规矩,一壶烫酒三个菜?”
“嗯,来两份吧,给他们也送一份去。”雷五朝纪冉扬了扬下巴,吩咐道。
“多谢兄台!”纪冉恭敬拱手道。
“不必!”雷五若有似无地轻哼一声,朝萧弈处看了一眼,“要谢也得林大人醒了,亲自来谢。”说罢便转身上了楼。
不知是年久失修,或是雷五实在体重,那声响竟是咯吱咯吱响了半晌方才静了。
伙计虔诚地送走了雷五,便扭过头重新望向纪冉,“既然雷五爷说了,那便走吧”。
待上了楼,进了伙计口中的雅间,纪冉不由揉了揉愈发疼痛的额角,说这家店是狮子大开口都是轻了。
这房间瞧着不只外虚,内里更是破败不堪。
不甚结实的朽木将窗户完全遮住,桌椅轻轻一碰便要晃上一晃,那悬在半空中的蛛网贯穿了整个房屋,倒是连普通客栈的下等房间还不如。
纪冉不由想起,方才那伙计自卖自夸的话。
开窗便是山,下雨便见水。
窗是打不开,无法分辨是不是山,但下雨,怕是真的会漏水。
纪冉将萧弈安顿在床上,这人脸烧的通红,便是连平日里白净的手腕,也透着股艳色。
“小哥,你们这可有治疗风寒的药。”纪冉收回了视线,出声询问道。
伙计瞥了纪冉一眼,话中的鄙夷泄出了几分,“有是有,但……那是需要银子买的……”
“方才那位雷五爷可是说要请我们吃一顿餐饭。”纪冉深思片刻,轻叹一口气道,“便将那吃食换作药吧。”
伙计考虑了片刻后,不甘不愿地应了声,“也行……但你莫要跟雷五爷去说……”
纪冉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伙计跑的飞快,不多会儿便送上来些浓黑色的汤汁。
“我阿娘最近染了风寒就吃的这些药,你快些将药给他灌下去吧,明日必定就活蹦乱跳的了。”
伙计放下了药碗,便转身退了出去,纪冉却端着药碗闻了很久。
这碗浓黑色的汤汁闻着便苦,尝起来怕只会更苦。
纪冉嘴唇轻碰瓷碗,自己喝下了一小口,品出了各色草药味,方才给萧弈全数灌下。
就在这时,隔壁似是进了人,不多会儿便传出了清晰的说话声。
这破旧屋子倒是建的不易,虽然门是门,墙是墙,但竟是连一点声音都未曾挡下。
“林大人来了?”一粗粝的嗓音道。
“他丫鬟说是病了,看着病的好不厉害,竟是有些不省人事了。”纪冉识出,这是雷五的声音。
“唉,今日这事可真是!那孟奇竟被人救下了!就差一点!明日得去找林大人请罪了!”
“就是不死也够他受的,你砍了他的腿,他心气高,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