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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逼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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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兰时,纪冉自认为不过是萍水相逢,也就是偶尔护了她几次,既算不上费力,更不欲与她讨恩情。
况且自己对她也有所怀疑,便是连之前在宁城时,萧弈对她有了杀意,也未替她辩驳一二。
为何她竟愿意做出如此牺牲……
“为何?”
“你都不知,我又怎会知晓。”萧弈见纪冉面露不解,神色淡然道,“你那丫鬟死于九毒司之手,死后拽着探子,烧死于宁城一草屋之中,连尸骨都化作了灰,样貌更是无法分辨,只是她揣着的刻有你名字的纪家军令牌,仍是完好。”
刻有她名字的纪家令牌……
纪冉不由攥紧了手,浑身更是被吹进的风灌了个透凉,她如何会有自己的纪家令牌……
纪家军出入沙场,身首异处、马革裹尸都是常事,为了方便识别身份,每人都会配有一块刻有自己姓名的令牌。
人在,那块令牌便是他们的信仰,人若是不在了,那块令牌便是他们的身份标识。
纪冉隐约忆起,自己的那块令牌早在三年前便已丢失。
若说丢在何处,她自己也说不清准确的地方。
或许是在洛州躲藏的路途中,又或许是在被关进废宅的地牢里,也可能是与杨悬泽一同漂浮的数日中。
只是在她上茗涧岛时便已不知所踪。
兰时又是如何会拿到自己的令牌。
她又是否知晓自己的身份……
她心甘情愿跟着自己远赴异国,之前纪冉还觉得奇怪,怎会有人愿意入此虎穴,她是不是……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打算……
纪冉缓缓抬起了头,眼里带着一丝希冀道:“她可有让荣景给我带话?”
“荣景并未见到她”,萧弈将纪冉怀中歪在一边的暖炉扶正,不缓不慢道,“她躲着荣景,怕是早知我派了荣景,要取她性命,但她能在宁城躲得那么快,该是有人接应。”
早知萧弈要取她性命……
那她又是否知晓,自己欲保护之人,也对自己失了信任,欲将她舍弃……
纪冉不敢再细想,只是僵硬地回过了头,望向萧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无措,“接应她的……是谁?”
“不知”,萧弈被纪冉的眼神盯得心绪繁杂,他伸出手揉了揉纪冉蹙起的眉头,“但宁城离雁州不远,我想你该猜到是谁……”
魏渊……
纪冉脑海中骤然跳出了这个名字,他在宁城蛰伏了三年,莫非是他藏起了兰时。
若是如此,他又为何不对自己提起。
纪冉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了个措手不及,萧弈却是硬下了心肠,和她分析起利弊来。
“在嫁入广阳王府前,便有人怀疑你的身份,这一遭,倒是把你彻底摘出来了。”
纪冉茫然道:“我们都已到巫金国,撇清了身份,又有何意义。”
“自然是有的。”萧弈被灌进的寒风呛了一下,咳了半晌后,方才止住,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庆多有巫金国的探子,金陵对你身份的猜测怕是巫金国也有所耳闻,如今纪家嫡女已身死的消息传了过来,你便只是广阳王妃,他们对你的关注便也少了几分。”
如何会少?
纪冉阖上了双眼,靠在了厢壁上,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她是广阳王的王妃,在巫金国人眼中,两人便是一体……
他们欲折辱于广阳王,又怎么会放过他的王妃。
“陆家如何了?”纪冉问道。
萧弈仍坐的板直,话也说的清晰,“陆丞相已无大碍……”
“已无大碍”这四个字透露了太多,让纪冉重新睁开了眼,她盯着萧弈的唇,等着他下面的话。
“陆家二小姐,不知所踪。”萧弈话说的平静,纪冉却已感到了比方才知晓“兰时替她而死”更胜的寒意。
“你……说清楚……”纪冉咬牙道。
“萧衍惹怒了皇上,陆丞相替他直言,便被下了大狱,所幸陆丞相有惊无险……”
纪冉打断道:“幼婉为何会不知所踪?”
“怕是撞见了些不该看的”,萧弈道,“你也不必太过忧心,既然陆丞相还未倒,陆家二小姐也必然不会有事。”
“你说过,你会帮忙照看他们。”纪冉眼睛透着红,一字一句道,“你就是这么照看的吗?”
萧弈沉默不言,眼睛却未移开半分,良久后,方才叹了口气。
“是我食言了,抱歉。”
车厢内随着寒风越灌越多,车厢内的两个人各占一位,不言不语,似是休憩,又似是赌气,暖手炉孤零零的放在冰冷的座位上,也逐渐失去了温度。
“瞎了你们的狗眼!也不看看我是谁!”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远处的鞭子声甩的震天响,那骄横的叫嚣声显然是孟奇在耍横。
车厢内静的出奇,纪冉掀开了轿帘,望不见头的车队将远处挡了个结结实实,只有偶而传来的打斗声,让纪冉不由皱起了眉。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纪冉看向赶车的侍卫,那人也只是面无波澜的扫了她一眼,并无回话的意思。
从进了巫金国起,他们身边的人便被全部撤了下去,那些带来的侍卫随从,却都再未看见。
远处的吵闹声逾来愈大,刀剑与长鞭相搏的声音更是格外清晰,不多会儿,兵荒马乱的逃命声和哀嚎声相继传来。
“萧公子,萧夫人,还请快快下车。”林显的声音伴随着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纪冉狐疑的掀开了车帘,却瞅见一张满脸惊恐的脸。
“林大人”,萧弈不慌不忙下了车,朝林显做了一揖,眉目含笑道,“怎的如此慌忙?”
“我们遇到了贼寇,萧公子可会骑马?”林显急切道。
萧弈故作惊诧道:“算不上精通,但也会一些。”
“一些就够了!”林显不再犹豫,砍断了与车厢相连的缰绳,将马匹单独赶出,“萧公子,萧夫人,还请快快上马。”
纪冉瞧着眼前的变故,觉得有些好笑,这林大人也是奇特,不去救自己国家的皇子,倒是先回过头来,救他们这两个微不足道的人质。
做戏自然是做了全套,既然说了自己会一些,萧弈便也真的只表现出自己会一些,愣是踩了三次马蹬子,才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
就这上马速度,不只让林显黑了脸,连纪冉都有些挂不住脸。
既然萧弈已经演到这种程度了,纪冉自然也不能上的太过轻快,便也只能站在马下,眼巴巴望着那匹枣红色的马发愣。
林显长叹一口气,迅速下了马,将纪冉轻巧一撑,放于马上,又看着她慢吞吞换了动作,方才重新上马。
“萧公子,跟紧了。”林显怀疑地看了眼身后满脸无辜的两人,半晌后驾着马到了他们身后,又换了句话道,“抓紧了!”说罢便拿起手中的长鞭狠狠抽了两人身下的马。
马匹受了力便疯跑起来,萧弈抓紧了缰绳,将纪冉圈在怀中,纪冉是善于骑射的人,此时要扮作娇弱女子,也扮的艰辛,但瞧着萧弈身形微抖,脸上冒出虚汗,倒也不忍心露了馅。
骏马虽算不上一顶一的良驹,但也跑得飞快,直到所有的喧嚣全都甩在了身后,林显也没了踪影,纪冉松了口气道:“你倒是演得不错。”
萧弈死死拽住缰绳,指节都泛了青,声音也随着马匹抖个不停,“谁说我是演的!”
纪冉:“……”
也就是在这时,纪冉才后知后觉,发现萧弈似是真的害怕,她连忙拽紧了缰绳,将操控马匹的活转移到自己手中。
“你不是曾骑马到过雁州?”纪冉不解道。
“那是以前”,萧弈沉声道。
既然说是以前,透露出的意思便也很明显。
纪冉愣了片刻,却是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那倒是自己高看了他,还当他是早有预谋,演给巫金国的人看的。
纪冉叹气道:“我还当你另有筹谋,没想到是我多虑了。”
“你没多虑,我是早做了打算。”
“这也在你的打算之中?”纪冉抖了抖缰绳,马受了指令,歪歪斜斜走了两步,萧弈皱眉勒住了纪冉的腰。
“你不是会骑马!”萧弈愤然道,“谁想到你能这么小心眼,为了赌气,竟是不管不顾了。”
小心眼……
纪冉不由冷笑一声,这人莫非当自己方才是赌气才不驾马,倒是白白浪费了自己演不会骑马演的逼真。
“说你的打算!”纪冉默默翻了个白眼,咽下了一肚子冷风,不欲与他一般见识。
“只管往前走便是,自会有人拦住我们。”
萧弈的声音传到纪冉耳中,让纪冉蹙起了眉,他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人放心不少,却并未透露半点,明显是把纪冉当工具人。
纪冉越想越气愤,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夹紧了马肚子,一声“驾”随之飘散在干冷的空气中。
马得了指令,朝着远处疾驰而去,惊的萧弈将手勒的更紧了些。
“你做什么!”萧弈眯起了眼,脸也被风吹的通红。
“你说不说!”纪冉持着缰绳,她倒是发现了一个堪比刑讯逼供的好办法。
萧弈也看出了她的打算,觉得有些可笑道:“你……慢下来……不必如此……只要你问……我也会说……”
纪冉扯了扯缰绳,放慢了些速度,问道:“说你的计划。”
“在这路段上,荣景早已安排了人,大庆的近况如何,还得等他们来报。”
“孟奇与人争执,队伍遭人袭击也是荣景的安排?”
“孟奇本是想闹出些风波,趁乱给林显些苦头,却不想有人欲借刀杀人,你瞧那林显明显是有备而来。”
“你的意思是……林显要杀了孟奇?”纪冉皱眉道,虽然她也瞧不上孟奇,但若是孟奇在他们面前遇害,他们怕是脱不了干系。
纪冉道:“我们就这么骑马跑了,怕是这罪名要安在我们头上了。”
“孟奇死不了”,萧弈笃定道,“巫金国的地界,也不是林显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