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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一章 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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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悬泽身上所滚的毒刺虽是隔着衣裳,却也实打实扎进了皮肉,瞧着让人不禁肉疼,杨悬泽却始终毫无反应,既没有江越所说的全身发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甚至连呼痛的呻吟也不曾发出。
纪冉深吸一口凉气,将肉眼所能看见的毒刺一根根拔下,却不料那毒刺是内有乾坤,扎进皮肉的部分都带着勾子,每每拔起便牵连着更深的地方,带出丝丝血迹。
倒是让人看着怪不忍心的,只是纪冉始终未放慢速度,毕竟是萃了毒的,每在人体内多停留些时间,便也多留了些毒性。
杨悬泽也深知这一点,也只是紧阖双眼,未发一言。
直到杨悬泽身上的布料皆被染的血红,纪冉方才停了手,“杨兄,能看见的,我已除尽,只是还有些,盖了层衣裳……怕是看不清楚,留在了皮肉里……”
杨悬泽睁开了眼,声音淡淡,“你以为如何?”
“毕竟是带了毒的,还是除尽了为好。”纪冉面不改色道,“杨兄,你可能褪下衣裳……”
“好”
杨悬泽将手放到了衣带上,毫不犹豫便要宽衣解带,他眉头微蹙,因着身上的疼痛,在上衣褪去时,不由轻“嘶”一声,在那原本细滑柔腻的皮肤之上,显露出数个大小不一的血孔,仔细瞧来,有些上面竟还有些密密麻麻的小刺。
纪冉本就是武将出身,见惯了伤势惨重,此时见杨悬泽褪去衣物,倒也习以为常,心无旁骛地用柳条做的夹子,替杨悬泽拔起刺来。
因着杨悬泽身上所扎多是小刺,便也离得近了些,她仔细挑着,并未顾忌太多,温热的呼吸便也一团团扑到了杨悬泽未着衣物的皮肤上,那暧昧的触觉让杨悬泽不由一抖,竟是欲向后退上几分。
察觉了杨悬泽的反应,纪冉用手抵着杨悬泽未有伤口的腰肌,试图稳住他的动作,却不料杨悬泽却皱了眉头,生生忍着疼痛,转过了身,面色复杂地望向纪冉,道:“你在做什么!”
“你说呢?”纪冉看着杨悬泽带了些愠怒的反应,有些好笑地举了举手里的夹子道,“杨兄,你感到痛了吧,要不你趴到床上吧,腰不抻着,少受些力,就没那么痛了。”
说罢便体贴的帮杨悬泽拽了拽床榻上的被褥,将其铺的松软些,便于杨悬泽躺下。
纪冉脸上写满了真诚,杨悬泽的眉头却越皱越深,他打量了纪冉一阵,咬了咬牙,又瞅了瞅纪冉方才铺垫的被褥,沉声道:“还剩多少?”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纪冉叹了口气,摊手道。
“你……”是故意的吧……
杨悬泽“你……”了半天,却未说出下面的话。
他躺在了被褥上,低声道:“速战速决!”
方才杨悬泽坐着,瞧着就是一浑身扎刺,有待拯救的病人,此时杨悬泽躺平了,宛如一张雪白的画卷,美中不足便是带了些零星血点,倒是让人有些心猿意马。
纪冉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将夹子上的刺摘干净后,随口说道:“杨兄,你别紧张,我也算是同温神医学过一手的,以前处理过的伤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放心……”
“你常替人处理?”杨悬泽嗡嗡的声音从被褥中传来。
纪冉有些得意道:“那是自然,年轻气盛嘛,哪有不受伤的!”
杨悬泽不由冷哼一声,“那你……也常要人脱衣服了?”
不知为何,纪冉竟从杨悬泽的语气中听出些阴阳怪气的味道来,但她并未细想,认真答道:“受了伤的多是在腰腹、后背,治病救人嘛,这也是常事。”
杨悬泽沉吟片刻,突然问道:“那你呢?”
“什么?”
“你可有受过伤?”
“自然伤过!”纪冉仔细挑着细小的毒刺,答道,“从小到大,光是摔下马,就不止一次,你看我这胳膊”,纪冉将白皙的右手臂在杨悬泽眼前挥了挥,说道,“就这只胳膊,也是折过两次的……”
杨悬泽盯着纪冉的胳膊看了一阵,眉头紧蹙道:“你受伤后,可有人给你上药!”
“自然有啊”,纪冉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前啊,想向父亲证明,我并不比兄长差,一意孤行的事做了不少,原本想着也许我可以不靠任何人的,后来发现,很多事一个人是做不了的。就像受伤一样……很多伤,自己一人,是无法上药的……”
“谁替你上的药?”
纪冉没料到杨悬泽有此一问,只当他是打探自己医术,无奈道:“我父亲,兄长,温神医都曾替我上过药,我也是学了好几手的……”
“像这样?”杨悬泽声音中带了些怒意道,“你是一女子,怎可让男子替你上药……”
“你想什么呢!我虽时常受伤,却也多是肢体,自然不需如此……让人替我上药。”
纪冉见杨悬泽的问题越问越奇怪,便也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她原先只当这人是不信任自己为他拔刺,却从这人的几个问题中品咂出了别的意味。
这人分明觉得自己是无所谓男女之别,甚至还可能占自己便宜的流氓。
再想想前些日子这人说过的话,竟有些想放下手中的夹子,让他自生自灭去。
纪冉越想越不是滋味,说出的话也算不上和善,“你为何不让陈瑶瑶替你拔刺?”
听闻此言,杨悬泽不由一怔,方才一直蹙着的眉头也舒展了些,“我为何要让她替我拔刺?”
“你既不信我,也该找你信的人。”
杨悬泽轻笑一声道:“她不是你,你处理过的伤,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可是她……”
“她怎么了?”
纪冉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她长在边关,不拘小节惯了,早知大庆其他地方的女子早就弄了个三从四德来遵守,此时更是觉得可笑至极。
“她未出阁”,杨悬泽说道,“若是今日我让她替我处理了背后的伤口,我不娶她,她怕是活不过去了……”
纪冉冷笑道:“那你对她可真是体贴!”
“她与你不同,她虽是小门小户女子,却自小守规矩,别说是肌肤之亲,便是替人上药这样的事,对她来说,都算是逾矩。”
“那岂不是更好”,纪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与陈瑶瑶也算得上两情相悦……”
“何时两情相悦?”杨悬泽打断道,“若是我没记错,纪雁卿,你可还记得是你将我推过去的……”
纪冉心虚道:“何必用推这个词,倒显得你那么不情愿。”
“你可是吃醋了?”杨悬泽坐起了身,目不转睛望着纪冉道,“若是你吃醋了,我要听你当面说。”
“青天白日的,做什么美梦。”纪冉向床边挪了挪,同杨悬泽拉开些距离道,“我只是觉得你得了便宜还卖乖,一面说我将你推向了陈瑶瑶,一面又与陈瑶瑶花前月下……”
“何时花前月下?”杨悬泽皱眉道。
“这些时日,你与陈瑶瑶日日待在一处……”
杨悬泽挑眉道:“你在意这个?”
“自然不是!”纪冉冷笑道,“只是杨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口中的规矩,但是我在替你上药,你若是再挤兑我,未免太不厚道了些。”
听着纪冉的话,杨悬泽不由迷起了眼,“我何时挤兑过你?”
纪冉似笑非笑道:“不让陈瑶瑶替你上药,是陈瑶瑶守规矩。方才又冷言冷语问那许多,原先我只当你嫌我下手没有轻重,误伤了你,没想到你却当我是不守规矩之人。”
“所以……你也是守规矩之人吗?”杨悬泽眸子微暗,打量着纪冉的神色道。
“我不懂你们的规矩,但在雁州,我们也有规矩,我们本就互不影响,你又何必借着你们的规矩挤兑我。”纪冉移开了视线,面色不虞道。
“委屈了?”杨悬泽低头看了看纪冉的神情,有些无辜道,“我并未挤兑于你……纪雁卿,你说我们遵守的规矩互不影响,如何互不影响?在我们这,你替我上了药,和我盖过一床被子,我是该娶你的。在你们雁州……却觉得这些无所谓吗?”
怎么会无所谓……
纪冉低头不语,心里却已乱作了一团,只是她生长在男人堆里,自是当周围都是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兄弟。
征战沙场的人,怎么会有男女之分。
“那好——”杨悬泽见纪冉并无反应,叹了口气道,“你在毒林中说欠了人的都会还,可还做数?”
“自然”,纪冉点头道。
“纪雁卿,我救了你数次,又帮了你数次,但我不欲和你清算,只是有一样……”杨悬泽温柔却又坚定地抬起了纪冉的脸,直到二人对上了眸子后,认真道,“我不信你看不出,我对你有情,之前你拿纪家搪塞我。”
杨悬泽笑了笑,望着纪冉道:“当时没回答你的话,我现在回答你。”
“纪雁卿,你问我为何喜欢你,因为你身上有光,我想让你一直看着我,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你看着我,我就觉得,光还在……”
杨兄,你喜欢我什么?
纪冉想起自己问这个问题时,从未想过会得到如此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