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59章 ...
-
一周后,在察觉到林夕对林栎态度上的转变后,唐奕心中最后的顾虑彻底消散。
两日后,在入会地点见到林栎,唐奕只是愣了一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精疲力竭的考核过后,唐奕与林栎一起出现在成功入选的队伍里。
晚上,回到别墅,当唐奕坐在院中仰望夜空时,林栎走了过来。
一刻钟的寂静后,唐奕终于率先出声道:“怎么发现的?”
林栎闻言,紧绷的心慢慢松懈下来。
“小夕来之前、秦陌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林栎出院前、拖着林夕,此后、人情两清。”
“这…是你当时对他说的话。”
见唐奕再次沉默,林栎同样仰头看向夜空:“你眼里的那抹微光…终究、灭了。”
微风吹过,万籁俱寂。
林栎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再次揪紧。
脑海中早就演练过千百遍的话语,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终,他放弃了劝说,苦笑道:“自己的路,自己定。”
“我…尊重你的决定。”
夜风再次吹来,早已闭合的白色花蕾,开始摇头晃脑的摆动起来。
唐奕盯着天际的那轮凸月,看着它慢慢变幻为一双熟悉的眼睛。
一阵恍惚过后,他看向还没离开的人:“还有事?”
“没了。”祈愿落空,林栎神色黯然地离开了。
两日后,唐奕正在除草时,林栎再次找了过来。
看着伸手摸烟盒的人,唐奕扫了一眼后,视若无睹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一支、一支、又一支……
袅袅烟雾中,唐奕的神色越来越冷。
终于、他停下了铲土的动作,神色冷然地走向毫无所觉的人。
在夺过他口中的香烟狠狠碾灭后,唐奕冷声道:“没完了?”
被呵斥的林栎,神情先是空白了几秒,随后才回过神来,讪讪笑道:“抱歉,想事儿入神了,没注意到…”
看那模样不似作假,唐奕神色缓和了一些,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随即拿起茶壶,边斟茶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栎接过递来的花茶,浅尝了几口后,这才回道:“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准备回国一趟。”
见唐奕眉头再次皱起,林栎立刻解释道:“有正当理由的!”
不等人询问,他老实交代道:“才得到的消息。”
“四天前,楚仁杰被军方秘密逮捕了。”
“里面…有沈依依的手笔,但还有些其他事儿。”
“我想…回去做个了结。”
唐奕闻言停下了品茶的动作,沉默一阵后,他出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听见这话,林栎笑呵呵地端起花茶:“什么都能答应吗?”
“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会当真的!”
对此,唐奕面无表情的回道:“合理的,都行。”
“你还真是…”林栎放下茶杯,摇头笑道:“会折磨人啊!”
翌日,正准备上车的人再次转身,还来不及张嘴,便被唐奕不耐烦地打断道:“在你离开的这一个月内,不接任务,我保证!”
“但若你继续这么重复啰嗦…”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林栎立刻闭嘴,麻利地上了车。
汽车开出时,他忍不住再次探出头来叮嘱道:“你答应了可得做到,记得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那婆妈的模样,让神色不耐的唐奕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一周后,林夕带着尹朵儿先回来了。
在后花园找到唐奕时,他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心虚道:“舅舅,我爸说,他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嗯。”
唐奕不咸不淡地回复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想到自家老爸的再三交代,林夕努力找着话题道:“这次回国,我去见了小佑。”
“嗯。”
“他挺好的,交了女朋友,和秦陌关系也不错。”
“嗯。”
“……”
随后,即便林夕说起季佑狠狠给了自己一拳,唐奕给他的回应,依旧是那个毫无波澜的“嗯”。
挫败又失落的情绪,迅速在心口蔓延。
林夕蹲下身,看着眼前生机盎然的花草,突然开口道:“舅舅,能和我讲讲…我妈的事吗?”
那略显沙哑的嗓音,让唐奕停下了动作。
他沉默一会儿后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
“你知道的、关于她的、所有!”
“好。”
唐奕与许沐晴、并非亲生兄妹。
许沐晴,一开始、也并不姓许。
唐奕的母亲苏玲出生于一个偏远山区的贫穷小村庄,初中毕业后,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在村里人的带领下来到了S市。
因为勤奋,在经过两年的辛苦拼搏后,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点点钱。
谁料,家里母亲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被医生告知急需手术。
而那手术费,对于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为了救治母亲,苏玲在经人介绍后,成为了义帮风月场所里的一员。
因为长相标致加上一些眼力见,她接待的客人多数大方又好伺候。
慢慢的,便也有了些名气。
然而,等凑够母亲的手术费,她提出想要离开时,会所的管理者却不愿放这棵摇钱树离开了。
没过多久,她在S市当小姐的消息就这么迅速的传到了偏僻的家乡。
在那个思想不开放的年代,刚刚手术完的母亲,急火攻心,直接没了。
而父亲,在见到风尘仆仆赶回的女儿时,不仅大骂她不知廉耻更是直言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
备受打击的苏玲,最后带着满腔恨意回了S市。
她决定,找那个特意将消息传回家乡的人、复仇!
为此,在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后,她重新回到了会所。
曾经眼红妒忌过她的人,由刚开始的讥笑奚落慢慢转变为白眼与漠然。
只有余蜜,会一边给她擦拭伤口,一边不停地劝导她:“别信那些,不是你的错,好好活着,为自己、好好活着。”
苏玲一直都是置若罔闻,直到自己意外怀孕了。
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意外。
这时,余蜜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苏阿姨好。”三岁的小女孩亲密的挽着余蜜,对她露出了灿烂的笑脸。
“她是?”
“我女儿,沐晴。”余蜜摸了摸女儿的头,温柔笑道:“妈妈和苏阿姨有事聊,你去和小伙伴们玩儿吧。”
“好。”
沐晴离开后,不等苏玲发问,余蜜主动解释道:“义帮的孤儿院,你听说过吧。”
“这里就是。除了外面收养的孤儿,这里的孩子,其实多数都是会所里的姐妹生下的。”
“会所的规定,有孕后可以申请带薪休假。”
“姐妹们看中的,并非那点钱,而是为了博一个翻身的机会,亦或摆脱眼前那些难缠的客人。”
“如今,你报了仇,可也离不开会所了。”
“现在有孕,是个机会。”
“先好好休息休息,然后想想,自己的路,该如何走。”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可能是…看着你、让我想起了曾经那个无助的自己吧。”
一直以来阳光灿烂的余蜜,骤然露出落寞的神色,让苏玲十分无措。
她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见余蜜突然笑道:“也可能是为了让你欠我一份大大的人情,你…怕不怕?”
“怕什么?”苏玲跟着笑了:“我等着你开口!”
这天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起来。
七个月后,苏玲生下了一个男孩。
余蜜指着字典上的“奕”字兴高采烈道:“精神奕奕,多好!玲、叫他奕好吗?”
“好。”苏玲虚弱笑道:“叫奕,姓…随他外婆,姓唐。”
半年后,苏玲拉着余蜜消瘦的手,终究没忍住红了眼眶。
“说好了,不哭的。”余蜜对着她弯眼笑了一下后,伸手抹去了女儿的眼泪:“沐晴,对不起,妈妈要失约了,别怪妈妈好不好。”
“好。”快五岁的小女孩哽咽着回道:“我不怪妈妈,我知道你是愿意陪我长大的。”
“妈妈,你放心,以后我会听苏姨的话,好好活着。”
看着女儿懂事的脸庞,余蜜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细细叮嘱过后,余蜜摸了摸她的头,眼含热泪,温柔笑道:“你抱着弟弟去玩儿好不好,妈妈想和苏姨说点悄悄话。”
“好。”沐晴熟练的抱起小小的唐奕,离开了房间。
等她离开后,余蜜强撑的精神瞬间消散,她声音虚弱道:“沐晴和小奕的身,我已经赎回了。”
“以后,你带着他们,好好活着…活着!”
“好,我答应你,答应你。”
伴随着苏玲的点头,余蜜笑着闭上了眼睛。
处理完余蜜的后事,苏玲拿出全部积蓄和一张诊断书,去见了近期姐妹们口口相传的、特有人情味儿的新主事人。
之后,苏玲成功离开了会所。
五年后,因为长期过度劳累,苏玲病倒了。
苦撑三个月后,带着满心的愧疚与不舍,苏玲离开了人世。
唐奕与沐晴成了孤儿,被政府强制收进了孤儿院。
一年后,某天夜里,他们突然失去了知觉,等再醒来时,出现在一间类似实验室的房间里。
为了保护唐奕,沐晴主动成为了试验品。
三天后,气息奄奄的她被人送了回来。
唐奕所有的恐惧与愤恨,瞬间被激发。
年幼的他,红着眼用饭勺柄狠狠地扎进了抓着他的人的皮肉里。
可惜,终归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他最终被实验室的护卫们联合制倒在地。
一针结束,身心再次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唐奕咬紧了牙关恶狠狠的盯着那些制住他的人。
撕碎他们、撕碎他们,心底里疯狂叫嚣的念头即将破体而出时,许颐原带人冲了进来。
他救出了沐晴,也控制住了唐奕。
然而,即便有所遮掩,有试验品成功活下来了的消息,依旧传到了石阖的耳中。
他带人围了许颐原的住处,在进退两难之际,沐晴再次站了出来。
“我就是你们在找的试验品。”
“只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并没有觉醒任何能力,且活不过三十岁。”
石阖自然是不信的,他带走了沐晴。
而唐奕,被许颐原锁在了地下室,昏昏沉沉地度过了三个月。
当他再睁开眼时,见到了瘦得不似人样的沐晴。
沐晴摸着他的头,眼中带泪:“阿奕,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你别怪姐姐好不好?”
唐奕别过头,死死咬紧了牙关才让自己没有哭出来。
“现在,都过去了。”
“许叔收了我做义女,他们不会再带走我了。”
“阿奕,答应我,别去找他们,平平安安的活着,好不好?”
在沐晴的再三哀求下,唐奕最终哽咽道:“好。”
这件事之后,唐奕由明转暗,成了义帮底层普通的一员。
随后,日子还算顺遂,直到沐晴遇上林栎,他们、相爱了。
因为打过试验药品的原因,沐晴身体很差,这些年,虽然许颐原尝试了各种方法,但医生还是下了最后通牒。
没有孩子,或许能活到四十,有了孩子,生产那日或许就是死期。
得知沐晴怀孕的那天,唐奕找到林栎,狠狠揍了他一顿。
林栎一声不吭地挨完揍后,苦涩道:“我选择的是她,可她不愿打掉孩子。”
“小奕,你帮我劝劝她,劝劝她,好不好?”
唐奕闻言,心瞬间坠到了谷底。
即便已经知道答案,他还是去见了沐晴。
但还来不及开口,手就被沐晴拉着摸向了腹部:“阿奕,我有宝宝了,你要当舅舅了!”
那满脸幸福的神色,让唐奕准备好的劝说生生卡在喉头,最终只能艰难咽了回去。
“你,夺走了她剩余的生命。”唐奕盯着眼前的花草,轻声呢喃道:“可是,她笑着说,她愿意。”
那天,听完了所有的林夕,满脸泪痕的离开了。
而唐奕的日子,自此再次恢复了平静。
直到约定的一月之期届满的前日,林栎匆匆赶了回来。
翌日,唐奕意料之中的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凤汀兰看着院子里开得正艳的白色花朵,满腔怒火瞬间被压制,她神色怀念道:“兰兰,确实更像这葱兰花。”
唐奕没有接话,自顾自的侍弄着花草!
“唐奕!”凤汀兰终究没能忍住,目光转向花园中的人,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混!蛋!”
她说着大步上前,正准备好好发泄心中的怒火时,低垂着头的人却突然抬头看向了她。
记忆中星光跃动的眼中,如今只有死寂一片。
凤汀兰愣住了。
直到手中的包包即将掉落在地,她才回过神来,并眼疾手快地拉住。
“好险、好险。”将包包抱至胸前,宝贝似的拍了拍后,她再次诧异地看向唐奕。
“若你是来问季佑的事,还是那句话,时机到了,你们自会相见。”
“其他的,无可奉告。”
“若是…兴师问罪,你…自便。”
说完,唐奕转过身、继续侍弄起花草。
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倒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只是…一切,终究是不一样了。
凤汀兰抱着包,一动不动地,就那样站了好久好久。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眼眶泛红地从包中拿出了一个日记本,不舍地将它放到旁边的桌上后,凤汀兰背过身道:“兰兰的日记本,我…现在交给你了。”
“如果哪一天,你不在了,记得、一定、要还给我。”
说完,凤汀兰拿着包,快步离开了。
走出别墅大门,见到等在一旁的人,她满眼泪水的扑进了他的怀中:“兰兰,我的兰兰、没有了……”
心底久藏的伤痛,这一次、被彻底释放了出来。
凤汀兰,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灵魂状态的季如兰,看着眼前的画面,同样泣不成声。
下一瞬,突然而来的一股巨大吸力,将她带到了一个陌生的花园里。
等身形稳定下来,她先注意到了地上被丢掉的满是尘土的手套,然后才看到那个双手在身上反复擦拭着的、颤抖的身影。
再三确认手上并无污垢后,唐奕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眼前的日记本。
看着封面上秀丽的“我的人生”四个字久久出神之后,唐奕慢慢地翻开了第一页。